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容深深望了他一眼:“人都是会变的,你都不问发生了什么,就来指责我,当我是犯人吗?”
    他不问,她就不能说吗?
    人长了嘴,便是要说的。
    “沈若水拿了我娘的嫁妆,祖母是否知晓我不过问,以后再算,但她咒我娘是早死鬼,我是赔钱货,她还活著是我心善。”
    沈庭风后退半步,带倒椅子,发出砰的一声,心重重砸在地上。
    他眼底闪过难堪、不可置信,望著沈容时又夹杂著愧疚。
    她避开,迟来的內疚,她不需要了。
    “我会去调查,给你个说法,但若水伤得太重,可能会毁容,阿容,我需要你去宫中请秦太医。”
    秦太医是太医院的院正,有神医称號。
    沈容的娘跟皇后是闺中密友,由她出面,一定能请到。
    “沈庭风,你昏了头?她骂了我娘,还要我去请人,在你梦里我或许才会答应。”
    她疲惫嘆气,再待下去,她怕气死。
    “如果你对我还有点兄妹情,就让祖母答应我。”
    沈庭风皱眉,不解:“什么事?”
    她这才正视他,分家,老夫人没跟他提?
    也对,小事而已,用不著他操心。
    她不说,沈庭风心中愈发焦躁,直觉告诉他,如果不问的话,会后悔一辈子。
    “沈容,说。”他加重语气。
    她摇摇头:“没必要,当初你们留下沈若水时,也没问过我。”
    “我很好奇,你到底为什么会留下她?”
    沈若水是沈大爷在外偷欢的结果,是对沈庭风母亲的背叛。
    他认下沈若水,也是对母亲的羞辱。
    她想不通。
    沈庭风支支吾吾,心底话却说不出口。
    他承认,见到沈若水的那一刻,他仿佛看到小时候的沈容。
    无父无母、娇小脆弱,满心满眼依靠他,让他找回了作为兄长的尊严。
    他忘了沈容几岁时不再依附他了。
    她变得懂事、稳重,操持內院中馈,打理外面的家业。
    总是將他的路安排得很顺遂,把最好的东西递到他跟前。
    沈容不再是需要他保护的妹妹,他甚至感到有些自卑。
    可沈若水不同,没有权势滔天的背景,会永远听他的话。
    所以儘管她身世不堪,他还是將她留了下来。
    喉结滚了滚,沈庭风意味不明回答:“她更需要我。”
    五个字,沈容彻底心死。
    兄长也不是她的亲人了。
    “好。”
    沈容只说这一个字,默认断了亲情。
    见她不会帮忙,沈庭风也不再逗留,打算动用自己的人脉去请秦太医。
    沈容孑然一身,没来由地轻鬆。
    小时候算命说她天生贵命,福寿双全。
    如今想来,骗钱的罢了。
    前院因沈若水受伤,闹得不可开交,沈容不插手,撤人撤钱,做到真正的不闻不问。
    为了请秦太医,老夫人贴了小半个家底,沈庭风也用了不少人脉,欠下人情。
    这才保住沈若水的一张脸。
    沈容闻声,第一件事便是把她娘的嫁妆整理好,全部收回来保存好。
    敬侯府的帐本在她手里,东西去向一目了然。
    至於那些没下落的,折算成银子,直接从长房名下扣。
    她做了两本帐薄,两家分明。
    沈容休养好,拿著其中一本帐簿出了门。
    虽说出了年关,但年味还浓,街上百姓很多,各家门面络绎不绝。
    东街最好的地段,最大的酒楼前,对比之下,显得几分冷清。
    大厅里坐了几桌,店小二忙得过来。
    沈容在大厅坐了会儿,午时不过两个时辰,没了客人。
    “小姐,看你穿得不错,也不能打秋风啊,往这儿一坐坐半天,就点几杯茶水。”
    绿萝怒目瞪他:“我们点的是上好的雪顶尖,价格可不低,凭什么赶人。”
    店小二撇撇嘴:“这点钱还有脸说,也不看看来我们这儿都是什么人,那可都是跟咱们世子相交的贵人!”
    “哦?还有这种说法,可这酒楼,不是侯府二房的吗?”
    一直注意这边的掌柜听到这是位能接触到侯府的主子,赶紧挤开店小二赔笑道:“早换了,二房就留下个女儿,將来是要嫁人的。”
    “长房虽是庶出,但咱世子是唯一男丁,老夫人將酒楼交给长房……”
    “你又是谁?”沈容轻蔑问:“以前的掌柜不是你。”
    她只是让出几家门面的盈利,当做哄老夫人的零花。
    借出去久了,倒是让他们觉得成了他们的了。
    掌柜面色难看,想到背后的主子,不由得挺直腰板:“我是老夫人派来的,专门打理……”
    “你被辞了,领二房的月银,做长房的狗,我不留这样的人。”
    她记得清清楚楚,交出去的那些门面庄子,开支还从二房走,而利润,全落在老夫人口袋里。
    而这家酒楼,花得最多,挣得最少。
    以前她视而不见,如今要分家了,自然要清了这帮蛀虫。
    天底下没有这种好事。
    掌柜愣在原地,认出沈容,顿时哑口无言,刚想说什么,绿萝直接跳过去,一手揪住掌柜的衣领,扔了出去。
    比沈容还娇小的女娘,力气巨大无比。
    “去把帐簿拿来,我要对帐。”
    屋外的掌柜听到脸色煞白,顾不得尾椎的剧痛,一瘸一拐往侯府跑去。
    “要追吗?”绿萝问。
    沈容摇头,她来查,不怕他们提前防备。
    她懒得挪地方,大厅窗边阳光正好,她索性晒著太阳对帐。
    忽然,一道阴影投在帐本上,她诧异转眸,看到清音趴在窗台。
    “沈容,你还有心思来吃饭,你知不知道,开春后的选秀,敬侯府要带个外来女入宫,听说是沈二爷的外室女……”
    清音猛地想到什么,赶紧偷瞄沈容的表情,轻轻拍了下嘴巴,嫌弃呸了声。
    “哼,我才不信呢,沈二爷生前跟妻子琴瑟和鸣,怎么可能会有外室女,肯定是侯府那老太婆,不知从哪儿弄来的姑娘,想要一门双妃!”
    见沈容面色渐缓,鬆口气,不知为何,刚才有种小命被盯上的感觉。
    想起被罚抄百遍的孝道,左手还在发抖。
    能想到如此恶毒法子罚她的人,只有一人。
    如果不是確信表兄在边疆,她真以为是他。
    清音抖了抖,趴在窗边继续说:“沈容,你急一急啊,这女子到底什么身份,听说老夫人宠得没边了,前些日子,大张旗鼓把秦太医请到府上。”
    沈容不紧不慢翻了一页帐簿,淡淡说:“哦,是长房的私生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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