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的光亮,在昏黄曖昧的主臥里显得格外刺眼。
    那个加粗加黑的標题,像是一只张牙舞爪的怪兽硬生生撕裂了屋內刚刚升温的旖旎气氛。
    “皇朝娱乐发新歌了?”
    林舟把下巴搁在苏清歌光洁的肩膀上,凑近看了看。
    眉头瞬间皱起。
    “《水墨画》?名字倒是挺文艺。”
    他轻笑一声,语气里带著几分漫不经心的调侃:
    “就是不知道这画风正不正,別画虎不成反类犬最后整成了鬼画符。”
    苏清歌没接话。
    她手指悬停在那个播放键上,神情变得有些凝重。
    作为在这个圈子里摸爬滚打多年的老人,她太了解周立行的手段了。
    既然敢在这个节骨眼上硬刚《传奇》甚至打出“重新定义国风”的旗號,那这首歌肯定是被皇朝娱乐倾尽全力打造的“核武器”。
    那个kun虽然是选秀出身,但也是目前流浪最大的顶流。
    这两人联手,绝对不容小覷。
    “听听看。”
    苏清歌深吸一口气,点下了播放键。
    同时她顺手连上了床头的蓝牙音箱,想听听这所谓的“国风巔峰”到底是个什么成色。
    下一秒。
    “滋滋滋——轰!”
    一阵极其尖锐、充满了工业金属质感的电子合成音,毫无徵兆地从音箱里炸了出来。
    没有前奏。
    没有铺垫。
    上来就是一阵震耳欲聋的电音轰炸伴隨著仿佛电钻钻墙般的鼓点,瞬间填满了整个臥室。
    林舟被震得脑瓜子嗡嗡的,下意识地捂住了耳朵。
    “臥槽?音响坏了?”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音箱里传来了一个仿佛嘴里含著滚烫红薯、又像是舌头打了结的男声:
    “耶~耶~切克闹~”
    “胭脂~粉黛~离愁~在~心头~”
    “琵琶~弹奏~这~乱世~的~忧愁~”
    每一个字,都被厚重的电音修饰得失真。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个机器人喝多了假酒,正在试图用美声唱法去喊麦。
    最离谱的是歌词。
    明明是动次打次的夜店风编曲,却硬要往里塞什么“胭脂”、“离愁”、“琵琶”这种古风词汇。
    完全不搭。
    割裂感强得让人头皮发麻。
    “这特么唱的是啥?”
    林舟一脸痛苦面具,“他是舌头被蜜蜂蛰了吗?能不能把舌头捋直了再说话?”
    然而,折磨才刚刚开始。
    进入副歌部分,那个kun突然开始飆高音。
    “啊~~~~我的~水墨画~~~~”
    “就在~这~剎那~~~~”
    破音了。
    虽然修音师已经尽力在挽救了,但那种声嘶力竭的撕裂感还是透过电流传了出来。
    不仅难听,而且刺耳。
    就像是用指甲在黑板上狠狠刮过让人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生理性不適。
    “关了!快关了!”
    林舟终於忍不住了一把抢过苏清歌的手机,狠狠按下了暂停键。
    世界终於清静了。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刚才那两分钟比在泥潭里背著老婆跑五公里还要累。
    “这玩意儿叫国风?”
    林舟难以置信地指著手机,像是看傻子一样看著屏幕上那个浓妆艷抹的歌手封面:
    “这简直是对国风的侮辱!是对咱们老祖宗的褻瀆!”
    “就这水平,也好意思叫板《传奇》?梁静茹给他的勇气吗?”
    苏清歌揉了揉被震得发麻的太阳穴,脸色也很难看。
    作为专业歌手,她比林舟更清楚这首歌的成色。
    这就是一首彻头彻尾的工业垃圾。
    堆砌辞藻乱用元素,毫无美感可言。
    “歌是很烂。”
    苏清歌嘆了口气,拿回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向下滑动点开了评论区:
    “但是,你看这里。”
    林舟凑过去一看,血压瞬间飆升。
    评论区里,並没有预想中的吐槽和谩骂。
    取而代之的,是清一色的、整齐划一的控评和彩虹屁。
    “天吶!kun哥哥太绝了!这才是真正的国风!”
    “电子音乐和传统文化的完美结合!太高级了!听得我热泪盈眶!”
    “这才是年轻人该听的歌!苏清歌那种老掉牙的抒情歌早就过时了!”
    “重新定义国风!kun就是华语乐坛的未来!踩爆《传奇》!”
    “有些老阿姨就別出来丟人现眼了,不懂欣赏就闭嘴別暴露你的无知!”
    甚至还有不少所谓的“知名乐评人”下场洋洋洒洒几千字,把这首垃圾吹得天花乱坠。
    什么“解构主义”,什么“先锋尝试”什么“跨时代的艺术品”。
    只要钱给到位,这帮人连屎都能吹出花的味道。
    “疯了,这个世界疯了。”
    林舟看著那些顛倒黑白的评论,气得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把手机往床上一扔,从床上站了起来。
    “老婆,这能忍?”
    “忍不了。”
    苏清歌摇摇头,眼神有些黯淡“可是资本的力量就是这样。他们掌握了渠道掌握了话语权指鹿为马我们也无可奈何。”
    她虽然是天后,但在这种铺天盖地的资本运作面前依然显得有些无力。
    “无可奈何?”
    林舟冷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寒芒。
    他原本只想安安静静地吃个软饭,陪老婆孩子过过小日子。
    但有些人,非要把脸伸过来让他打。
    那就別怪他不客气了。
    “老婆,你刚才那句话说错了。”
    林舟一边整理著睡衣的领口,一边往门口走去背影透著一股子决绝的杀气:
    “资本確实可以指鹿为马。”
    “但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所有的营销和水军,都是纸老虎。”
    苏清歌愣了一下看著他那副又要去“干大事”的样子,下意识地问道:
    “你…你要干嘛?”
    “去书房。”
    林舟头也不回,脚步越来越快。
    “这么晚了去书房干嘛?糯糯的玩具不是都修好了吗?”苏清歌一脸茫然。
    林舟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侧过身对著苏清歌露出了一个极其囂张、又极其自信的笑容:
    “我去给咱们闺女的游乐园再添点东西。”
    “顺便…”
    他指了指自己的耳朵,语气嫌弃到了极点:
    “刚才被那首垃圾污染了耳朵我得弄点真正的国风出来,给自己洗洗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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