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第一千层屏障也化为晶粉时,剑光终於黯淡了些许,却也实实在在斩到了冰晶人形本体。
    “嗤——”
    剑锋切入冰晶躯体的声音,异常刺耳。
    冰晶人形剧烈颤抖。
    它那坚不可摧的冰晶躯体上,出现了一道深深的剑痕。
    深紫色的能量从伤口处喷涌而出,如同血液。
    但它没有后退。
    反而迎著剑光,猛地向前一扑!
    双臂张开,死死抱住了那道银白剑光。
    深紫能量疯狂灌注,想要腐蚀、同化这道剑光。
    同时,它那没有五官的面孔,突然裂开一道缝隙,像一张嘴。
    嘴里,吐出了一点深紫近黑、芝麻大小的光点。
    光点一出,整个冰晶空间的温度骤降十倍不止。
    连空间本身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这是冰髓核心。
    是这片冰晶空间,是外面那座净坛山,是北蛮草原地下那条万古寒脉的精华凝结。
    是它真正的底牌。
    光点缓缓飞向苏清南眉心。
    所过之处,时间流速变得异常缓慢,空间结构开始扭曲崩塌。
    这是超越凡俗的力量。
    是触及了“规则”层面的攻击。
    苏清南看著那点飞来的紫黑光点,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认真的神色。
    他鬆开了握剑的手。
    任由冰晶人形抱著那道银白剑光互相消耗。
    然后,他抬起了左手。
    食指伸出,指尖对准那点紫黑光点,轻轻一点。
    不是硬碰硬。
    而是在紫黑光点飞行的轨跡上,点出了一圈细密的、淡金色的符文。
    符文旋转,化作一个小小的旋涡。
    旋涡中心,隱约可见一片浩瀚星空,星辰流转,银河倒悬。
    紫黑光点一头扎进了旋涡之中。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势均力敌的对抗。
    就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
    悄无声息,无影无踪。
    冰晶人形愣住了。
    它感应不到那点冰髓核心的存在了。
    仿佛那点凝聚了它八成本源之力的精华,就这么凭空消失在了世间。
    不。
    不是消失。
    是被“放逐”了。
    放逐到了某个它无法理解、无法触及的遥远时空。
    苏清南收回左手,指尖的金色符文缓缓消散。
    他看著愣在原地的冰晶人形,摇了摇头。
    “井底之蛙。”
    他给出了四字评价。
    然后,右手再次握住了那柄银白长剑。
    这一次,长剑不再虚幻。
    而是彻底凝实,剑身之上浮现出细密的银色纹路,纹路之中有星辰明灭,有日月轮转。
    苏清南双手握剑,举过头顶。
    做了一个最简单的动作。
    下劈。
    剑落。
    冰晶人形想躲,却发现周围的空间已经被彻底锁死。
    它想硬抗,却发现体內能量已经隨著冰髓核心的消失而开始溃散。
    它只能眼睁睁看著那柄银色长剑,从头顶劈落,沿著那道先前的剑痕,將它一分为二。
    没有爆炸。
    没有轰鸣。
    只有一声轻微的“啵”声,像气泡破裂。
    冰晶人形分成两半,向两侧倒下。
    倒下的过程中,躯体开始崩解,化作最纯净的冰蓝色光点,星星点点,飘散在残破的冰晶空间里。
    这些光点没有消失,而是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缓缓飘向苏清南,融入他的体內。
    每融入一点光点,苏清南的气息就凝实一分,脸色就红润一分。
    这是最纯净的寒脉精华,是比紫幽兰更珍贵的造化。
    当最后一粒光点融入体內,苏清南缓缓吐出一口白气。
    白气出口,凝成一柄寸许长的冰晶小剑,在空中盘旋一周,没入他眉心。
    他睁开眼。
    眸中的银白剑光已经敛去,重新恢復了淡金色。
    只是那金色,比之前更加深邃,更加內敛。
    仿佛蕴藏著一整片星空。
    他环顾四周。
    冰晶空间已经彻底崩塌,穹顶破碎,露出外面真实的山腹岩壁。
    地面裂开,深处隱约可见奔流的暗河,河水幽蓝,寒气森森。
    那具悬浮的冰棺早已不见踪影,原地只剩下一个深不见底的冰洞。
    洞中,有幽幽紫光透出。
    苏清南走到冰洞边缘,向下望去。
    洞底,隱约可见一具真正的冰棺。
    棺中躺著一个人。
    一个女人。
    银髮,宫装,面容绝美,与苏清南有五分相似。
    她闭著眼,双手交叠在胸前,捧著一朵盛开的、深紫色的紫幽兰。
    花是活的。
    比冰晶人形幻化的那朵,更加鲜活,更加灵动。
    苏清南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看向冰壁的方向。
    “看够了?”
    他问。
    冰壁无声滑开。
    赫连曦、黄泉婆婆、子书观音、白鹿老人、月傀,以及剩下的北蛮亲卫,鱼贯而入。
    赫连曦闭目“看”著苏清南,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她的手指,在袖中微微颤抖。
    黄泉婆婆拄著骷髏拐杖,老脸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子书观音垂眸,枯梅静立。
    白鹿老人则完全傻了,看著这片残破的空间,看著那个深不见底的冰洞,嘴唇哆嗦著,说不出话。
    月傀的目光,死死锁定在冰洞底部那具冰棺上。
    金色瞳孔之中,情绪翻涌。
    苏清南没有理会他们。
    他走到赫连曦面前,停下。
    “圣女。”
    他开口,声音平静。
    “现在,能告诉本王,这齣戏,到底是谁在唱了吗?”
    赫连曦沉默。
    “或者说,”苏清南转头,看向黄泉婆婆,“该叫你一声……北蛮第三代圣女赫连琉璃!”
    黄泉婆婆浑身剧震。
    骷髏拐杖重重一顿。
    “你……你说什么?”
    苏清南道:“都说三千年来只有三人过了三关,实际上是四人!”
    “还有一人乃是北蛮的第三代圣女,赫连琉璃!”
    苏清南冷冷地看向黄泉婆婆。
    黄泉婆婆的手指在骷髏拐杖上缓缓收紧。
    她沉默的时间比苏清南预想的更久。
    久到冰洞里暗河奔流的回音都显得空洞而遥远。
    然后她缓缓抬起头。
    那张皱巴巴的人皮面具下,那双原本浑浊的老眼此刻清明得惊人。
    没有精光闪烁,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
    “赫连琉璃……”
    她的声音变了。
    不再是苍老嘶哑,而是一种低沉悦耳的女声,带著岁月沉淀后的沙哑质感。
    “三多百年了。”
    她重复著这个名字,语气里有种说不出的复杂。
    像是怀念,又像是嘆息。
    “连我自己都快忘了这个名字。”
    她抬手,枯瘦的手指缓缓抚过脸颊。
    那张人皮面具在她指尖轻触下,悄然滑落。
    面具下是一张脸。
    一张绝美的、却毫无血色的脸。
    肌肤苍白如雪,眉目如画,五官精致得不似真人。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瞳孔深处流转著淡淡的紫色光华,与冰晶人形体內的深紫能量如出一辙。
    她看起来不过三十许人,与赫连曦站在一起更像是姐妹而非祖孙。
    但她的眼神。
    那种眼神是装不出来的。
    那不是三十岁的人该有的眼神。
    那是看遍了沧海桑田,看尽了王朝更迭,看透了生死轮迴的眼神。
    深如古井,静如寒潭。
    “所以,”苏清南神色依旧平静,“你承认了。”
    “我从未否认。”赫连琉璃……或者说,恢復了本来面目的黄泉婆婆,她缓缓摇头,“只是太久没人问,我也就懒得提。”
    这句话很轻。
    轻得像一片雪花落地。
    但在场所有人都听到了。
    也听懂了。
    白鹿老人张大了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他活了七十年,见过北蛮三任大汗,见过无数奇人异士,但他从没想过,有人能活三多百年。
    不,不是没想过。
    是不敢想。
    三个甲子。
    那是凡人寿数的极限,是传说中陆地神仙才能触及的领域。
    可眼前这个女人……
    子书观音手中的枯梅第一次停止了无意识的转动。
    他抬起眼,那双看透世情的眼眸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波动。
    他见过活了两百年的老怪物。
    崑崙山深处有个道士,他三个甲子前入山修道,如今已是陆地神仙巔峰,距离那传说中的境界只差半步。
    但那已经是极限。
    四个甲子,两百四十年。
    这是天道定数,是凡人身躯无法逾越的天堑。
    可赫连琉璃说,她活了……
    三百年。
    “不可能。”
    子书观音开口,声音依旧平静,但仔细听能听出一丝极细微的颤抖。
    “凡人寿数,上限四个甲子。这是天道规则,无人可破。”
    “天道?”赫连琉璃笑了。
    笑容很美,却带著一种说不出的苍凉。
    “大师,你可知道,什么叫天道?”
    她不等於书观音回答,自顾自说下去:
    “天道就是规矩。天地的规矩,生死的规矩,时间的规矩。”
    “但规矩……”她顿了顿,紫色瞳孔中光华大盛,“是可以打破的。”
    子书观音沉默。
    他没有反驳。
    因为他知道,赫连琉璃说的是真的。
    规矩是可以打破的。
    但打破规矩的代价,往往比遵守规矩更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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