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扬州府。
    进了府城,安全到了目的地,验收无误,收回签好的鏢单,这趟鏢就算完成了。
    钱拿到,人也送到,茅得一一行人也不在府衙门口逗留,牵著马,拉著车,便往府城里熟悉的客栈走去,吃好喝好,睡过一晚,明早启程,赶回杭州府。
    咚——咚!
    咚——咚!
    咚——咚!
    “戌时六刻,天乾物燥,小心火烛!”
    三声一快一慢的梆子声和锣声响起,巡逻的更夫喊著时辰远去。
    而在客栈內,茅得一一行人也正在祭自己的五臟庙。
    眼下还没回到杭州府的四通鏢局,大伙也都记著鏢行六戒,住熟店,饮三分酒,保持清醒。
    但这美味佳肴是断然不会亏待自己的。
    待到酒足饭饱,刷洗了身子,眾人也各自回屋,和衣而睡。
    入了深夜,四更天,丑时。
    也就是凌晨一点到三点这个时间段,这个时段正是夜色最沉,最黑的时候,也是人们最容易犯困打盹的时候。
    在这个没有什么夜晚娱乐项目的时代,偌大的扬州府此刻已是一片寂静,宛如空城,就连那巡逻打更的更夫也找个偏僻处眯瞪一会。
    听著外面更夫远去的报时声,茅得一从床上爬起,並未点灯。
    十年练炁早已让他能在黑暗中视物,无需点灯照明,打开自己的隨身包裹,换上夜行衣,打开窗户,脚步一瞪。
    只见屋內一阵夜风吹过,便已人去屋空。
    茅得一施展轻功,如一只蝙蝠融入夜色,在扬州城內穿梭,无声无息。
    自己来到这方世界,成了异人,唯一一个好处就是有个俺寻思这样能成,便能练出点东西的修行天赋。
    这异人说白了其实就是话本中那些飞檐走壁,一掌能推碑裂石,一脚能踢翻骏马,一吼能让虎狼退却,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武林高手,江湖上大多数传说,大侠,也都是这样一些修行有成的异人。
    他也听师父说过,像他们这样磨练武艺,旨在江湖廝杀的异人在江湖里到底还是下乘,毕竟江湖凶险,你也不知会不会从哪冒出来个强人,或是一个不留神著了宵小的道,就这么不明不白没了。
    位於上乘的多是那些传世千年的名门玄宗,底蕴深厚,性命双修。
    咱们这些江湖武人还在苦哈哈练著手艺谋生,人家却是想著如何得道飞升,超脱凡尘,像这样的名门玄宗,要是见到了需得打好关係,怎么样都不会吃亏。
    这样名门玄宗有哪些呢,道门的有正一龙虎山天师府,茅山真修,全真的有千年武当,终南有道,释门就不必说了,远的有嵩山少林,近的有普陀三寺,临安灵隱,个个都是祖上都是有得道飞升的祖师爷。
    景朝异族之所以入了关,坐了江山,却没有强制要求天下人剃髮留辫,移风易俗,便是这些扎根千年的大派底蕴去那皇城里走了一遭,他茅得一才能不用留那难看的辫子头。
    从这点上来说,他茅得一也算是承了这些玄门正宗一个情。
    但对於茅得一而言,对於这些扎根千年的玄门正宗,他可没自家师父那么好的滤镜。
    当然,这些都是閒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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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见茅得一运转著从那烂大街的劈空掌里悟出的轻功,片刻之间就已潜入扬州府衙。
    无声落地,藏於黑暗之中,便开始观察四周。
    “那关在柴房的娘们消停了吧?”
    “嘿,刚从箱子里放出来那会还力气叫唤,现在啊,又晕过去咯。”
    “也是个不认命的,到现在还以为她那丈夫能来救她,早就被大人抓起来,连著他们那些乡邻卖给洋人当猪仔了,兄弟,你说大人有没有跟这娘们说啊?”
    “我上哪知道去,这事跟咱们有啥关係吗?好好巡咱们的夜吧。”
    “也是,等待会交班了咱俩再去喝一顿。”
    “好说。”
    听著两位巡逻小吏的交谈,茅得一也是一愣。
    怎么这里面还有洋人的事?
    但想想当下这方世界的年月,倒也合理。
    只是这地方官员跟洋人做著贩卖人口的生意,虽说对这世道败坏早有准备。
    可茅得一还是不得不感慨一句当真是人算不如天算啊。
    想著这些,茅得一也压下心中火气,毕竟他此行是来救人,而非杀人。
    一个刚上任的扬州知府横死府衙,真闹起来,谁都不好受,到时候受苦受难还是老百姓。
    按下心中火气,茅得一悄无声息跟上前面刚巡夜离开的小卒,藏於暗中,也找到了他们口中那关人的柴房。
    正欲等他们离开便进去將人救走的他也察觉到在他十丈之內的空气流动有异,当下便藏於暗处,看向气流变化有异的方向。
    咦?还有高手?
    能看见,有一黑衣人踩著屋顶片瓦,轻身落地,茅得一光是看著这同行所过之处,无片瓦碎裂,便知对方的身法造诣比起自己也不遑多让。
    而且对方似乎在这扬州府衙很是熟悉,落地之后也不逗留,直奔疑似库房的房屋。
    见状,茅得一也是乐了。
    “没想到这三更半夜的还有同好,也罢,你忙你的,我干我的。”
    嘀咕了一句,茅得一便闪身进了柴房,也见到了那个躺在茅草堆上,被绑住手脚昏迷过去的美貌妇人。
    妇人脸色苍白,嘴唇乾裂,身上衣物倒也算完好,想来还未遭到毒手。
    茅得一顾不得多想,先是探手妇人脉门,渡入一口真炁,让其苍白脸色稍显红润,接著便直接將其扛在肩上,出了柴房。
    脚步一踏,府衙之內忽有夜风吹起,茅得一肩扛一人,身形好似有一只无形大手將他托起,跃出了府衙,他没有带人回客栈,而是直奔扬州府城门所在。
    只见茅得一先是藏於暗中,一掌打出。
    掌风颳起路上沙尘,迷濛了守城士兵的眼睛。
    自己则是借著沙尘掩护,身形跃起,在城墙上一次借力,便越过了这三丈城门,扛著肩上这妇人来到了扬州府城外。
    落地后便不再耽搁,体內真炁运转於双足,身如一阵轻风,便朝著府城之外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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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扬州府外,约一百多里地有一小山坡。
    此时白天被茅得一用手段嚇走的那一伙可怜人就躲在这里,那位最后离开的庄稼汉子频频起身,望著扬州府的方向,不知在等待什么。
    “大哥,嫂子咱们是救不回来了,那狗官当了扬州知府,要是知道咱们跑了,不知道接下来会不会派人来抓我们呢,咱们还是跑吧。”
    “是啊大哥,好死不如赖活著,白天要是那个小哥想要杀咱们,现在咱们早就死了,还是,还是···”
    “我知道。”
    面对乡邻的劝告,庄稼汉也明白,只是白天茅得一在自己离去前最后问的问题,让他心里升起了不该有的期盼,他不知道自己这个期盼会不会落空,但现在,他只能选择相信。
    突然一阵妖风裹著沙尘吹来,让这伙人站立不稳,惊呼连连。
    接著,他们也听到了茅得一的声音。
    “看来你们倒是有情谊,这么晚了都没走,你们想救的,是这位吧。”
    轻风裹著沙尘退去,一伙人见到茅得一站在他们面前也是大惊。
    要知道这荒郊野外,无遮无挡的,任你从前过还是往后来,都能看见,可对方就这么跟大变活人一样出现在他们面前,肩上还扛著一个女子。
    话音未落,茅得一也將肩上扛著的这位妇人送到这庄稼汉面前,看著茅得一抱著的妻子,庄稼汉喜极而泣接过。
    “老婆!”
    见到怀中妻子並未被他唤醒,庄稼汉脸上也浮现忧色。
    “人还活著,就是饿晕了,我检查过,没被糟蹋,我这里还有点盘缠,趁著你们说的那狗官还没察觉,能跑多远就跑多远吧,我能给各位做的就这么多了。”
    茅得一解释了一番,也从怀里掏出几两碎银交到庄稼汉手里,不再多言。
    这庄稼汉也没想到自己竟然会有与妻子团聚的一天,还得银钱相助,看著眼前的茅得一,就要再次下跪,却依旧没跪成。
    “別跪我,除了父母,没人值得你跪,我也一样,更何况,我也没救你们出苦海,今后是生是死也只能看你们个人造化。”
    说罢,茅得一也转身运转真炁,再次身化轻风离去。
    只留下与自己妻子相拥而抱的庄稼汉与一眾围上来的乡邻,將妻子抱起,庄稼汉这才说道:“走,咱们回家。”
    待到茅得一从百里地外赶回扬州府,丑时不过刚刚过半,但这扬州府却是一片热闹。
    只听见沿途锣声阵阵,打更的更夫正在扬州府大街小巷大声呼喊。
    “铁猴子来啦!铁猴子来啦!”
    在更夫的奔走相告下,整个扬州府都醒了,但已经回到客栈换好衣服的茅得一,却从更夫的喊声中听出了几分幸灾乐祸。
    “铁猴子?这諢號听著挺熟悉啊,算了不管你是谁,这次就谢你替我扛雷啦。”
    关上窗户,茅得一躺回床上,眼一闭,便安心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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