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出其然,殿內议论声渐消后,皇帝佯装深思。
    视线继而落在沈容身上,饱含希冀。
    “北境告急,朝中无人比阿容更熟悉军中所需,此次支援便交予你全权负责。朕信你必办得妥当,不会引起朝野与坊间流出爭议。”
    最后一句实属直白,就差径直派禁军到敬侯府搜过財帛。
    “陛下圣明!”
    一听自个不用凑银子,朝臣们暗鬆口气,欣喜跪地呼喊。
    沈容这个当事人的意见,丝毫不重要。
    看到皇帝联合百官来围堵自己,沈容心底轻笑。
    要她放血,那不得討个平等分量的赏赐,方公道?
    於是,下朝后,沈容在养心殿必经过的宫道,等著皇帝。
    “陛下,臣这回无私奉献,值得重赏吧?”
    皇帝目中划过一丝阴鷙,淡笑反问。
    “平江贪墨事关国本,阿容尚未揪起腐吏,朕没看到你的能耐就来討赏,你不是討赏,是强逼朕吧?”
    两人口吻相似,同样温和,却暗藏风刃玄机。
    见他企图扯皮,沈容索性敛起表面偽装,嘴角瞬间落下。
    “平江贪墨牵扯六部与各地,您暗查了多年,手握罪证却迟迟无法动弹,臣本以为您是忌惮安伯侯的岭南军。如今接到这烫手山芋,方看透……”
    她话音戛然中止,意有所指望向皇帝,后者脸色寸寸发青。
    心下掂量几息,她没揭露皇帝治贪官污吏的无能,也不提皇帝借她手拔除安伯侯这颗大树下的毒瘤的心思。
    唇角微动,她语气夹裹篤定。
    “这笔军费物资,臣揽下了,但太子到底是否下毒,您心知肚明,该还他清白,请他回东宫了。”
    皇帝搭台糊弄的假病一出,是要师出有名地废除太子。
    因此,沈容不求皇帝能收回废太子的旨意。
    保住太子安虞,皇后便少了一分重病的危险,母子藉机韜光养晦,日后定能重回高位。
    “投毒可澄清,但日后仅有大皇子。”衡量再三,皇帝压下不悦,妥协一步。
    “陛下愿网开一面,大殿下此生必感怀。”
    故意把筹码往大地说,沈容如意听到想要的答覆,含笑拱手一拜。
    至於话中真假,场面话而已,双方都不在意。
    皇帝鬆口,太子当日洗刷下毒弒父死罪。
    同时对外宣称,所谓下毒太医令误诊。
    魏太医再次背锅,深感宫中水深火热,怕自己哪日殞命,便痛下决心,以医术退落告老还乡了。
    皇帝承诺已履现,沈容便不能拖延。
    她猜测北境军情比急报所述定严峻许多,私下见了陈武。
    “详细说明实情。”
    皇帝多番拒见,陈武急得日夜坐立不安,这下终於听到有个人关心北境,不禁一时感激落泪。
    “萧老贼將我们老底全透给蛮夷,他们联合举势南下,兵力乃北境军十倍,且他们牛羊肥硕,后方补给源源不断……”
    沈容心口渐沉,竟是各处都不占利。
    这场战,不好打。
    事况火急,沈容听完后,立马扬声一唤。
    “绿萝,你携商符跑一趟到安东,传达本侯命令,让他们一日內筹集七十车粮草等物,先行运到前线。”
    安东当地商號离北境最近。
    沉吟片刻,她执笔游写,边吩咐夏花。
    “通告各地商行,三日內补足余下二百车物资,不够便高价收。先前囤积的冬炭棉花等御寒物,速製成北地適用成品,均由掌柜清点运送。”
    “託运的鏢局,多花些银子,雇最好的,务必保证物资完好与限时送达。”
    瞳仁微转,她细思方方面面,详尽各细节均没有遗漏,才搁笔。
    夏花接过几封信件,转身利索去办。
    陈武目睹全程,心头紧张缓缓消退,宛若吃了锭秤砣。
    “有王妃在,咱们这仗必胜!主子要知道您全力支援,也定势如破竹,一举拿下蛮夷!”
    “谨言!本侯与靖安王已退婚,男婚女嫁,各不相干。”沈容严肃纠正,国家安危在前,儿女情长过於渺小。
    被她气势震慑,陈武立刻闭嘴,莫名生出丝惭愧。
    不出半日,各地商號集体出动,有条不紊依沈容规划,將大批物资运往北境。
    陈武作为周寒鹤鼎力副將,是不可少的主力,清点京都筹到的粮草后,立马起程。
    ……
    晨曦微露,敬侯府庭院深处,奇花反季盛开,祥兆之徵。
    紧绷的额际骤然鬆开,沈容抬手浅揉。
    夏花端著早膳入內,见她连续多日通宵达旦,小脸疲倦且透出虚白,心疼又担忧。
    “侯爷,宣张医女来把脉吧。”
    此话,她提了多次,沈容忙得脚不沾地,也深諳身子骨弱,张医女一来,又遭勒令臥榻休养。
    她便次次拒绝。
    这回,她弯唇答允:“好,让她替本侯多开单温药,最好能製成药丸,便於服用。”
    夏花脸上欣喜一滯。
    “侯爷要出远门?”
    似想到什么趣事,沈容狡黠一笑:“皇上催促本侯彻办平江税赋贪腐,总不能一再拖延嘛。”
    夏花眨眼,直觉自己主子在憋坏心思。
    晌午过后,三乘华丽马车张扬驶出京都,到了郊外码头,转上皇家御舫南下。
    如此大动静,各城皆知。
    於是,船靠平江码头时,平江知府携一眾官吏等候,恭敬迎接。
    毕竟沈容没封亲王,已享皇族亲王待遇,且空降吏部。
    精明人自然清楚,安伯侯这个政敌倒台,沈容所向披靡,在朝廷站稳脚跟,是天子跟前无人能比的能臣心腹。
    “侯爷为何不下船?”
    知府等了许久,小心翼翼抬头望去,笑问船头的夏花。
    夏花面无表情,传达沈容一早交代的话。
    “大人们两手空空,分明怠慢侯爷。”
    哦,要重礼!
    知府两眼发光,满脸精明奸诈,心里警觉登时减了一半。
    “下官懂,这就去准备。”
    说完,他諂媚朝御舫行礼,疾步登步撵回府,还不忘安排清倌在码头,抚琴起舞为沈容助兴。
    不敢让沈容久等,与知府满头大汗归来的,还有十几抬红漆箱拢。
    知府恭敬递上礼品单:“下官略表的敬意,盼侯爷赏眼。”
    其背后官吏,一概掛著笑脸,面露諂媚。
    夏花转而送入御舫,转瞬出来,手上多了一沓。
    “大人,你们礼过轻,侯爷不满,按这上面准备吧。”
    知府一愣,暗讽沈容端架子,胃口大开。
    待他接过厚实的礼单,脸色血色驀然褪尽。
    这哪是礼单,分明要掏空他们平江家底,往死地薅羊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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