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弱但持续的低频嗡鸣在维生装置上响起,屏幕上几条代表生命体徵的绿线同时出现了令人不安的细小波动,数字微微闪烁。
    郁尧的眉峰不易察觉地紧蹙了一下,呼吸节奏瞬间变得更深沉缓慢,似乎在强行调动残存不多的能量去平復身体內部突然紊乱的衝击。
    几秒钟后,那细微的波动才勉强平息下去。
    他的身体彻底陷进靠背深处,面庞在昏黄灯光下显得比刚才更加灰败透明,如同耗尽了最后支撑的气力。他看向纪怜淮,声音已经几乎只剩下气音,带著不容置疑的疲惫:“走……”
    纪怜淮的心臟像是被那低鸣声狠狠拧了一把。看著他几乎要融入身后阴影的惨白轮廓,看著他呼吸艰难,最后那个强行赶人的“走”字里透出的分明是强弩之末的无力感……
    她喉头再次涌上一股涩意。所有酝酿著的告辞言语都哽住了。
    最终,她只是点了点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將他此刻濒临极限的虚弱深深印刻在眼底,仿佛要將这画面烙进骨子里提醒自己。
    转身前,她喉头滚动,只吐出几个字,清晰地迴荡在沉寂的房间里:“照顾好自己。”
    房门在身后无声合拢,隔绝了最后一丝虚弱的气息和维生设备的微弱嗡鸣。
    电梯无声下行,都市冰冷辉煌的灯火透过透明的玻璃轿厢再次涌入视野,带著压迫性的喧囂。
    纪怜淮靠在冰冷的梯壁內,眼神失焦地望著下方流动的光河。腕间似乎还残留著一点被握紧后的触感,像燃烧殆尽的余烬,正被捲入电梯疾降时带起的气流漩涡,一点点消失殆尽。
    巨大的白色遮阳幕布下,《惊蛰》的主摄棚內亮如极昼。数不清的巨型柔光灯悬掛在半空,投下极其均匀却缺乏真实感的强光,如同手术台上的无影灯,將中心场景笼罩得纤毫毕露。
    空气里瀰漫著一种冰冷乾燥的工业气味,那是昂贵的环境模擬粉尘被巨型静压风道吹拂散开,特意为场景製造出奇异且略带末日后视效的背景氛围所產生的微尘味道。
    场景的中心区域已被完全清空,只剩下一片被特殊金属材料拼接铺就的地面。
    表面光滑,呈现出一种介乎液態水银和固態镜面之间的奇异反光质感。这是cg后期將叠加巨大虚擬空间矩阵的关键物理捕捉区域。
    “action!”执行副导的沙哑喊声带著扩音器的杂音,刺破了片场凝固的寂静。
    纪怜淮如同被无形的提线拽起,此刻她身上的象牙白裤装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套呈现出哑光深灰色的硬壳式贴身动力作战服,冰冷又沉重。
    每一块护甲都严丝合缝包裹著她,勾勒出精干却也充满被束缚意味的身体线条,行动间带著金属摩擦特有的、细微而冰冷的沙沙声。
    她的脸被一顶几乎完全遮住头脸的流线型头盔覆盖,面罩部分透明但並非完全无色,带有一层极细微的磨砂质感,將她的五官彻底模糊化。
    只留下一个如同无机物般的光滑轮廓和一双在特殊视窗后面,如同寒潭深水般没有丝毫情绪波动的眼眸。那里面映照著被强光打得一片白炽的空旷场地。
    她的身姿被几条从高空垂下的极细碳纤维威亚悬吊著,並不完全是自由落体状態,而是悬停在离那片奇异反光地面不足半米的空中。
    身体保持著一种预备突袭的弓起姿態,双臂微微张开,双手虚握——那里本该有武器,但此刻空空如也。
    “情绪再下沉!记住你现在的设定!”导演冰冷的声音透过专用的定向传声系统,直接在她头盔內置的耳麦里响起,带著一种不容置喙的穿透力。
    “你刚刚在虚擬认知牢笼里被囚禁了七年又十二天!对时间和空间感知已经完全错位!身体的每一寸都被虚假的记忆刻录仪反覆改造!愤怒?痛苦?不,这些情绪对你而言都是『程序错误』!”李承安的声音如同手术刀,精准地解剖著她扮演的角色。
    “现在,『他们』强行把你从认知茧房里拖出来,在意识重新黏合的最初几毫秒,你只有程序强制载入的『生存模式』指令。像一把刚刚被系统格式化的冰冷工具,你的状態是滯空的,意识是空茫的,反应模式是僵化的。只有最底层战斗程序在驱动你的躯壳!”
    他语速极快,每一个字都砸进她的灵魂:“我要一种绝对的,剥离了所有人性痕跡的冰冷机械感!但同时——”
    声音陡然加重,充满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和几近神经质的狂热:“我要看到在这冰冷的驱壳之下,在那滯空僵硬的姿態里,在那空茫的眼睛深处,被压抑了七年的巨大痛苦!记忆的碎片、濒临崩溃的认知边缘那最后一点属於『人』的灼热痕跡!”
    “就像钢铁牢笼里燃烧的微火星!你懂吗?!”
    纪怜淮的身体在悬吊的威亚中绷得如同坚硬的合金,李承安的话语像无形的钢针,狠狠刺入意识深处,冰冷、苛刻、不容喘息。
    她藏在头盔后的瞳孔剧烈收缩,眼前强光氤氳的光晕瞬间碎裂。
    那无尽的片场灯光如同层层压下的白堊峭壁,逼得她窒息。
    身体在威亚勒紧的压力点下发出细密的疼痛信號,而意识深处,玄珠引发的空洞如同飢饿的深渊,更在这瞬间带来难以忍受的抽离感。
    仿佛灵魂要挣脱这具名为“纪怜淮”的躯壳。
    她感觉自己成了两面残酷夹板下的囚徒:一面是片场无数灼烫的眼睛、无数冰冷的镜头捕捉装置。
    另一面,则是意识深处幽稷的沉寂与公仪家如同跗骨之蛆的致命威胁,以及郁尧治疗舱里那张苍白如纸仿佛隨时会熄灭的脸。
    它们都在向她索求,向她咆哮,要她榨乾最后一丝属於“纪怜淮”的精魄。
    就在这窒息般的挤压感要將她思维彻底碾碎的时刻,一抹灰败而透明的剪影猝不及防地划过脑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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