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窒息。重压。
    这是纪怜淮恢復意识后的第一感觉。並非物理意义上的寒冷或呼吸困难,而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被整个世界的恶意所浸透的冰冷,一种意识仿佛被无形胶质包裹难以运转的窒息,一种由內而外、每个念头都沉重如铅的重压。
    她缓缓睁开眼,视线花了数秒才適应眼前的景象。没有天空,没有大地,只有一片望不到边际的、由无数破碎镜面铺就的“地面”,镜中倒映出的並非他们三人的身影,而是千禧城各个角落正在发生的、扭曲变形如同噩梦囈语般的片段——熟悉的街道以诡异的角度摺叠,行人如同提线木偶般重复著荒诞动作,建筑物像融化的蜡烛般坍缩又重组……这些影像支离破碎,光怪陆离,充满了令人不安的矛盾感。头顶是一片不断翻滚的、暗紫与惨绿交织的混沌云团,云层深处偶尔掠过巨大而冷漠的眼眸虚影,投下令人心悸的注视。
    空气凝滯,瀰漫著陈旧灰尘、廉价香水、烧焦电路以及某种更深层的、难以名状的腐败气息混合而成的怪味。绝对的死寂中,又仿佛有亿万种细微的噪音——哭泣、尖笑、絮语、诅咒——糅合成一种持续不断的、直接作用於精神层面的背景嗡鸣,搅得人心烦意乱。
    “咳……咳咳……”身旁传来王越泽痛苦的咳嗽声和林星澜压抑的啜泣。纪怜淮挣扎著坐起身,看到王越泽正手忙脚乱地捡拾散落一地的仪器零件,不少设备外壳已经碎裂,屏幕漆黑,显然在穿越空间壁垒时损坏严重。林星澜脸色惨白如纸,双手紧紧抱著她那台倖存的记录仪,仿佛那是唯一的救命稻草,身体因恐惧和不適而微微颤抖。
    “越泽,星澜,你们怎么样?”纪怜淮的声音有些沙哑,她强忍著识海中的翻腾不適,调动玄珠的力量。丹田內,那枚珠子依旧在缓缓旋转,但光芒明显黯淡了许多,仿佛消耗巨大。幽稷的意志沉寂,但玄珠本身对周围环境的感知却异常敏锐,传递来这片空间无处不在的、充满排斥与扭曲的规则压力。
    “还……还活著。”王越泽抹了把脸,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但声音依旧发颤,“设备损毁超过六成……最精密的探测单元基本报废了。这鬼地方的电磁环境……不,根本就不是电磁环境,是规则层面的干扰!常规科技在这里能发挥的作用恐怕极其有限。”他看著手中一个不断闪烁乱码的便携终端,脸色难看。
    林星澜抬起头,眼神空洞:“我们……这是在哪儿?还是琉璃公园吗?”她环顾四周,看到的只有无尽的破碎镜像和诡异的穹顶,现实世界的痕跡荡然无存。
    “这里就是『永恆剧场』。”纪怜淮沉声道,她尝试將共情力向外延伸,但立刻感到一股强大的阻力,仿佛陷入粘稠的泥沼,感知范围被压缩到极近的距离,而且接收到的信息混乱不堪,充满了扭曲和噪音。“墨渊把现实切割、重组了。这里的空间、时间、甚至因果逻辑,可能都遵循著他设定的扭曲法则。”
    她的话音刚落,前方不远处的几面破碎镜子突然泛起涟漪,镜中的扭曲影像迅速淡去,取而代之的是清晰起来的、基石厅指挥中心的画面!只见郁尧和工作人员的身影变得模糊透明,如同信號不良的电视图像,控制台上爆炸连连,火光四溅,一片末日景象!
    “郁尧!”林星澜失声惊呼,下意识就要衝过去。
    “別动!”纪怜淮厉声喝止,一把拉住她,“是幻象!墨渊在干扰我们!稳住心神!”
    几乎同时,另一侧的镜面映出千禧城街道的景象,熟悉的邻居、朋友如同行尸走肉般游荡,脸上带著诡异的笑容,相互攻击撕咬,惨不忍睹。
    王越泽死死闭上眼睛,捂住耳朵:“妈的!直接攻击感官和意识!这混蛋!”
    纪怜淮紧守灵台,玄珠散发出的微弱幽光勉强护住三人的意识核心,抵御著这波精神衝击。她意识到,在这个领域里,墨渊可以轻易地製造出针对他们內心最脆弱处的幻象,必须极度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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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能停留在这里。”纪怜淮观察著四周,“这些镜子……不仅是幻象的载体,可能还是空间的通道或者陷阱。我们必须移动,找到这个『剧场』的核心,找到琉璃被禁錮的本源。”
    “方向呢?”王越泽艰难地睁开眼,避开那些可怕的镜象,拿出一个勉强还能工作的、指针疯狂乱转的简易罗盘,“物理方向失效了。”
    纪怜淮凝神感知。在一片混乱中,她隱约能察觉到一丝极其微弱、但异常熟悉的能量波动——那是属於琉璃的、纯净却充满痛苦怨念的本源气息。这气息如同黑暗中的一缕蛛丝,飘忽不定,却指向远方混沌的深处。
    “那边。”她指向一个看似与其他方向並无区別的、由无数破碎镜面延伸而去的路径,“我能感觉到琉璃的气息。跟著我,绝对不要直视镜中的影像,更不要触碰任何镜面!”
    三人小心翼翼地起身,纪怜淮打头,王越泽搀扶著惊魂未定的林星澜紧隨其后,踏上了这条由破碎镜像铺成的、不知通往何方的诡异道路。
    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脚下的镜面並非坚固的实地,踩上去发出“咔嚓”的脆响,仿佛隨时会碎裂,让人提心弔胆。周围的镜墙高耸入“云”,倒映著他们扭曲变形的身影和身后不断变幻的恐怖幻象,形成一种令人眩晕的无限循环感。那股直接作用於精神的背景噪音始终存在,时而化作悽厉的惨叫,时而变成蛊惑的低语,考验著他们的意志力。
    走了不知多久,周围的景象开始发生变化。破碎的镜子逐渐被一些凝固的、如同琥珀般的场景所取代——那是千禧城歷史上某个瞬间的定格:战火纷飞的街道、欢呼雀跃的庆典、寂静无声的告別……但这些场景都透著一股虚假感,像是精心搭建的舞台布景,人物的表情僵硬,色彩过分浓艷,仿佛在演绎一场被设定好的悲剧。
    “看这些……”林星澜作为一名记录者,本能地被这些场景吸引,但隨即感到毛骨悚然,“它们……没有生命,没有情感,只是……標本。墨渊在把我们的歷史变成他的收藏品?”
    突然,前方道路中央,出现了一面异常光滑、完整无缺的巨大椭圆形镜子,边框雕刻著繁复而诡异的花纹。镜面中映出的,不再是扭曲的现实片段或歷史场景,而是一片深邃的、旋转的星云,散发著寧静而神秘的光芒,与周围环境的混乱格格不入。
    一股莫名的吸引力从镜中传来,仿佛在邀请他们踏入那片寧静的星空。
    “小心!”纪怜淮立刻预警,玄珠传来强烈的悸动,警示著巨大的危险。
    然而,王越泽却像是被迷住了一般,眼神变得空洞,喃喃道:“那里……好像很安全……很安静……”他不由自主地朝著那面镜子迈出一步。
    “越泽!醒醒!”纪怜淮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同时將一股清凉的玄珠之力渡了过去。
    王越泽猛地一震,回过神来,惊出一身冷汗:“我……我刚才怎么了?”
    “是更高级的精神诱惑。”纪怜淮脸色凝重,“它直接针对潜意识中对安寧的渴望。这面镜子是陷阱,一旦靠近,可能就会被吸入某个更危险的亚空间或者直接被分解同化。”
    他们谨慎地绕开了这面诡异的镜子,继续沿著琉璃气息指引的方向前进。路途变得更加凶险,不时有由纯粹恶意能量凝聚成的、形態不定的阴影从镜面裂隙中钻出,发出无声的嘶吼扑向他们。纪怜淮不得不频繁动用玄珠的力量,化作无形的锋刃將其驱散,每一次出手都感到精神力的加速消耗。
    林星澜紧紧抱著记录仪,虽然恐惧,但记录的本能让她仍儘可能地將这些超现实的、可怕的景象收录下来。王越泽则利用残存的设备,儘可能记录著环境的能量波动和数据异常,试图找出一些规律。
    就在三人都感到身心俱疲、精神力快要见底的时候,前方的景象豁然开朗。
    他们走出了无尽的镜廊,来到一个巨大的、圆形广场般的空间。广场的“地面”依旧由镜面铺成,但更加平整光滑。广场的中央,矗立著一座用苍白玉石雕琢而成的、华丽而破败的舞台。舞台上空无一人,但摆放著各种奇异的、像是乐器又像是刑具的装置。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环绕著广场四周、层层叠叠、向上无限延伸的观眾席。座位上依旧空无一人,但每一张座椅都仿佛承载著亿万道冰冷的、贪婪的注视,匯聚成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笼罩著整个广场。
    舞台的正上方,混沌的穹顶之中,悬浮著一个由冰冷数据链和暗色光芒构成的、巨大无比的王座虚影。王座之上,端坐著一个身影。他笼罩在模糊的光影中,看不清面容,只能感受到那如同实质般的、浩瀚无边的冰冷意志和绝对的掌控力。
    墨渊。
    他仿佛是整个剧场的中心,是这片扭曲天地的神。
    而在舞台的边缘,靠近纪怜淮三人的方向,有一个模糊的、由微弱光芒构成的少女虚影,被无数条无形的锁链禁錮著,低垂著头,身影黯淡,仿佛隨时会消散。
    琉璃!
    纪怜淮的心臟猛地一缩。她终於找到了目標,但同时也直面了最强大的敌人。
    墨渊的意志如同潮水般涌来,带著一丝戏謔和不容置疑的威严:
    “欢迎,我的演员们。来到为你们准备的,永恆舞台。”
    墨渊的声音並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如同冰冷的潮水,直接灌入三人的识海深处,带著一种俯瞰螻蚁般的绝对威严和一丝戏謔的寒意。那悬浮於混沌穹顶之下的王座虚影,仿佛是整个“永恆剧场”的心臟,每一次微弱的光芒流转,都引动著整个空间隨之產生难以察觉的悸动。无形的压力如同实质的枷锁,层层叠加在纪怜淮、王越泽和林星澜的灵魂之上,让他们的呼吸都变得异常艰难。
    舞台边缘,琉璃那模糊的、被无形锁链禁錮的虚影,在墨渊话音落下的瞬间,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仿佛承受著巨大的痛苦,本就黯淡的光芒更加微弱,似乎隨时都会彻底熄灭。纪怜淮能清晰地感受到,从琉璃虚影方向传来一阵阵撕心裂肺却又被强行压抑的悲鸣与绝望,那是对自身命运的无助,也是对墨渊扭曲一切的憎恨。
    “看吧,”墨渊的意志再次响起,王座上的光影似乎流转了一下,指向舞台中央那些奇异的装置,“这才是艺术应有的形態。绝对的掌控,精准的演绎,永恆的定格。摒弃那些低效、混乱、充满不確定性的情感杂质。將一切——生命、记忆、歷史——都提炼成最纯粹的数据流,按照既定的剧本,上演永不落幕的完美戏剧。”
    隨著他的话语,舞台中央那些如同乐器又似刑具的装置,突然自行运作起来。没有乐手,却发出了扭曲、刺耳却又仿佛蕴含著某种诡异规律的“音乐”。这音乐直接作用於意识,纪怜淮感到头痛欲裂,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现出无数破碎、混乱的画面,都是千禧城中正在发生的悲剧被加速、被扭曲后的景象。王越泽和林星澜更是痛苦地抱住了头,发出压抑的呻吟,他们的思维仿佛要被这声音强行搅碎、重组。
    “住手!”纪怜淮强忍著不適,向前踏出一步,玄珠在丹田內加速旋转,幽光勉力撑开一小片相对稳定的区域,护住己身,並试图將王越泽和林星澜也笼罩进来。她抬头,目光锐利地直视那王座上的身影,儘管无法看清其真容,但她的意志毫无畏惧:“你所追求的,根本不是艺术,更不是永恆!只是冰冷的复製和残忍的玩弄!你扼杀了生命的一切可能性,將活生生的世界变成你僵死的收藏馆!”
    “可能性?”墨渊的意志中透出清晰的嘲讽,“不確定性即是缺陷,是低效与混乱的根源。我所创造的,是超越生命局限的完美秩序。你看——”
    他话音未落,广场四周那无数空置的观眾席上,突然如同鬼魅般,浮现出无数模糊的、由光影构成的“观眾”虚影。它们没有具体的面貌,只是人形的轮廓,散发出冰冷、空洞的气息。它们齐齐“注视”著舞台,也“注视”著闯入剧场的纪怜淮三人,发出一种无声的、却足以让人灵魂冻结的“欢呼”与“期待”的波动。
    这些“观眾”,显然是由墨渊收集的、被剥离了情感与记忆核心的意识残渣凝聚而成,是他“完美戏剧”的冷漠看客。
    “这些……是什么鬼东西……”王越泽声音发颤,作为技术人员,他更能感受到这些虚影所代表的、对意识本质的彻底褻瀆。
    林星澜紧紧抓著记录仪,指节发白,作为记录者,她感受到的是一种极致的悲哀——这些虚影,曾经都是活生生的人,拥有各自的故事与情感,如今却沦为舞台上悲剧的冷漠背景板。
    “而你们,”墨渊的意志转向纪怜淮三人,带著一种审视实验品的冷漠,“將是新剧本的重要角色。尤其是你,纪怜淮……你体內那有趣的小东西,还有你与这些低级情感能量的奇妙共鸣,是难得的变量。或许,能將这场戏剧推向一个新的高潮。”
    一股强大的、无法抗拒的吸力突然从舞台方向传来,目標直指林星澜!墨渊似乎想先將最“脆弱”的一个拉上舞台,进行他的“改造”或“研究”。
    “星澜!”纪怜淮惊呼,全力催动玄珠,幽光化作一道屏障挡在林星澜身前。但那股吸力蕴含著整个剧场空间的规则力量,纪怜淮的屏障剧烈波动,发出刺耳的碎裂声,眼看就要支撑不住。
    王越泽怒吼一声,不顾一切地启动了他背包里仅存的、最不稳定的能量干扰装置。一道刺眼的、杂乱无章的能量脉衝射向舞台方向,试图干扰那股吸力。
    这突如其来的、带著“噪音”性质的干扰,似乎略微打乱了墨渊精准的控制。吸力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滯。
    就是现在!纪怜淮眼中精光一闪。她没有选择继续硬抗,而是將玄珠的力量猛地转向,並非攻击墨渊,也不是防御,而是化作一道极其凝聚、充满安抚与共鸣意味的意念流,如同离弦之箭,射向舞台边缘被禁錮的琉璃虚影。
    “琉璃!醒来!看看他在对你的城市、对你所爱的一切做什么!你的怨恨,不该成为他毁灭美好的工具!你的力量,应该用於守护,而不是毁灭!”
    这一下,仿佛捅了马蜂窝。
    “放肆!”墨渊的意志第一次透露出清晰的怒意。王座虚影光芒大盛,整个剧场空间剧烈震动,无数镜面地面龟裂,穹顶的混沌云团疯狂翻滚。那股针对林星澜的吸力骤然增强数倍,同时,更多的、由恶意能量凝聚成的阴影生物从四面八方的裂隙中涌出,扑向三人。
    纪怜淮的意念衝击,確实起到了效果!琉璃的虚影再次剧烈颤抖起来,锁链哗啦作响,她那黯淡的光芒中,猛地迸发出一丝极其尖锐、充满痛苦与挣扎的意志火花!这火花虽然微弱,却像一根针,刺入了墨渊对剧场绝对掌控的完美帷幕上,造成了一个细微却真实存在的“干扰”。
    这干扰是短暂的,却为纪怜淮爭取到了宝贵的一瞬!
    她不再试图保护所有人,而是对王越泽和林星澜大喊:“越泽!带星澜后退!找掩体!他的主要目標是我和琉璃!”
    同时,她將大部分玄珠之力收回,不再分散防御,而是全部凝聚於自身,身形如电,主动朝著舞台方向衝去!她的目標,並非攻击墨渊那看似不可撼动的王座,而是直奔被禁錮的琉璃。
    “愚蠢!”墨渊冷斥一声。纪怜淮前方的镜面地面突然变得如同泥沼,无数苍白的手臂从中伸出,抓向她的脚踝。头顶有冰冷的能量束如同雨点般落下。四周的阴影生物蜂拥而至。
    纪怜淮將身法施展到极致,玄珠幽光在体表流转,让她如同暗夜中的鬼魅,在密集的攻击中穿梭闪避。她的共情力提升到极限,不再试图与墨渊的意志正面碰撞,而是敏锐地感知著攻击间隙中,那一丝因琉璃挣扎而產生的、微小的规则波动和能量缝隙。她就像在暴风雨中穿梭的海燕,利用每一个短暂的风眼,险之又险地前进。
    王越泽拉著林星澜,躲到了一处相对坚固的、由凝固歷史场景形成的“残垣断壁”后面。他利用残存的设备,拼命分析著战场数据,试图找到墨渊控制体系的规律或弱点,同时用微弱的干扰信號儘可能地给纪怜淮製造一丝丝的机会。林星澜则强忍恐惧,用记录仪捕捉著这超乎想像的战斗,她的手在颤抖,但镜头却儘可能地对准纪怜淮那义无反顾的身影和舞台边缘那挣扎的琉璃。
    纪怜淮距离琉璃越来越近。她能清晰地看到琉璃虚影脸上那凝固的痛苦表情,感受到那被无数锁链束缚、被强行抽取力量的绝望。她再次发出意念呼喊,这一次,更加直接,更加深入:
    “琉璃!我知道你的痛苦!但沉溺於怨恨,只会让他得逞!想想那些还在现实世界中挣扎的人!想想这座城市曾经有过的温暖和希望!你需要的是解脱,是復仇,而不是和他一起坠入永恆的黑暗!把你的力量给我!我们一起,打破这个牢笼!”
    这一次,琉璃的挣扎更加剧烈,那无形的锁链发出刺耳的錚鸣,道道裂纹开始出现。一股庞大而混乱、却蕴含著惊人潜能的怨念能量,开始从琉璃虚影中不受控制地逸散出来。
    “你想唤醒她?可笑!”墨渊的声音带著怒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他显然不希望琉璃彻底脱离控制。王座的光芒更加炽烈,施加在琉璃身上的禁錮力量陡然增强,同时,一道更加凝练、更加冰冷的暗紫色能量束,如同审判之矛,从王座方向射出,直取纪怜淮的心臟!这一击,蕴含的力量远超之前,足以瞬间湮灭她的意识。
    危急关头,纪怜淮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她没有选择躲避或硬抗,而是做出了一个极其大胆的举动——她將玄珠的力量完全內敛,不再做任何防御,反而放开了自己的心神防线,將自己与琉璃逸散出的那股混乱怨念能量,进行了短暂的、强行的连接。
    剎那间,海量的、属於琉璃的痛苦记忆和滔天怨恨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入纪怜淮的识海。被创造时的喜悦、被背叛时的震惊、被清除时的绝望、以及漫长岁月中积累的对於墨渊、对於不公命运的刻骨仇恨……这些情绪几乎要將纪怜淮的自我意识衝垮。
    但与此同时,她也感受到了在那怨恨的最深处,一丝被掩埋的、对“真实情感”的微弱渴望,对“被理解”的深切期盼。
    “我……明白……”纪怜淮在意识层面发出痛苦的呻吟,却带著无比的理解与共鸣。
    这股突如其来的、由纪怜淮作为“导体”的、混合了玄珠特殊共鸣力的琉璃怨念,与墨渊那道纯粹的冰冷能量束,在纪怜淮身前不远处轰然对撞!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而是发生了一种诡异的“中和”与“湮灭”!两股性质截然相反、却同样强大的能量相互抵消,化作一圈无声扩散的、扭曲空间的涟漪。
    整个“永恆剧场”都为之剧烈一震,王座上的光影一阵晃动,墨渊发出一声闷哼,显然这出乎意料的反噬让他也受到了影响。而舞台边缘,琉璃虚影身上的锁链,在这一刻,“咔嚓”一声,崩断了数根!她的身影凝实了一瞬,抬起头,那双原本空洞的眼眸中,第一次闪现出清晰的情感波动——是震惊,是困惑,还有一丝……难以置信的、微弱的光芒!
    纪怜淮趁此机会,猛地突进到琉璃虚影面前,伸出手,不是攻击,而是试图去触碰那虚幻的锁链,將玄珠中那份源於理解与守护的温暖意念,传递过去。
    然而,墨渊的愤怒也达到了顶点。
    “游戏该结束了。”
    整个剧场的光线骤然暗了下来。所有的声音消失。一股无法形容的、仿佛来自宇宙洪荒的冰冷死寂意志,如同整个星空般压下,要將一切反抗彻底碾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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