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子好羡慕戚然,白天累了一天,他倒是精神好,不怎么困。
    “林哥,你说戚哥是不是殿下的那个......”
    他探出头,朝闭眼睡得板板正正的林守看去。
    “不知,也不想知道。”林守懒得睁眼,也劝福子话少一些,“祸从口出。”
    “好吧。”福子也不是不知道这个理,他就是好奇。
    戚然太好看了,哪怕是身为太监的福子,有时候挨著戚然,稍微愣神间,便会看呆了眼。
    他有时就觉得,戚然能被殿下如此器重,多半是殿下看上了他的脸。
    次日一早,林守在院子里扫落叶,门口进来一伙人。
    为首的是舒景,后面的是太子殿下和一群隨从。
    林守赶忙行礼,带人进去。
    下人们把东西送进去,戚然安排福子去通知殿下,他则去厨房热水。
    等他端著茶水到了书房里,顾擎与顾闻斯以及舒景已经聊了起来。
    戚然埋头进去,挨个行礼,將茶水备好。
    “这清暉院不比我那,倒是安静。”顾闻斯来的路上便瞧见了这里的荒凉。
    他心里鬆口气,至少父皇没多上心顾擎,不然他可是有点忌惮了。
    毕竟同为皇子,保不齐哪天顾擎起了私心,对他的储君之位產生威胁。
    “皇兄客气了。”
    顾擎明白顾闻斯的担忧,父皇问他喜欢哪座院子时,他刻意说了此处,“也是多亏了皇兄,臣弟才有了如此好运。”
    “那也是你聪慧。”顾闻斯喝口茶,目光落在站在一侧的奴僕身上。
    少年立在屋角的暗影里,挨著那扇半开的窗。
    窗外的日光斜斜淌进来,堪堪落在他鞋尖前一寸,再往前,便是沉沉的阴翳。
    他忽然觉得渴,又喝了一口。
    戚然垂著眼,长睫密得像沾了晨露的蝶翼,敛住了眸子里所有的光。
    鸦青的发鬆松挽著,几缕碎发垂在颊边,衬得肌肤白得近乎透明。
    鼻樑秀挺,唇瓣是淡淡的粉,抿成一个柔软的弧度,没半分多余的神色。
    身上的素色锦袍微微皱著,许是在角落站久了,衣摆蹭上了一点案几的木痕。
    他双手交叠著放在腹前,腕骨纤细,指节透著点青,像极了案头那支新裁的翠竹笔桿。
    日光挪动,描著他精致的下頜线,那点少年人的青涩与绝艷,竟比案上摆著的白玉摆件还要耐看。
    顾闻斯移开目光,忽然感觉到一股寒凉。
    顾擎看著他。
    顾闻斯在这双常常带著敬意的眼眸里,看到了杀意。
    转瞬即逝,就像他的错觉。
    一瞬间,顾擎又笑著说起恭维的话来,像是从未对他这个皇兄有过半点敌意。
    哼。
    顾闻斯心里发笑,他这九弟,倒是越来越没有规矩了。
    他放下杯子,叫戚然过来重新斟茶。
    戚然上前,弯下腰,给太子殿下斟茶。
    “殿下请。”戚然举著茶杯,语气恭敬。
    顾闻斯接过茶杯,笑著问:“这双手倒是適合斟茶,本殿下考考你,这倒茶该如何?”
    戚然想了想回道:“斟茶讲究“浅斟”,一般只倒七分满,这是宫里的礼数。茶满易烫,也显得待客不够从容,所谓『茶七饭八酒十满』就是这个道理。”
    “九弟,你这奴僕学的不错。”顾闻斯夸奖道,指尖挑起戚然的下顎,欣赏著这张绝艷稚嫩的脸庞。
    “九弟不让你出去,倒是个明智之举。”
    他鬆开手,舒景也鬆口气。
    只有他注意到,顾擎在顾闻斯让戚然斟茶时,就已经下意识握紧了双拳。
    话题回到朝政之上,时间慢慢而过。
    太子与伴读离开后,到了用膳的时间。
    林守取来餐食给戚然布置,又去厨房准备热水给殿下洗漱。
    福子嘴馋,守在门口,等著殿下吃完了自己可以分一杯羹。
    林守把他拉去厨房。
    “林哥,你干嘛拉我嘛。”福子气呼呼道。
    “给,吃这个。”林守塞给他一个馒头,还是硬的。
    “我不吃,我要吃殿下剩下的,我看到了,可丰盛了,有整只烧鸡,殿下一定吃不完,戚哥也一定会给我们留的!”
    他把馒头塞怀里,坐在门槛上,等待主殿那边传来戚然的传唤。
    好在没有多久,戚然叫福子撤下去,福子麻溜跑过去,帮著戚然一起收拾。
    厨房里,戚然把鸡腿拔下来给福子。
    “谢谢戚哥!”福子高兴坏了,立马塞进嘴里。
    林守和戚然吃相斯文,福子可没有那个耐心,一番大快朵颐,吃的肚子撑了起来。
    他瘫在椅子上,摸著鼓起来的肚子傻笑,“今日的晚食怎么这么丰盛,一半都是肉啊!”
    “可能是太子殿下来了一趟,还送了那么东西,旁人见了,便知道太子殿下还是记掛著咱们殿下的,所以不敢剋扣什么。”戚然解释著。
    “真好,以后也这么好吃就好了。”福子又直起腰,想再吃点。
    於是,夜里福子吃撑了,翻来覆去睡不著。
    林守见他难受,起身穿衣开门出去,没过一会,戚然披著衣裳进来,摸了摸福子的脸。
    “不像是吃撑了,有可能是肠胃不舒服,我这有药。”
    戚然扶著福子起来,林守端来水。
    给福子吃下药,药效没有那么快,福子哼哼唧唧躺在床上。
    “戚哥,我是不是要死了......”
    “无事,肚子一下子不適应太油腻的食物,明日可能会拉肚子,好好休息,明日也不用早起,休息一日,我去告诉殿下给你放一天假。”
    “谢谢戚哥。”福子太感动了,想哭又打了个嗝。
    气氛一下就没了。
    林守送走戚然,回来关上门,刚躺下没多久,便传来福子压抑在被子里的哭声。
    林守当做没听见,福子却断断续续说起了小时候的事。
    “林哥,戚哥真好,我亲哥都不会对我这么好......”
    “小时候我家里穷,母亲把姐姐卖了,换了两斤糙米,爹娘只给大哥和二哥,没有我的份。”
    “我好饿好饿,就离开了家,我看见宫里招太监就来了,我以为在宫里就能吃饱,可是做了太监后,干活晚了,没人会给我留吃的。”
    “我还是饿。直到我学会了嘴巴甜点,才日子好过些,后来来到太子殿,他们也排斥我,若不是遇到主子看中,我现在还在那十五个奴才挤在一起的大通铺里睡著,吃饭也要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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