晌午,距离大宴余一时辰。
    沈容拒绝皇帝另赐亲王府邸,只更换敬侯府额匾。
    麒麟紫袍著身,沈容盯著铜镜中的女子,庄重又威严,却没有封王的丁点喜悦。
    夏花双手灵活折束金鳞腰封,面上亦是一派沉肃。
    “皇后与太子行至何处?”
    沈容展开双臂配合,昨夜,她已秘密助太子与皇后出宫,以暗卫覆人皮面具替换。
    皇帝冷落皇后母子,已多日不见,偏宠新入宫的婕妤,倒便利她行事。
    夏花轻抚理顺制袍,低声应答。
    “已行至半程,待太子与娘娘甦醒,便到达北境,与靖安王匯合。”
    “只是,娘娘事后定要责备侯爷,竟胆大都给她下迷药。”
    似想到那个场景,沈容不怕反弯唇,俏容甚至露出丝缕骄傲。
    “本侯若据实已告,他们必不愿离宫。特殊状况,不得不用非寻常法子。好比对付萧春锦,不一举敲晕她,那个鬼迷心窍的傻缺,岂会乖顺去平江。”
    提及萧春锦,夏花不禁深感惋惜,摇头吁了一口长气。
    堂堂侯府千金,居然对吴德这浪荡臭人死心塌地,打不跑,骂不走,自愿倒贴嫁妆去养活吴府闔家老小。
    “吴德偷吃多少回,她转奸次数凑上脚趾,怕都数不过来,她还信他会改?难怪人人笑话,萧家的聪明全长在她一母同胞的兄长脑子。”
    “別羞辱草包,城北陈家女愚笨,胜在肯听劝,嫁个如意郎君,正头娘子掌权又受宠,比萧春锦活得如意。”
    沈容公道纠正,寻思萧氏两兄妹已团圆,自己兑现承诺,往后该萧景明卖命报答了。
    主僕两人閒聊说笑,冲单几分肃穆。
    直到日落山,侯府外马匹等待许久,不耐烦刨蹄,沈容终於等到暗卫。
    其狂奔至马车一侧,低声復命:“大理寺卿宋大人等几户,因急事绊脚,备报至宫內告假,无法准时出席盛宴。”
    高悬的心安落,沈容探手出车窗示意,暗卫敏捷一闪,凭空隱匿到暗处。
    “侯爷,还有半盏茶,该出发,不然赶不上,恐遭人怀疑。”
    想到今晚要做的事,夏花难以控制地紧张,攥紧的手心一片潮湿。
    却又亢奋,破不接待要一剑捅穿皇帝心窝,助沈容报仇。
    沈容反常沉默,从座下拿出一檀木匣,搁到夏花面前。
    “今夜起事是筹谋已久,必定一举达成。”
    “外祖父心系,前些日他们回肃州,我碍於身份无法相送,有些话还未与他们说清楚。匣中要物与信,需你亲自送往肃州,解开误会。”
    沈容与孟国公向来密谈无第三者在场,夏花並不知他们竟產生误会,连忙接过。
    “侯爷安心,奴婢不辱使命,定解释清楚,化解误会。”
    “交予你,我自然放心。遣两名暗卫护送,你马上启程。”
    沈容话一落,夏花心猛地惊跳一拍,震惊瞪大双目。
    “现在就走?今夜如此关键,奴婢怎能离开侯爷?!”
    “此事十万火急,也关乎事成后的安排,拖不得。”
    沈容忽变严肃,夏花深感事態牵涉诸多,当即领命。
    下马车前,她难以忽略內心莫名的慌乱,回首犹豫问:“侯爷,你不会是故意调开奴婢吧?”
    沈容闻言,瞠目结舌一瞬,隨后无奈闷笑。
    “绿萝奉命负责前线事宜,若非她不在,我定让她走这趟。”
    经她一解释,夏花反覆琢磨又觉合情合理,便打消怀疑,只想快速送到要物,就速度回京。
    隨后,三骑远去,沈容眼底闪过自责,转瞬恢復一派平静,沉声下令。
    “进宫。”
    ……辉光笼罩,夜幕下太和殿灯火通明,鎏金灯盏熠熠生辉。
    昂贵御品朱红地毡如火龙,绵延至百米外的殿门。紫檀案几两两相应,宫娥屈膝在旁,精心侍奉。
    皇帝靠在龙椅,卸下平日威严,端著瀟洒愜意姿態浅酌,两侧有妃嬪相伴。
    席间百官不动声色偷瞄,左右不见皇后母子出现,暗中心思各异,都在揣度皇后是否大势已去,而自家千金可否趁虚而入,爭宠上位。
    眾人面色各异,唯独沈容目不斜视,悠然看向戏台的木偶戏。
    “誒,今怎排《东郭先生和与中山狼》的戏?”
    有人不经意一听戏词,登时蹙眉侧目,与旁桌同僚低声议论。
    继而陆续多人留意,同样感到不妥。
    偏皇帝与大功臣沈容面不改色,似看得津津有味,他们便不敢遑加点评,以免衝撞贵人心情。
    一曲毕,琴姬五指拨动,弦音骤变悽厉。
    “元景十二年,红海深夜,敬侯標誌的货船上,禁军统率突手持明娟圣旨,奉元景帝御令围杀沈氏夫妇,一船上百余口,断魂深渊……”
    戏词句句揭穿皇帝当年命隨行禁军暗杀沈容爹娘真相。
    台下百官譁然失色。
    “妖女无中生有,来人,就地诛杀!”
    皇帝勃然大怒,拍案低吼。
    然而,本该守在殿內外的禁军毫无动静。
    嘭!
    沈容翻手,驀然砸碎手中玉杯,一群穿著禁军盔甲的死士蜂拥而上,纷纷拔剑抵在百官脖颈,与围堵御案。
    惊得眾人恐慌尖叫,却受制他人,逃不出太和殿。
    “臣担心陛下沉浸欢乐多年,忘却当年真相,特送上这齣好戏助兴,君臣同乐。”
    沈容站起,缓缓走到琴女前,抽出一卷血书,塞入她瑟瑟发抖的双手。
    恨意奔涌,她嗓音驀然拔高:“继续奏乐,让大家见识我们歌颂的和善明君,究竟是怎么个壮害忠臣!”
    琴女哆嗦端坐,再次捧起琵琶弹奏,唱出血书的遗言。
    百官再次震惊,不敢置信地望向龙椅的天子。
    察觉眾人投来的异样视线,皇帝抬手捂住胸口,痛心疾首低喝。
    “你爹娘违抗皇令,不肯为朕的江山所用,便是逆臣贼子,按律连你都该杀!但朕仁慈,留你一命,你倒不知天高地厚,逼宫造反!”
    “沈容,你太令朕失望!”
    见他依旧狡辩,沈容凌厉撕碎他的表面偽装。
    “放屁!分明是你威逼我爹娘高抬物价,助你发灾难財,鱼肉百姓!是个人都不会昧著良心害人,元景帝,你德不配位!”
    “还有,本侯才不屑你骯脏龙椅,要的是你血债血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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