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番话,说得不卑不亢。
    既坦然承认自己不通音律,又巧妙地將焦点从“个人才艺”展示,拔高到了对“程家老一辈奋斗精神”的敬意上,立意瞬间不同,格局高下立判。
    果然,程老爷子原本有些感伤追忆的神色,在听到提及亡妻和年轻岁月时,眼神顿时亮了起来,露出了真切的笑容,连连点头:“好,好!难为你这孩子有心了!念,快念来听听!”
    周围那些原本带著审视目光的夫人们,也纷纷露出了讚赏的神情,比起风花雪月的才艺,这种对家族歷史的尊重和共情,显然更得她们的心。
    林蔓凝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她站在古箏旁,方才的掌声和讚美仿佛成了讽刺。她精心准备的戏码,被阮知微轻易化解,並反將一军,將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引向了程家的过往,那里,没有她林蔓凝的位置!
    阮知微从容地走到稍显空旷的地方,没有刻意拿腔拿调,而是用她作为演员的专业素养,以清晰、沉稳、充满代入感的嗓音,娓娓念来那段承载著岁月和深情的文字。她的声音仿佛有种魔力,將眾人带回了那个充满激情与艰难的年代。
    沈宴舟站在原处,看著站在光影中的阮知微。
    她身上仿佛笼罩著一层淡淡的光晕,这一刻,她不再是需要他挡在身后的脆弱存在,而是自带光芒!
    他深邃的眼眸中,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她的身影,带著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震动和惊艷!
    而林蔓凝,死死地攥著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看著阮知微轻而易举地夺走了本该属於她的焦点,以及沈宴舟那专注的目光。
    她脸上的温婉,几乎快要维持不住。
    就在这时,一位头髮花白、精神矍鑠的老者走了过来,他是程爷爷的故交,姓秦,在圈內德高望重。
    秦老打量著阮知微,眉头微蹙,像是在回忆什么。
    “宴舟,这位就是你太太?”秦老问道,得到肯定答覆后,他盯著阮知微的脸,越看越觉得眼熟,忍不住喃喃道,“奇怪,这孩子……眉眼间,倒有几分像当年那个在城南巷子里,救了周家小子的姑娘……就是暮深那孩子……那姑娘好像姓……?”
    “秦爷爷!”林蔓凝忽然出声,打断了秦老的话,她快步走过来,脚步有些大显得很急,“您是不是记错了?周家的事都过去多少年啦!宴舟,程爷爷好像在找你呢,我们快过去吧!”
    她几乎是半推半拉著沈宴舟,想要立刻离开,眼神闪烁,不敢再看阮知微和秦老。
    阮知微的心猛地一跳。
    周家小子?周暮深?救了周暮深?
    她下意识地看向林蔓凝,捕捉到了她脸上那一闪而过的惊慌和极力掩饰的异常。
    为什么林蔓凝反应这么大?这和她有什么关係?
    秦老被林蔓凝打断,似乎也有些茫然,摇了摇头:“可能真是我老糊涂了,记混了……”
    但这个小小的插曲,却在阮知微心里引起了一些波动。
    她隱约觉得,这背后的事情似乎没有那么简单。
    接下来的宴会,阮知微更加心不在焉,她扮演著完美的沈太太,应对得体,笑容无懈可击,但只有她自己知道有多么不耐烦。
    沈宴舟確实履行了他的承诺,在外人面前给足了她体面。
    他的手臂始终揽著她的腰,力道不轻不重,却將她牢牢搂在怀中。
    有人试探性地问及最近的流言,他不著痕跡地將话题引开,轻描淡写地笑笑:“家务事,劳各位费心,不过是外面的风言风语罢了。”
    维护的姿態做得十足。
    林蔓凝游刃有余地游走在人群中,她並不刻意靠近沈宴舟,却总能出现在离他最近的地方。
    几位长辈提起程野小时候的趣事时,林蔓凝的眼圈瞬间就红了,她微微侧过身,肩头轻颤,仿佛不堪重负。沈宴舟几乎是下意识地,揽著阮知微腰的手鬆了些力道,目光投向林蔓凝:“没事吧?”
    阮知微按了按胸口,觉得有些喘不上气。
    这种模糊不清的態度,比直接的冷漠更伤人。
    並不致命,却带来绵密而持久的钝痛。
    她脸上的笑容几乎快要维持不住,只能借著抿酒的动作,掩饰內心的翻江倒海。
    就在阮知微感觉快要窒息时,一个低沉的声音介入:“沈总,沈太太。”
    是周暮深。
    他举著酒杯,神色疏离,目光先是礼节性地掠过沈宴舟,隨后落在阮知微脸上,可当他看到阮知微那张脸时,眼神却骤然定住,带著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锐利审视。
    不知为何,看到这双清澈的眼睛,让他心头没来由地一悸,一种模糊的熟悉感转瞬即逝,快得抓不住。
    “周总。”沈宴舟微微頷首,敏锐地捕捉到周暮深停留在阮知微身上那过於专注的目光,揽著阮知微的手下意识地收紧。
    想起上次见面时,周暮深表现出的毫不避讳的敌意,他眼中划过一丝警告。
    周暮深察觉到沈宴舟的不悦,这才缓缓移开视线,恢復了惯常的冷漠。
    在此之前他並没有和阮知微正面有过接触,不过却对这位传闻中“间接”导致兄弟死亡的沈太太有所耳闻,再加上她对林蔓凝的针对,所以一直对她没什么好感的。
    可是此刻那点莫名的熟悉感,更让他心里生出一丝警惕。
    他確定,他们一定是在哪里见过!
    可是一时间他却死活想不起来。
    他没有將心中的惊涛骇浪表现出来,脸上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他的目光再次短暂地扫过阮知微的脸,特別是那双让他感到异样的眼睛。
    他晃动著杯中的酒液,语气平淡,却带著一丝不动声色地探究:
    “沈太太,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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