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闕盯著手机屏幕,那张照片拍得极为敷衍。
    白瓷盘里堆著一捧没放盐的生菜,旁边臥著三块水煮鸡胸肉,
    乾柴得像是在沙漠里风乾了三年的木乃伊,光是看著嗓子眼就开始发乾。
    照片底下,是一连串的【大哭】表情包,刷屏了整个聊天界面。
    【在逃贝多芬】:看看!这是人吃的吗?这就是给兔子吃的草料![砸钢琴.jpg]
    【在逃贝多芬】:我洋姐简直是不把我当人,说是巡演前要严格控制体脂,保持手指灵活性。
    我都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她还让我吃这玩意儿!
    叶晞口中的洋姐是帮她操办巡演事宜的人,类似经纪人。
    林闕看著那几块乾柴似的鸡肉,
    都能想像到咬在嘴里那股子如同嚼蜡的口感。
    他靠在床头,单手打字。
    【木欮】:看著不是挺健康吗,绿色无公害,很適合修仙。
    那边秒回,这次是一条二十秒的语音。
    点开一听,叶晞那略带抓狂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炸开,
    背景里还能听到手指在琴键上胡乱砸下去的闷响。
    “修什么仙!我要吃肉!我要吃碳水!
    我现在闭上眼睛全是老门东那是那家皮肚面的味道……大碗宽汤,多放辣油,
    加一份那个炸得金黄酥脆的皮肚,再来一份香肠和腰花……嗯”
    林闕轻笑一声。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
    这姑娘是真饿急眼了,报菜名的时候还极其响亮地咽了一下口水。
    【在逃贝多芬】:“等你明天考完试,我说什么也得带你去一趟。
    那可是我的秘密据点,藏在巷子最深处,连点评软体上都搜不到。”
    【在逃贝多芬】:“那家店位置特偏,要是没有本小姐带路,导航都得迷路。这可是我的宝藏,一般人我可不告诉他。”
    一般人我不告诉他。
    这话听著耳熟。
    他手指摩挲了一下手机边缘,回了一句。
    【木欮】:那我算有口福了。那所以,我不是“一般人”吗?
    消息发出去。
    聊天界面顶端那行小字瞬间变了。
    屏幕顶端那行“对方正在输入中……”
    开始疯狂闪烁。
    十秒。
    二十秒。
    整整一分钟过去了,那行字还在闪烁,却始终没有消息发过来。
    此时此刻,金陵某高档別墅的房间內。
    施坦威钢琴漆黑的琴盖上映出一张通红的脸。
    叶晞盘腿坐在琴凳上,手里紧紧攥著手机,整个人像是被烫熟的虾米。
    她刚才发那句话完全是顺嘴一禿嚕,
    为了强调那是她的“独家珍藏”。
    结果被林闕这么一反问,味道全变了。
    不是一般人……那是特殊的人?
    特殊的什么人?
    “咚——”
    一声闷响。
    叶晞一头磕在钢琴琴键上。
    几十个音符混杂在一起,发出一声刺耳的轰鸣。
    “这人怎么乱抓重点啊!”
    她猛地抬头,盯著聊天框,
    手指悬在屏幕上,打了一行字刪掉,
    又打一行字,觉得更不对劲,又刪掉。
    解释?越解释越黑。
    不解释?那就默认了?
    叶晞咬著嘴唇,耳根子都在发烧。
    最后心一横,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响,
    发出去一段连她自己都觉得蹩脚的文字。
    【在逃贝多芬】:不是!
    【在逃贝多芬】:我的意思是……你是3班的!对,因为你是3班的!
    【在逃贝多芬】:哎呀烦死了!反正你记住地址就行!
    【在逃贝多芬】:[菜刀][菜刀][菜刀]
    发完这条消息,叶晞把手机往钢琴上一扣,
    整个人呈大字型瘫在长毛地毯上,双手捂脸,想死的心都有了。
    这是什么烂理由!
    不管了!
    酒店的房间里,林闕看著这强行找补的解释,没忍住,笑出了声。
    这丫头在舞台上是高冷的女神,私底下却是个容易害羞的憨憨。
    【木欮】:[懂了,感谢组织信任.jpg]
    【木欮】:那我就留著肚子等著了。早点睡,別饿得把琴啃了。
    林闕看著屏幕上那把亮晃晃的菜刀,
    笑著摇了摇头,隨手將手机扔在枕边。
    窗外的秦淮河水无声流淌,带走了六朝的金粉气,只剩下夜的静謐。
    ……
    这一觉,林闕睡得很沉。
    再睁眼时,已经是次日清晨七点。
    金陵的空气里带著股湿润的凉意,唤醒了整座城市的喧囂。
    江城一中的队伍准时在酒店大堂集合。
    费允成今天特意换了件更板正的深蓝色夹克,拉链拉到最顶端,
    手里拿著那本被翻卷边的花名册,眼神像鹰隼一样在每个人脸上扫过。
    “都精神点!昨晚没睡好的现在赶紧掐自己一把!”
    费允成的大嗓门在大堂里迴荡,引得几个路过的服务员侧目。
    “证件都带齐了吗?准考证、身份证!”
    没有人说话,大家都紧紧攥著手里的透明文件袋。
    空气里,仿佛真的瀰漫起了一股硝烟味。
    大巴车穿过早高峰的车流,缓缓驶入金陵大学的汉口路校门。
    刚一下车,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震了一下。
    昨天还空荡荡的主干道两旁,
    一夜之间像是变戏法似的,支起了几十个蓝色的遮阳棚。
    棚子连成两排长龙,一直延伸到远处的教学楼底下。
    每个棚子前面都掛著横幅。
    【金陵大学文学院】
    【东南大学人文学院】
    【苏南大学】
    甚至还有隔壁省的。
    【浙大求是学院】
    ……
    密密麻麻,全是苏省乃至周边省份叫得上號的高校。
    每个棚子后面都坐著几个老师,
    桌上堆著厚厚一摞铜版纸印刷的精美简章。
    只要看到脖子上掛著“扶之摇”复赛参赛牌的学生路过,
    这些老师立马就会起身,那热情劲儿,比超市搞促销还猛。
    “哎同学!別走啊!看看锡大!人文实验班保研率全省前五!”
    “苏南大学了解一下!进决赛直接签一本线录取协议!別听隔壁瞎忽悠,我们食堂最好吃!”
    “那个戴眼镜的帅哥!浙大传媒系考虑一下?我看你很適合上镜啊!”
    ……
    江城一中的学生们哪里见过这阵仗。
    张雅手里已经被塞了三四本花花绿绿的小册子,
    整个人都是懵的,脸颊通红,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李博文更是推著眼镜,被两个招生老师围在中间,
    听著那一堆“保研率”、“奖学金”的名词,眼神发直。
    这哪里是考场。
    这分明是一场提前上演的抢人大战。
    费允成走在最前头,把那件深蓝夹克的领子理了又理。
    看著周围那些名校的横幅,他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了。
    他转身,对著身后的一中同学。
    “同学们,把腰杆挺直了!”
    费允成拍了拍手里的扩音器,声音里带著一股子难以掩饰的骄傲。
    “知道这是干什么吗?”
    “这是在淘金!”
    他指了指那些遮阳棚:“能站在这里参加复赛的,那就是全省几万考生里筛出来的金子!是前20%的精英!”
    “这些大学精著呢!他们不是来做慈善的,是来抢人的!平时你们求爷爷告奶奶都进不去的门槛,今天,他们得求著你们看一眼简章!”
    费允成越说越起劲,唾沫星子横飞。
    “都给我爭口气!这还只是省內的学校。
    等你们进了决赛,那时候来的可就是全省的名校来抢人了!
    到时候,才是真正的挑花眼!”
    这番话,无疑是一针强心剂。
    原本有些畏缩的学生们,腰背肉眼可见地挺拔了起来。
    “费主任。”
    一直走在最后面的沈青秋突然开口。
    她手里拿著一瓶矿泉水,声音平静,却像是一盆冷水,精准地泼在了这团刚刚燃起的虚火上。
    “別被这阵仗迷了眼。”
    沈青秋拧开矿泉水瓶,冷冷地扫过那些把简章当宝贝的学生。
    “別乐了。这就是个菜市场。”
    “人家现在对你笑,是因为你兜里揣著入场券。”
    “等没考上,这些花花绿绿的纸,拿回去垫桌角都嫌滑。”
    她指了指远处那栋巍峨的教学楼。
    “『扶之摇』確实是一条捷径,但这世上,捷逕往往就是最险的那根独木桥。”
    “这几千人里,最后能靠著这篇文章拿到保送名额的,不过寥寥数十人。
    剩下的,哪怕拿了一堆简章回去,最后还是得老老实实回去刷题,去挤高考那座大桥。”
    沈青秋看著渐渐冷静下来的眾人,语气缓和了几分。
    “別想太多,也別太把自己当回事。先过了今天这关再说。”
    “只要没拿到最后的那个章,一切都是虚的。”
    人群安静了下来。
    刚才那种飘飘然的膨胀感迅速消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踏实、更沉重的紧迫感。
    林闕站在人群里,看著沈青秋的背影,眼里闪过一丝讚赏。
    这就是老沈。
    永远能在你最飘的时候拽你一把,也能在你最怂的时候推你一下。
    “走了。”
    ……


章节目录



让你写恐惧,你咋把全网吓哭了?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御书屋只为原作者佚名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佚名并收藏让你写恐惧,你咋把全网吓哭了?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