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共七十二小时。”
    柳作卿竖起三根手指,声音在空旷的穹顶下迴荡。
    “从今天中午十二点,到第三天中午十二点。
    这期间,你们的吃喝拉撒睡,全部要在那个房间里解决。
    除了突发疾病等紧急情况,踏出房门一步,视为弃权。”
    台下一片譁然,原本肃穆的气氛瞬间炸裂。
    “七十二小时?这是要考铁人三项吗?”
    “三天不出门?还要写长篇架构?这哪是考试,这是坐牢啊!”
    柳作卿对台下的躁动视若无睹,他扶了扶眼镜:
    “文学本来就是一场苦行。如果连这三天的孤独都守不住,还谈什么构建世界?”
    说完,老教授也没再多做解释,甚至没给学生们提问的机会。
    他挥了挥衣袖,留下一句极具诗意却又残酷无比的结语:
    “祝各位在这座孤岛上,建起自己的巴別塔。”
    话音落下,柳作卿转身离场,乾脆利落。
    礼堂內彻底炸了锅。
    原本还抱著“来京城顺便旅游”心態的学生们,此刻一个个面色惨白。
    这哪里是来镀金的,这分明是一场闭关大逃杀!
    “快走快走!还得回酒店调试设备!”
    “趁这一会儿赶紧去买点零食,准备闭关!”
    人群轰的一声散开,爭先恐后地涌向出口。
    那种从容不迫的精英范儿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面对未知挑战的慌乱。
    林闕抬起手腕看了看表。
    十点半。
    还有一个半小时,这场漫长的战役就要打响。
    他隨著人流往外走,刚出礼堂大门,一股热浪夹杂著旁边人的汗味扑面而来。
    “带佬!带佬等等我!”
    人群被衝散,陈嘉豪像条泥鰍一样钻到林闕身侧,眼镜片上全是雾气。
    “疯了,全疯了。”
    他拽著领口扇风,语速极快。
    “三天不让出门,这哪是考架构,这是考膀胱和精神抗压能力。
    带佬,这波要是没存货,都得噶在酒店里。”
    林闕瞥了他一眼。
    这胖子嘴上喊著“完了完了”,脚底下的步子却稳得很,
    还有閒心避开前面一个摔倒的女生。
    那双藏在厚镜片后的绿豆眼滴溜溜乱转,哪有半点要“噶”的样子。
    “存货救不了命。”
    林闕脚下不停。
    “这种赛制,考的是临场造血的能力。”
    两人穿过清北的西校门,门外的警戒线还没撤。
    沈青秋正站在树荫下,手里拿著一瓶矿泉水,视线焦急地在涌出的人群中搜索。
    看到林闕的身影,她明显愣了一下,快步迎了上来。
    “带佬你先忙,我要去买点鸡仔饼备著。”
    陈嘉豪看到有老师,识趣地先走一步。
    “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
    沈青秋看了眼慌忙跑开的陈嘉豪,没有多想,拧开矿泉水递给了林闕。
    林闕接过水,喝了一口,润了润有些发乾的嗓子:
    “老师,规则变了。不在礼堂考,回酒店考。”
    他简明扼要地复述了一遍“72小时酒店闭关写作”的新规则。
    听完,沈青秋那张向来沉稳的脸上,罕见地露出了震惊的神色。
    她关注不少“扶之摇”之类的比赛,但这种近乎变態的赛制,简直闻所未闻。
    “七十二小时……”
    沈青秋喃喃自语,眼神复杂。
    “往届的决赛,顶多也就是和复赛一样,现场八小时长篇。
    今年这是怎么了?这是选作家,还是选苦行僧?”
    林闕握著微凉的水瓶,目光微沉。
    是啊,为什么突然变了?
    在这个文娱產业相对贫瘠的世界,往年的比赛虽然也严格,
    但更多的是考究辞藻和立意,从未有过这种对心力和架构能力的极限施压。
    除非……
    林闕脑海中闪过“造梦师”的惊悚诡譎与“见深”的直指人心。
    这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像两条鲶鱼,把原本死气沉沉的文坛这潭水彻底搅浑了。
    评审团的那帮老学究们,恐怕是被这两个马甲给刺激到了。
    他们意识到,原来现在的人(虽然他们不知道那是同一个人)已经能驾驭宏大且深刻的题材。
    为了不让“扶之摇”这个金字招牌显得太掉价,他们被迫拔高了门槛。
    林闕勾起一抹苦笑。
    这地狱模式,恐怕是自己亲手开启的。
    这只蝴蝶扇动了一下翅膀,结果在京城颳起了一场名为“七十二小时”的风暴。
    沈青秋眉头紧锁,显然还没从这离谱的规则中缓过劲来。
    “看来这次他们是动真格的了。”
    她低声抱怨了一句,但很快意识到在学生面前不能露怯,
    便强行压下眼底的忧虑,替林闕理了理衣领。
    “既然规则改不了,咱们就只能適应。
    林闕,记住了,这是一场马拉松,不是百米衝刺。
    饿了就吃,困了就睡,別为了赶进度把身体熬垮了。
    完好无损地走出来,比拿奖更重要!”
    “明白。”
    林闕点头。
    “去吧。”
    沈青秋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师就在外面等著。三天后,我去接你。”
    文津阁。
    那座古色古香的酒店,此刻在阳光下投射出巨大的阴影。
    一扇扇紧闭的窗户,像是一只只沉默的眼睛。
    此时,这已不是酒店,这是一座临时的监牢。
    也是一座造神的祭坛。
    刷卡,进门。
    “滴”的一声轻响,房门开启又合上。
    厚重的隔音门將走廊里偶尔传来的脚步声彻底隔绝。
    房间里静得可怕,只有中央空调出风口的轻微嗡鸣。
    林闕反锁好门,並没有急著坐下,而是重新审视起这个將要困住他三天的空间。
    之前只觉得这房间高级,现在带著“考场”的滤镜再看,味道全变了。
    落地窗的窗帘是特製的加厚遮光布,一旦拉上,屋內將分不清昼夜。
    书桌椅换成了赫曼米勒的人体工学椅,显然是为了防止考生久坐腰肌劳损。
    他打开冰箱。
    里面塞得满满当当。除了矿泉水,还有红牛、咖啡、巧克力,甚至还有两盒自热米饭。
    “准备得够充分的。”
    林闕隨手拿出一罐红牛,放在桌角。然后,他拉开椅子,缓缓坐下。
    他抬起头,目光精准地锁定了天花板的角落。
    那里除了常规的烟雾报警器,多了一个黑色的半球体。
    一个小小的红点,在黑色半球体的深处有节奏地闪烁著。
    旁边贴著一张只有指甲盖大小的標籤,上面印著一行极小的字:
    【考试专用监控·启动中】。
    林闕盯著那个红点,那个红点也盯著他。
    这种被窥视的感觉並不好受。
    就像是《楚门的世界》,你的一举一动,你抓耳挠腮的窘迫,
    你灵感枯竭时的崩溃,都会通过这根网线,呈现在那些评审专家的屏幕上。
    甚至,可能呈现在某些大人物的案头。
    林闕盯著那个闪烁的红点看了两秒,隨即收回目光,神色淡漠。
    他没再理会那只高悬头顶的“电子眼”,仿佛那只是墙角的一只蜘蛛。
    既然想看,那就看吧。
    他拉开椅子,从容落座。
    距离十二点还有十分钟。
    林闕收回视线,按下主机电源键。
    “嗡——”
    机箱风扇转动。显示器亮起,没有任何品牌的logo,直接进入了一个极其纯净的系统桌面。
    没有瀏览器,没有扫雷和纸牌,甚至没有企鹅和绿泡泡。
    桌面上孤零零地躺著一个图標,形状像是一支金色的羽毛笔,下面写著:
    【扶之摇决赛终端】。
    林闕试了试键盘。
    cherry的红轴,键程適中,声音清脆而不吵闹。
    看来组委会也知道,在这三天里,这把键盘就是战士手里的枪,必须要顺手。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11:58。
    林闕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坐姿,將双手轻轻搭在键盘上。
    此时此刻,在这栋楼里,在隔壁,在楼上楼下。
    一千多名考生,就像是一千多只蛰伏在茧里的蚕。
    有人在祈祷,有人在发抖,有人在疯狂地往嘴里塞巧克力。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著那把悬在头顶的剑落下。
    11:59:59。
    12:00:00。
    原本幽蓝的电脑屏幕突然毫无徵兆地黑了下去。
    下一秒。
    並没有弹出什么复杂的登录界面,也没有什么花哨的倒计时动画。
    黑暗的屏幕中央,弹出了一个白色的信封图標。
    那信封微微颤动,仿佛里面装著什么即將炸裂的东西。
    图標下方,一行鲜红的宋体字如同渐渐浮现:
    【扶之摇决赛题目及要求】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林闕盯著那个信封,右手握住滑鼠,食指悬停在左键上方。
    这一指按下去,或许就是另一个世界的诞生。
    “咔噠。”
    清脆的微动开关声响起。
    信封弹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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