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日,沈容带来的护院强行闯入,敬侯府眾人不敢拦,连忙稟告沈庭风。
    沈庭风闻言,久久不语,只听他重重嘆气。
    “隨她去。”
    待小廝领命下去,他轻叩桌面,沉声吩咐侍女。
    “老夫人的药多加一剂,阿容回来了,別神志不清出来坏事,叫她清醒些。”
    侍女缩了缩脖子,眼瞳里闪过恐惧。
    她谨小慎微安排下去,不敢跟沈庭风身旁伺候。
    这个月已经打死两个下人了。
    ……
    合鸞院內,院门大开露出內里的破败。
    十几年无人踏足,荒草丛生,足足有半人高,高墙红柱斑驳,长久不曾修葺的房梁坍塌,长出厚厚的青苔。
    “仔细些,遇到老物件先拿来给我看看,前面的园子和房屋先修好,让小姐儘快搬进去。”
    夏花有条不紊安排,小姐改了主意住进来,为的便是合鸞院。
    当初老夫人突然封院,好多东西都没搬出去。
    若是能找回当年一二遗漏的老物件,也能宽慰小姐的心。
    沈容凭著记忆画出图纸,叫人按照合鸞院原本的模样重新建。
    人多钱多,不到七日便能住人,剩余的其他角落,日后再精心收拾。
    期间敬侯府一声不吭,向来与她作对的老夫人也没有出面。
    乖的诡异。
    沈容懒得多想,合鸞院大门一关,她自在过她的小日子。
    倒是——
    她父母留下的贵重遗物,竟一件没找到。
    看来老夫人多次监守自盗,院里的东西,应该被她全卖了。
    那信上说的东西,也在其中吗?
    沈容拿不准,夏花在府上打听,也没听到半点风声。
    直到这夜初夏惊雷,半夜嚇起暴雨,屋外砸门声砰砰作响。
    沈容从梦中惊醒,夏花匆匆披上衣服起身。
    “小姐勿动,小心染上风寒,奴婢去瞧瞧。”
    说著撑著把油纸伞出门,沈容心神无序而纷乱,像一块沉重巨石压在胸口,呼吸困难。
    她烦躁下床跟上去,屋外夜色浓浓,黑漆漆笼罩在头顶。
    时不时闪过紫白色雷电,照亮屋檐下密集的雨幕。
    “老夫人得了癔症,还不赶紧带走,大晚上大呼小叫,也不怕招来不乾净的东西。”
    夏花不客气地驱赶传来,另道声音被大雨隔开,模糊不清。
    “这,我们拦不住老夫人,世子马上就来,烦请姐姐让老夫人进去避雨,切莫得病伤身啊。”
    丫鬟惶恐哀求,正是沈庭风要她加大剂量的人。
    “哼,合鸞院,老夫人恐怕不能进,扰了小姐的清净,再说,老夫人这般,也不想进吧。”
    夏花刚说完,沈容撑伞站到她的身旁。
    她立刻恭敬收伞,给沈容撑著,叫下人赶紧送来披风。
    夜雨甚是凉寒,可不能让小姐病了。
    沈容双目无神,他们的话她听得真切,不由得看向门口死死盯著合鸞院的老夫人。
    她浑身湿透,穿著睡觉的寢衣,灰白的头髮一缕缕黏在脸上,其中一撮从额头蜿蜒自鼻樑下巴,宛如一道深刻的刀痕,將苍老枯朽的老脸一分为二。
    她直挺挺站在院前,赤足沾满了泥泞,仿佛对世间全然没了反应。
    沈容凝重蹙眉,低声呵斥:“装神弄鬼。”
    突然,老夫人抖动松垮的脸皮,嘴角不受控制般上扬,几乎要咧到嘴角。
    脸上皮笑肉不笑,浑浊的眼神中却透著化不开的恐惧。
    “哈哈,回来了——你们竟然回来了!想要我的命?没门!”
    “你们既然死了,为什么还要缠著我不放?滚,滚,我才不是你亲娘!”
    “啊啊啊——別过来了,我警告你和那个贱人,在外做孤魂野鬼,敬侯府根本没你的份,你活该替我儿子挣一辈子钱。”
    老夫人的声音越来越大,沈容心头跳了跳,快步衝进雨里,抓住老夫人的手腕,任由雨水打湿她的全身。
    “什么意思?说清楚!”
    “沈许氏,你快给我说,你到底是谁的亲娘,我爹娘真的死於海难吗?”
    沈容几乎咆哮,手中用力,仿佛要捏碎老夫人的骨头。
    她要知道真相!
    她们一家,凭什么要被她磋磨一辈子!
    老夫人嚇得连连尖叫,人都神志不清了,依旧比谁都恶毒。
    “滚开,你们死就死了,还要拉上我儿,还想索我的命,哈哈哈,我儿死了,你们留下的女儿也——”
    老夫人话说到一半,数道响雷劈下,似是天罚。
    她浑身打著激灵,眼底清明了些,借著余光看向沈容,眼珠差点瞪出来。
    “你,你是孟青鸞?”
    孟青鸞,她娘的名字。
    老夫人將她认成了她娘。
    还这般怕,有意思。
    沈容缓步欺近,杀意寸寸尽显。
    “祖母,你怎么在这里。”
    沈庭风出声打断诡异的氛围,老夫人立刻转身朝他求救。
    “庭风,你二婶回来了,她来找我索命来了,你快找人收了她,快点!”
    沈庭风飞快看了眼神容的脸色,然后按住老夫人,借著夜色捂住她的嘴。
    “祖母,您看错了,那是阿容,长得像而已。”
    说著,他强行把老夫人交给身后的侍卫,不让老夫人说半句话就带了下去。
    “阿容,祖母最近精神不济,时常胡言乱语,你別当真。”
    沈容眯起眼睛,手脚冰凉坠入无尽的冰窖。
    別当真?事关爹娘死亡真相,叫她当做没听见?
    谈何容易。
    “真的?”
    “嗯,大夫开的药有副作用,日想夜梦,把我当成父亲也有过。”
    言下之意,把她认成孟青鸞,情有可原。
    至於那些话,出自病人之口,又有几分可信呢。
    沈容惨笑出声,沈庭风解释敷衍,仿佛在说。
    就算她知道些什么又如何呢,她没有证据。
    只能乖乖闭嘴。
    “沈庭风,最好別让我查到。”
    “什么?”
    沈容没有重复,转身进屋。
    夏花赶紧跟上去,叫醒下人备下热水,拿来毛巾给她擦拭。
    她失魂落魄坐下,眸底暗淡无光,任由夏花在旁伺候,毫无反应。
    夏花急了,连声叫了几句。
    “小姐,醒醒神,热水快烧好了,奴婢扶您去热热身子,免得犯了寒疾。”
    夏花怕她多想,不停跟她说话转移注意力。
    沈容还是没有任何反应,雨珠颗颗砸在手背上,带著温热。
    她似乎被烫到,急忙藏在袖中,迟钝反应过来自己在哭,慌忙別过脸,不让夏花看到。
    夏花心疼垂下眼眸,哽咽安慰道:“小姐,不必为这等人伤怀,自作孽不可活,您的身子才最要紧啊。”
    沈容抬手擦掉眼泪,又成了往日冷静自持的沈容。
    “夏花,你可知我这寒疾如何来的?”
    “不是身子亏损,受不得冷?”
    她自嘲摇头:“不是病,是毒,老夫人亲自下的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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