移动指挥车里,屏幕上最后的画面,定格在丁聪那张写满绝望的脸上。
    祁同伟关掉了直播信號。
    他拿起桌上那杯早已凉透的茶,喝了一口,润了润乾涩的喉咙。
    “老板。”
    贺常青递过来两份文件。
    “这是从『金碧辉煌』现场查抄出来的帐本和客户名单,侯主任让我交给您。”
    祁同伟接过来,隨意翻了两页。
    那上面密密麻麻的名字,几乎涵盖了林城官场的半壁江山。
    “让侯亮平他们先別动这些东西。”
    “现在还不是时候。”
    祁同伟將文件扔回桌上。
    “告诉他,让他连夜组织人手,把那些抓来的马仔,一个个给我过堂。”
    “我要在明天天亮之前,拿到最完整的口供。”
    贺常青应了一声,立刻去传达命令。
    车厢里,只剩下祁同伟一个人。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这场戏,唱到这里,观眾已经入席,气氛也烘托到位了。
    接下来,就该请真正的主角登场了。
    城郊,废弃仓库。
    临时审讯室里,丁聪被死死地绑在铁椅子上。
    朱卓將一沓厚厚的口供,摔在他面前的桌子上,纸张散开,每一页都记录著罪恶。
    “丁总,认识一下,这些都是跟你混饭吃的小兄弟。”
    “你猜怎么著?他们比你识时务多了。”
    丁聪眼皮狂跳,死死盯著那沓纸,嘴唇哆嗦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朱卓拉开椅子,坐到他对面。
    “他们说,『金碧辉煌』是你用来洗钱的窝点。”
    “他们说,你放高利贷,逼死了不止一条人命。”
    “他们还说,你喜欢玩別人的老婆,富士花园那个张凯,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朱卓每说一句,丁聪的脸色就白一分。
    “最精彩的是,他们还交代了,五年前,经中街那个拆迁户的腿,是你亲手带人打断的。”
    “丁总,故意伤害致人重伤,再加上这么多罪名,你说说,你这下半辈子,是不是打算在牢里过了?”
    “不……不是我!都是我大哥锦常州!是他让我乾的!”
    丁聪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溃。
    他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疯狂地嘶吼起来。
    “钱是他让我洗的!人是他让我逼的!就连……就连打断那人的腿,也是他的意思!”
    “哦?”
    朱卓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那欧阳队长呢?”
    “那辆失控的大货车,也是锦常州的意思?”
    丁聪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气,瘫在椅子上,眼神空洞,喃喃自语。
    “是……是他。”
    “欧阳福他们要抓的人,当年涉及西苑乡的案子,锦常州怕了。”
    “他怕当年的事被翻出来,所以才让我找人,做掉欧阳福,一了百了。”
    “我……我只是个办事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西苑乡的案子?”
    朱卓追问。
    可丁聪却像是魔怔了一般,只是反覆地念叨著那句“我什么都不知道”,再也不肯多说一个字。
    朱卓知道,再问下去,也问不出什么了。
    他站起身,走出审讯室,拨通了祁同伟的电话。
    “厅长,丁聪招了。”
    “撞伤欧阳队长的,是锦常州主使。”
    移动指挥车里。
    祁同伟掛了电话,眼神冷得像一块冰。
    “王兴!雷刚!”
    他拿起对讲机。
    “到!”
    “到!”
    两个同样沉稳有力的声音,在频道里同时响起。
    “目標,锦常州。”
    “检察院的抓捕令,马上会签发给你。”
    “我要活的。”
    “是!”
    “是!”
    命令下达,两支队伍,再次如猛虎下山,扑向了林城沉沉的夜色。
    祁同伟又拨通了侯亮平的电话。
    “猴子,明天一早,让扫黑办的人,去查封林锦矿业的总部。”
    “把他们所有的帐目,一份不漏,全都给我带回来。”
    “好嘞!”
    侯亮平的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兴奋。
    做完这一切,祁同伟才对贺常青说道。
    “小贺,联繫一下林城医院。”
    “问问欧阳福的情况。”
    “是,老板。”
    车窗外,天边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新的一天,开始了。
    可对於林城的某些人来说,这或许是他们生命中,最后一个黎明。
    林城,观澜別墅区。
    一栋装修奢华的独栋別墅里,锦常州烦躁地在客厅里走来走去。
    从昨晚“金碧辉煌”出事到现在,他打了无数个电话,可丁聪的手机,始终处於关机状態。
    他知道,丁聪完了。
    下一个,就该轮到他了。
    逃?
    能逃到哪儿去?
    祁同伟已经封锁了整个林城,他现在就是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鸟,插翅难飞。
    就在他心乱如麻的时候,桌上的手机,突然响了。
    来电显示,是自己的大哥。
    锦常州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
    “常州,你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
    “什么准备?”
    “跑路的准备!”大哥在那头低吼,“祁同伟已经拿到丁聪的口供了,他下一个目標,肯定是你!”
    “我……我跑不了。”锦常州的声音里,满是绝望。
    “既然,你跑不了……”
    电话那头顿了顿,声音变得异常阴冷。
    “那我就帮你。”
    “咔。”
    电话被掛断。
    锦常州愣在原地,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他猛地冲向书房,打开保险柜,將里面的现金、金条、还有几份关键的帐本疯狂地塞进一个旅行箱。
    他必须走!
    就在他拉上拉链的瞬间!
    “轰!”
    別墅的大门,被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外撞开!
    雷刚带著“利剑”突击队员,如一群沉默的死神,瞬间冲入別墅!
    锦常州嚇得魂飞魄散,提著箱子就想从后门逃跑!
    可他刚衝到后院,两名早已埋伏在此的特警,便从阴影中扑出,一个標准的战术绊摔,將他死死按在冰冷的草地上!
    “锦常州!”
    雷刚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他,声音里没有半分温度。
    “省公安厅,请你去喝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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