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地蜿蜒的鲜血,浸染喜红地毯,触目惊心,人心惶惶。
    奉命住进府的医女咬牙,硬著发麻头皮上前,蹲下检查吴宝林用银簪勾出的宫胞等处,酸涩闭眸,转身稟告。
    “陛下,她確实无孕。”
    哗——
    周昭远脸色煞白,心底的希冀寸寸粉碎。
    然而,他愚钝到还未想清楚,吴宝林狠绝用自己命去博取什么。
    “此女坚烈个性,不像会撒谎。”
    沈容冷光凝聚,锋利扫向周昭远,“三殿下,您真是不確悉吴宝林是否有孕,还是你为获陛下宠爱,隱瞒谎报怀有皇孙,以此邀功?”
    “沈容,你休想含血喷人!本殿完全不知情,就是以为她月份小,看不出!况且,那药是能助孕,不可能……”
    周昭远愤然反驳。
    “那三殿下便请售您禁药的神医,前来问个清楚。若是他斗胆欺骗皇子,活该治罪。”沈容淡定提议,周昭远张嘴想答应,忽然又闭嘴,满脸为难与憋屈。
    吴宝林以命佐证周昭远欺君之罪,他片面断然不认,两者相比较,他的说辞更像狡辩,急切脱罪。
    皇帝冷眼望去,威严骤然倾轧:“老三,別告诉朕,你不知那所谓的神医在何处坐诊?”
    闻言,周昭远面色发紧,支支吾吾说不出半个字。
    因他偶然结识神医,是在与黑场暗娼寻欢作乐时出现老毛病。
    本朝有规定,皇族与官吏不得狎妓,一经发现,罢免並贬为平民,后代子孙也不能入朝为官。
    所以,他不敢说。
    况且,他当场用过药,立即重振雄风,往后只差侍从去买药,不曾打听神医医馆,更不知他是何许人。
    “太医令,你去给三皇子诊脉,確认他精元是否有损。”皇帝指甲攥紧发白,冷笑两声,沉声下令。
    眾人面色微变,清楚皇帝意思,摆明是三皇子一旦失去孕育子嗣功能,依他所犯恶行,定不会轻饶。
    魏太医颤巍巍出列,抬手把脉。
    周昭远后知后觉意识到皇帝用意,紧张盯著魏太医,屏气凝神。
    心底还残留一丝莫名的自信。
    魏太医尤为慎重,诊脉后严谨询问周昭远服药时长和用量,又召其贴身侍从与管家,仔细校问日常饮食。
    逐一问过后,魏太医手捏碎禁药药丸,放在鼻翼轻嗅,面色愈发沉重。
    “陛下,药中除了麝香与藏红花,亦有虎狼猛药,殿下长久服用,已损心命,影响寿命,更……无缘子嗣。”
    魏太医垂首,不敢看皇帝的面色。
    周昭远心中大山轰然崩碎。
    他一把揪起魏太医,目眥欲裂,咆哮否定:“不可能!本殿自打服用神药,身子骨雄壮康健,怎会生不了孩子?”
    “庸医,说,你是不是被沈容收买,意图害我?”
    “够了!”皇帝勃然大怒,猛地拍案,桌面碗碟顛了几息,“你们母子三番五次惹祸生非,朕回回以为你们能悔改,纵容却成了你们得寸进尺的尚方宝剑了?”
    “父皇,儿臣也是遭骗子害了,不是存心誆骗您。”
    周昭远焦急爭取,皇帝手指颤抖,失望至极。
    “老三,朕待你们母子不薄啊!”
    百官勋爵在场,皇帝无法再保他们母子,悲痛下令。
    “褫夺三皇子封號,贬为平民,流放巴州,终生严加看管。”
    “父皇——”
    任由周昭远喊叫,皇命不可收回,皇帝头也不回,大步出府,进而回宫。
    宾客们扫兴,陆续退场。
    突生变故,安伯侯迅速离开,回府进行部署。
    毕竟丽嬪母子倒下,下一个就轮到安伯侯府。
    萧景明特意慢了半步,在门外等沈容,面色不善,一副秋后算帐的模样。
    “老国公依旧刚直不阿,枉死的孤魂野鬼,终於等待安息。小辈敬佩,需向您看齐,不予小人同流合污,不然就白来人间一趟咯。”
    沈容朝孟国公拱手,暗中眨眼暗示,故意装不熟。
    “敬侯后生可畏。”孟国公抬手捋须,扬天大笑,豪迈迈步走远。
    经过萧景明时,前者礼节周到拱手,他全然漠视。
    萧景明目光隨孟国公马车远走,若有所思。
    见沈容径直路过,他才收回审视视线,快步挡住她的去路。
    “阿容,你真要置我安伯侯府於死地吗?”
    “萧世子怪哉,本侯何时对你家动手?”
    沈容无辜挑眉,转瞬恍然大悟,两手往外一摊。
    “丽嬪害人且祸乱朝纲,危及江山社稷,三皇子作死欺君,本侯可没有通天控人心的本事,教唆丽嬪母子滥杀无辜。”
    萧景明恼火咬牙:“阿容,你恨丽妃,在为太子妃报仇,为保皇后一脉的权势,没必要在我面前装糊涂!而我,也不是傻子!”
    他不懂,明明表示足够的诚意,多次示好,她为何能视而不见?
    且两人一路有合作,她居然如此狠心!
    “若没有皇后等人,你我便不是敌对,是否有不同结局?”
    沈容敛起装傻充愣,眸光凌厉含霜。
    “不会,因我们不是同道者。”
    他能为家族权益,泯灭人心仁义,就决定与她所行的路背道而驰。
    听到斩钉截铁的否定,萧景明冷不丁踉蹌,后退了半步。
    仰起头时,他俊逸脸上略显狼狈,苦涩地扯了扯嘴角。
    “阿容,没想到我次次用心,还是捂不热你的心。想必,你还放不下他,才不愿看到我的好,你……好狠心。”
    沈容翻个白眼,听不懂人话么?
    她欣赏他精明与经商之道,不代表他是个良人。
    而且比起周寒鹤,他差的不是一星半点儿。
    既已点破,沈容想来他们算是撕破脸,懒得应对,直接撂下话。
    “两府或你我之间人情,已两两相抵,安伯侯府不犯我,敬侯府自求和气。”
    最好別被她查到,爹娘当年的死,也有安伯侯府的手笔!
    说完,沈容上了侯府马车,渐行渐远。
    萧景明杵在原地,片刻敛起所有失落。
    钻入马车后,他提笔挥墨,继而將信递给侍从:“隱匿送到宫里,清除所有蛛丝马跡。告知他们,丽妃已成弃子。”
    家族面前,丽妃母子失去利用价值,不值得他再保护。
    其实,最狠心的人,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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