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宴舟第一次明白,原来有些人,错过了就是一辈子。
    悔恨蚀骨,却再无资格说一句抱歉。
    直到桑玥带来那句冰冷而真实的劝告:
    “如果真的爱她,就给她时间和空间——也给你自己,留最后一点体面。”
    *
    北城的深秋,萧瑟得如同沈宴舟此刻的心境。
    沈氏集团顶层的总裁办公室,巨大落地窗外是灰濛濛的天空。
    曾经,他站在这里俯瞰,觉得一切尽在掌握。如今,同样的景致,却只透著一股物是人非的荒凉。
    林蔓凝事件带来的连锁震盪尚未完全平息。
    虽然凭藉沈家的根基和手腕,最严重的危机已经度过,但名誉的损伤、合作方的疑虑、以及內部因此暴露出的一些管理问题,都让他焦头烂额。
    更重要的是,这场风波像一面残酷的镜子,將他过去几年建立在自以为是和逃避上的生活,照得千疮百孔。
    他几乎每晚都失眠。
    闭上眼,有时是林蔓凝最后那张扭曲绝望的脸,更多时候,是阮知微安静离开的背影,是她电话里最后那声平静的“再见”。
    那些被他忽略的细节,她欲言又止的沉默,她日渐苍白的脸色,她独自站在窗边的身影……如今都化作最锋利的针,在寂静的深夜里反覆扎刺他的心臟。
    悔恨,迟来的、铺天盖地的悔恨,几乎要將他淹没。
    他动用了比最初更隱蔽、更持久的力量去寻找阮知微。
    不是想立刻打扰,更像是一种近乎偏执的求证——求证她是否真的安好,求证自己是否还有一丝渺茫的、被宽恕的可能。
    线索断断续续,指向南方一个寧静的海滨小城。
    他知道季豫在那里有安排,知道她似乎在做一些与艺术相关的事情。
    照片很少,也很模糊,偶尔捕捉到一个侧影,她穿著简单的裙子,在某个工作室的窗前低头摆弄著什么,长发被风吹起,看不清表情,但侧脸的线条似乎……柔和了许多。
    仅仅是这些零星的碎片,就足以让他胸腔闷痛,同时又滋生出一种更深的渴望和绝望。她看起来,真的在离开他之后,找到了属於她的平静。那平静,对比他此刻內心的兵荒马乱,是如此讽刺。
    他不敢再往前一步,怕惊扰,更怕面对她可能彻底的漠然。直到那天,在一个无法推脱的、与桑家有些关联的商业酒会上,他看到了桑玥。
    桑絮依旧是人群中的焦点,桑玥回来之后,迅速接手家族企业,但是对桑絮並没有进行多少管束,依然默认她继续在娱乐圈发展。
    他找过几次桑絮,但是对方並不想跟他多说什么,最近一次找她就是在三天前。
    桑玥看到他,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眼神里没什么温度:“沈总,有事?”
    她显然知道他为何而来。
    “我……”沈宴舟在她清冷的目光下,竟一时语塞,准备好的说辞显得苍白无力。
    他深吸一口气,放弃了迂迴,“我想知道,微微她,现在……真的过得好吗?”问出这句话,几乎用尽了他此刻全部的勇气。
    桑絮静静看了他几秒,那目光像是在评估,又像是早已洞悉一切。她没有直接回答,反而端起侍者托盘上的一杯清水,轻轻晃了晃,语气平淡无波:“沈总,你看这杯水。放在这里,清澈平静。但如果有人非要把手伸进去搅动,哪怕初衷不是想弄脏它,也难免带进尘埃,激起涟漪,破坏它原有的样子。”
    沈宴舟的脸色白了白。
    桑絮继续道,语气不急不缓,却字字清晰:“她现在的日子,就像这杯水。身体调养得很好,不再失眠,气色是这几年都没有过的好。做著自己喜欢的事,陶艺,画画,虽然不算什么大师,但自得其乐。交了几个简单投缘的朋友,生活规律,內心平静。”
    她顿了顿,抬眼直视沈宴舟,那眼神锐利得让他几乎想要避开,“这种平静,是她花了很大力气,自己一点一点重建起来的。沈总,你体会过真正的、內心安寧的感觉吗?”
    沈宴舟喉咙发紧,无法回答。他现在的世界,只有无尽的嘈杂和悔恨。
    “你没有。”桑絮替他回答了,语气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种陈述事实的冷静,“所以你可能也不完全明白,这种安寧对她有多珍贵,又多脆弱。”
    “我……我只是想……”沈宴舟艰难地开口,试图解释自己並无恶意,只是想……赎罪?弥补?还是那点可悲的不甘心?他自己也说不清。
    “你想悔过?想道歉?想求得原谅?甚至……还想有没有可能?”
    桑絮打断他,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却没什么笑意的弧度,“沈宴舟,我说话直接,你別介意。但有些错,不是悔过就有资格被原谅的。有些伤害,造成的裂痕,即使用最好的胶去粘,痕跡也永远都在。更何况,”
    她语气加重,“她现在的生活里,根本不需要你这『迟来的歉意』。那对她来说,不是修补,是新的打扰,是揭开旧疤。”
    她向前走了一步,距离不远,却让沈宴舟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
    “你说你爱她?或许吧,在失去之后。但沈宴舟,爱不是占有,不是后悔了就去追索。有时候,爱是放手,是尊重对方的意愿和选择,是承认自己的错误並承担后果——即使那后果是永远失去。”
    桑絮的目光扫过他疲惫消瘦的脸颊和眼底的暗沉,最后落回他眼中那份挣扎的痛苦上,声音放低了一些,却更显清晰,如同最后的宣判:“如果真的爱她,就给她时间和空间,让她彻底按照自己的意愿生活、成长。也给你自己,留最后一点体面。別让你的『悔过』,变成对她新一轮的困扰。她好不容易走出来,你难道还想看她再陷进去,或者因为你再次打破平静而露出哪怕一丝为难的表情吗?”
    “重蹈覆辙,是最愚蠢的行为。而你现在任何试图靠近的举动,对她而言,都是潜在的风险。”
    “言尽於此。沈总,好自为之。”
    她没有再看他,径直转身,高跟鞋敲击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声音清脆而决绝,渐渐远去。
    沈宴舟僵立在原地,耳边迴荡著桑絮那番冰冷又无比真实的话语。
    “给她时间和空间……留最后一点体面……”
    “別让你的『悔过』,变成对她新一轮的困扰……”
    “重蹈覆辙……”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碎了他心底最后那点不切实际的幻想和挣扎。是的,他还有什么资格?他的出现本身,对她而言,或许就是一种负担,一种对过去糟糕记忆的提醒。
    他缓缓转过身,重新望向窗外深秋阴沉的天空。这一次,他清晰地感觉到,他和阮知微之间,隔著的不仅仅是地理的距离,更是一道由他的过错、她的新生、以及无法倒流的时间共同构筑的、不可逾越的鸿沟。
    悔恨依旧蚀骨,疼痛並未减轻。
    但一种更深沉的、近乎绝望的认知,逐渐取代了那份焦灼的渴望。
    他失去了。彻底地、永远地失去了那个曾经全心全意爱著他的阮知微。
    而他唯一能做的,或许真的就如桑玥所说——不再出现,不再打扰,让那片南方的海风,永远吹拂她安寧的新生。
    这是他迟来的“爱”,所能给予的,最后,也是唯一的东西。
    窗外,北风渐起,捲起枯叶,一片萧索。办公室內,暖气和灯光依旧,却再也驱不散那彻骨的寒冷与孤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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