凌晨3点
    “嗬--嗬--”
    钟献之从梦中惊醒,眼神无法聚焦地盯著天花板的水晶灯。
    缓了好一会儿后,他侧过身打开了床头的阅读灯,起身靠坐在床头髮愣。
    他做了一个春梦。
    这其实並没有什么,他又不是小孩,会避讳这种正常的生理现象。
    可....
    自从上周开始,他几乎每天都梦到一个看不清脸,也听不见她说话的女孩。
    梦里的场景很碎片化:
    有时是她朝自己伸手示意要牵,他会主动將柔软的小手握进掌心。
    有时是他抱著她吃饭,一勺一勺餵她。
    还有个片段是她一边大哭,一边给了他一巴掌。
    梦里的自己並不生气,反而先去关心她手心疼不疼,还把她抱起来哄。
    然而刚刚---
    钟献之看清楚了那个女孩的脸。
    居然就是几个小时前在紫金阁见过的弟弟的女朋友!
    原本一直恍若天外的模糊的声音,这一次在梦里听得清晰。
    清甜的南方口音,是女孩乖巧柔顺的嗓音。
    梦里的他大约是第一次和她在一起,他的动作很慢,温柔地不像他自己。
    他套上弟弟准备的东西,不断地安抚她、吻她、不停说著甜言蜜语。
    梦里的他一口一个“好孩子”、“good girl”、“宝宝”...哄著女孩。
    但是动作和语言却完全相反,非常强势、霸道。
    哪怕她爬出去也会被他抓回来紧紧箍著,腰腹绷得很硬。
    最过分的是,他居然还一边亲一边问:
    “喜欢哥哥还是喜欢弟弟?”、
    “告诉我,乖孩子”、
    “他让你...这样了吗?”、
    “他到过这里吗?”
    钟献之回忆起梦里的场景,耳根通红地抬起右臂遮住了双眼,胸膛不断起伏。
    太丟人了,太不要脸了。
    他居然...居然覬覦弟弟的女友!
    疯狂又偏执,深情又温柔地和弟弟的女朋友做了一晚上?
    天未亮,高大的身影下床冲澡,將染了脏污的东西丟进垃圾桶。
    他的內心久久无法平静,恶狠狠骂出一句:
    操,疯了吧钟献之!
    --
    一月初的京市,房檐上还掛著冰柱,行人脚步匆匆不敢在外多走动。
    姚佳音在和男友晚餐后,被他带著去到了距离学校很近的一个小区。
    这里属於老小区了,虽在闹市却闹中取静。
    出门就有农贸市场、集市、大型超市...
    坐公交两站就到学校,脚步快点的话,走路只需要半个小时。
    “送给我的?”
    “嗯,哪天下午没课就和我去办个过户...带上身份证就好了,其他一切手续都交给我...”
    姚佳音走在这间98平方的两居室房子里。
    整颗心缓缓浮动起来,犹如泡在了热乎的水里。
    这个家几乎就是她幻想中的、温馨的房子。
    奶白色的墙壁,阳台上掛著晴天娃娃的风铃,米黄色的沙发,厨房里放著两盆绿植……
    “给我的?就这样给我吗?”
    钟贺从女孩身后抱住她,弯下腰將她拢进自己怀里,脑袋搁在她肩侧。
    “对,就是给你的。给我女朋友,未来老婆,姚佳音的。”
    “小音,这是我亲手布置的,喜欢吗?”
    他怎么会不知道她喜欢什么呢。
    前世在一起那半年,他掌控欲强到恨不得连她脑子里在想什么都要知道。
    他听她说起过高中时去一个县里的朋友家做客,很羡慕朋友家住那么好的房子。
    小音说她幻想过等自己赚钱了,会买什么样的房子,装修成什么样等等。
    可前世她明明住在寸土寸金的cbd商业中心的大平层,一套房子抵得过现在这个老小区五套。
    那时的他根本看不起这种破旧老屋。
    但是现在——
    当看见小音眼睛里闪著泪光,视线不停落在他亲手布置的屋子上。
    钟贺似乎能通过女孩的眼神,感受到她发自內心的感激和喜爱。
    他替她完成了青春期的梦。
    姚佳音立刻转身用力抱住男友,哽咽著:
    “喜欢!很喜欢!无敌喜欢!这简直就是我梦想中的小家!”
    姚佳音简直不敢相信才谈了几天的恋爱,就有人会送一套房子给女朋友的。
    这简直顛覆了她对有钱人的认知。
    更顛覆了她对这段恋爱一开始的怀疑和不认真。
    姚佳音不是那种会对爱情或者友情一开始就上头的人。
    她只是擅长在表面上表现得热情大方又善解人意,乖巧也是她的保护色。
    真正的她很慢热,防备心也很重。
    但只要认定了这段感情,她会表现出很强的排他性,並且渴望对方也是偏执地爱她。
    “阿贺你怎么对我这么好…”
    钟贺再次被爱了两世的女孩抱住,心跳差点被蹦出嗓子眼。
    当初女友选择跑向钟献之,那个不要脸的小三还挑衅地当著他的面,捧住小音的脸吻下去。
    那一刻的他心如刀绞。
    钟贺的手在发颤,轻轻地捧起姚佳音的脸,眼眶泛红地笑:
    “因为对你一见钟情,因为我很喜欢你。”
    “小音,我比你想像中的喜欢要更多,更多。”
    “我知道你现在还不相信我,我会用用时间来证明,我会对你好,对你一直好...”
    姚佳音看著钟贺,不懂这份一见钟情的深情究竟来自哪里。
    她还是怀疑钟贺可能將她当成白月光初恋的替代品了。
    不然他看著她的眼神为什么有时候那么悲伤?
    姚佳音忽然有点嫉妒了。
    这种情绪是不是代表她开始在乎他了?
    她是真的第一次恋爱,也是第一次喜欢一个比她大五岁的男人。
    姚佳音觉得自己不应该嫉妒那个女孩,她有信心迟早有天会將“她”彻底代替。
    她是姚佳音,不是任何人的替代,她就是独一无二的。
    她要钟贺从此以后只能喜欢她一个人。
    “好”,姚佳音轻声回应。
    说完,她踮起脚对著钟贺的嘴唇亲了一口。
    姚佳音的心跳很快,面红耳赤地亲完后一头埋在了男人的胸肌上。
    “我相信你的呀~”
    她刻意去听钟贺的心跳,发现他的心率比她还快,“砰砰砰”地十分剧烈。
    姚佳音弯起了眼睛,忽然从宽厚的胸膛上抬起脑袋。
    她发现男友一直在盯著她看,心下猛地一颤,心跳频率变得和他一样不受控。
    女孩的眼睛水汪汪地注视著钟贺,她说出了前世一模一样的话。
    只不过前世她的话说到一半就被激动的男友堵住。
    而这一次,钟贺的眼睛越来越红,认真听著宝贝说完了整句:
    “可以亲我一下吗?哥哥,这是我的初吻,我想要跟你一起体验。”
    为了不被姚佳音看见眼泪,钟贺伸手盖住了这双漂亮的杏眼。
    温热的唇瓣贴上去时,大颗的眼泪滚落。
    他吻得很认真,很温柔。
    完全按照女孩会喜欢的方式来。
    钟贺一边流泪一边抱著姚佳音深吻。
    当亲到她腿软时,一把將她抱起来,放到了沙发上。
    姚佳音心跳飞快,整个人晕乎乎的。
    心里又甜又酸,嘟囔著说了句:
    “你怎么这么会亲...什么初恋,就是骗我的!”
    钟贺愣了一下,隨后笑了起来。
    泪痕已经乾涸,眼底还残留著红血丝。
    他把女友放在腿上,一只手掌著她的腰,一手托著她的后脑勺。
    气息紊乱,彼此的呼吸和心跳在这一天地缠绵。
    “宝贝儿,我只喜欢过你,以后也只有你。我的初吻,初夜,所有美好的第一次体验,都只有你。”
    “如果现在我说的话有一句谎言,就让我活著的时候失去一切,死了就下拔舌地狱。”
    姚佳音惊住了,但她没有去捂钟贺的嘴。
    她的心口快速起伏,不敢置信的同时她已经选择了相信钟贺--
    他是真的喜欢她!
    这才几天,感情深到发这种毒誓?
    这合理吗?
    但如果他本来就精神不正常,好像就合理了。
    那天傍晚,姚佳音被男友抱著亲了许久。
    亲到后来,怎么衣服也堆了上去?
    温热的唇瓣卷著裹吮的时候,姚佳音没有推开。
    因为男友真的很会亲,很温柔,令她十分有安全感。
    怎么这么厉害...
    他怎么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喜好和敏感处都能精准掌握的。
    姚佳音觉得钟贺这个人的出现,宛若是老天爷看她18年来过得太苦了,所以特意给她送来的生日礼物。
    这个人给她花钱、哄她开心、送给她梦想中的房子、还发毒誓只爱她...
    姚佳音就像被戳中了某根最柔软的神经。
    她整个人摊在钟贺怀里,抱著他一直不撒手。
    一直要他抱抱、亲亲、贴贴。
    男人唯命是从,姚佳音说什么他就做什么。
    姚佳音好开心,这种能完全掌控另一个人的感觉实在太好。
    在她“变本加厉”地要他给她揉脚时,钟贺不仅照做,甚至在她脚背上落下吻。
    姚佳音抖了一下,望进男人抬眸看向她的桃花眼中。
    “钟贺,你会一直这样对我好吗?”
    “会的,小音,我真的很喜欢你。”
    姚佳音用力咬了咬唇瓣,隔了半晌后,她说:
    “我也会对你好的。”
    --
    自从那晚后,姚佳音打消了一部分对钟贺的怀疑。
    但她仍旧怀疑他的精神不太对劲。
    姚佳音趁著和室友一起去网吧的时候,上网查了很多关於他这个情况的病。
    有人说是精神分裂,也有人说这种人很可怕。
    被提到最多次的,也是概率最大,最准確的答案是:
    “贴主,我是学医的,你朋友可能是抑鬱症或者焦虑症的躯体化症状。”
    “每个人的情况和程度都不同,对患者来说很痛苦,不及时干预治疗会加重,严重的会做出自杀的举动....”
    姚佳音诧异不已,她赶紧去看了关於这方面疾病的治疗。
    钟贺不知道姚佳音已经怀疑他生病的事。
    只是发现女友开始变得主动,变得黏人,变得甜言蜜语越来越厉害。
    她会每天给他发很多简讯。
    除了分享日常外,还有奇怪的信息:
    有时候说天真蓝,要他抬头多看看天空,看看大树,看看街边可爱的猫狗。
    有时候说这个世界很美妙,所以他们才能相遇,所以要爱这个世界。
    钟贺觉得自己应该是犯贱。
    明明小音对他越来越好,他反而有些惴惴不安的。
    这不是受虐狂是什么?
    ---
    直到寒假的第二周。
    钟贺在姚佳音新家的书房里看到电脑上的歷史搜索记录。
    是的,重生后的钟贺还是“狗改不了吃屎”。
    他还是会趁著女友不注意就忍不住查她手机,查她的电脑。
    钟贺想改掉这个毛病。
    但如今他的安全感没有回归,这个改变的过程或许会很漫长。
    当看见那些关於怎么陪伴抑鬱症/焦虑症病人的帖子时,钟贺愣了。
    小音什么时候发现的?
    难怪她最近总是发那些奇怪的信息。
    原本在厨房的姚佳音,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书房。
    她十分冷静並淡定地看著男友在偷看她的电脑。
    这不是第一次了。
    有一回她去卫生间,钟贺还偷偷查她的手机呢。
    当电脑屏幕反光,映出后面那道娇小的身影时,钟贺嚇得立刻起身。
    “小音,你,你听我解释...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在用你的电脑查个东西,我--”
    他的头皮发麻,仿佛有双无形的大手,紧紧扼住了他的喉咙。
    钟贺甚至连解释的话都无法完整地说完。
    他几乎是应激地想起了前世。
    小音看见他手里拿著她的手机时,冷淡地说出“分手”。
    钟贺试图深呼吸,空气却像凝固的水泥,吸不进分毫。
    紧接著,心臟开始疯狂地擂鼓。不是激动,而是濒死的恐惧。
    一下,又一下。
    沉重而混乱,撞击著脆弱的胸腔,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黏腻冰冷。
    视野开始模糊、旋转,房间里的家具扭曲变形,像张牙舞爪的怪兽。
    他想呼救,喉咙却只能发出“嗬嗬”的嘶鸣。
    一股尖锐的疼痛从胸口炸开,沿著神经蔓延至四肢百骸,在反覆刺扎著他的神经末梢。
    小音会不要他的。
    她说他总是让她感到窒息,感到害怕。
    她会说出那两个字的。
    “唔--小音...”
    钟贺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胃里翻江倒海。
    他感到天旋地转,世界在他眼前崩塌、碎裂。
    “我--”
    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带著绝望的哭腔。
    姚佳音原先只是猜测男友可能患有精神类的疾病。
    但眼前这一幕还是给了她前所未有的衝击。
    但她没有害怕,甚至连一秒的犹豫都没有就快步冲了过去。
    所有的怀疑和不安,在看到钟贺痛苦模样的剎那,都化作了满溢的心疼与怜惜。
    “阿贺!”
    姚佳音用尽全身力气將他颤抖的、佝僂起来的身体紧紧搂住。
    女孩的怀抱温暖而柔软,带著一股淡淡的令人心安的馨香。
    “没关係,你可以看我的电脑,看我的手机,什么都可以看....”
    姚佳音一遍遍地低声呢喃:
    “我在。阿贺,深呼吸....我陪著你...”
    钟贺听到姚佳音的话后,再也支撑不住。
    双腿却像被抽去了骨头般慢慢瘫坐了地板上。
    姚佳音依旧抱著他,一个坐著一个站著。
    她的脸颊紧紧贴著男友的额头,感受著他滚烫的皮肤和凌乱的髮丝。
    许久过后
    姚佳音低下头,在他汗湿的额角、紧闭的眼、苍白的嘴唇上,落下无数个轻柔的吻。
    那不是情慾的索取,而是灵魂的抚慰——
    无论你被拖入怎样的深渊,我都会在这里。
    我是你的爱人,所以我会紧紧抱住你,亲吻你。
    用我的体温,为你驱散寒冷与绝望。
    “別怕,阿贺,我不会怪你,你只是生病了。”
    女孩的声音温柔却充满了力量。
    “阿贺,你吃药了吗?我这样抱著你会舒服点吗?”
    过了一会儿,或许是3分钟,也可能是10分钟,怀抱中的高大躯体终於不颤了。
    钟贺终於有了力气,伸出双臂將姚佳音紧紧拥住。
    如同某种蛇类的缠绕绞杀。
    姚佳音被抱得有些疼,但她仍然温柔地抚摸他的发顶。
    “小音,我...我有抑鬱症和惊恐障碍,你別怕,不会伤害任何人。”
    “我是不是嚇到你了...对不起,我只是在乎你了,我偷看你的隱私,是我该死。”
    “我控制不住...我好难受...”
    “姚佳音,我好喜欢你,我上辈子就爱你了...我想知道你在想什么,想知道你的一切...我就是个神经病...”
    钟贺的眼泪流得凶,姚佳音嘆了口气,用自己的袖口给他擦泪。
    “那就看啊”,她说。
    钟贺的身体僵硬,姚佳音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给他:
    “喏,以后你想看就看。”
    “如果能让你舒服点,让你有安全感,你还可以在我手机里装定位。”
    姚佳音没觉得这有什么,她甚至还提出:
    “或者你可以花钱聘请个专业的人每天监视我,然后跟你匯报我在做什么。”
    一声声轻柔的、却令钟贺头皮发麻的话,令他整个人傻愣著。
    明明前世....
    所以小音其实並没有那么討厌他的掌控欲和偏执?
    是啊,明明大哥的掌控欲比他更强。
    那么小音討厌的其实是他藏著不说,是他一次次隱瞒,是他知错又犯。
    是他提出的未婚先孕,是他不成熟地想用一切手段逼迫她爱他,是他自私地只想占有她...
    这些都是钟贺在英国时无数次反思的。
    如今,这个答案更是被姚佳音的话完美詮释了---
    是他將曾经本该美好的爱情亲手搞砸的。
    姚佳音见钟贺又哭又笑的还发抖,开始怀疑自己网上看来的方法到底管不管用。
    要不再说点別的?
    不过她没机会说了。
    身高一米八几的北方男人忽然猛地將她抱起来,去了隔壁主臥。
    姚佳音还是第一次一边接吻一边被迫吃了眼泪。
    然后还不得不安抚情绪激动的男友。
    最后被他翻来覆去地亲。
    她踢他,又惊又羞得说自己没洗澡,这个理由都不管用。
    精神不正常的某人最后还是把他想吃的全都吃了个遍。
    哪有人第一次的“坦诚相待”是在这种情况下的?
    半个小时后
    姚佳音趴在被窝里冷静,她羞耻到不行。这次换钟贺哄她了:
    “宝贝儿...你**的样子特別美...”
    “別闷在里面了,小音....你不知道你这样让我多开心...下次换你玩我好不好?”
    “我去给你洗裙子,然后给你做午餐...晚上我们去看电影...”
    姚佳音不理他,羞耻地要死了。
    她决定下次钟贺再犯病的时候,给他一巴掌可能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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