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led屏幕上。
    “喜事”两个大字,像两团燃烧的火焰,静静地悬浮在半空。
    原本死寂的场馆,空气里那种紧绷到快要断裂的弦,
    似乎在一瞬间鬆弛了下来。
    一阵极轻微的呼气声,像潮水一样在考场里蔓延开来。
    “太好了!这个简单!”
    前排的一个男生推了推眼镜,
    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嘴角甚至控制不住地微微上扬。
    不光是他,整个考场里,
    绝大多数考生的脸上都露出了那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喜事。
    这是最常规、最不容易出错、也是素材库里存货最多的题目。
    比起那些云山雾罩的怪题,喜事简直称得上是送分童子了。
    写写金榜题名,写写家庭团聚,
    再不济写写久旱逢甘霖,只要文笔不差,
    基本都能拿个稳妥的分数。
    张雅,此时也明显鬆了一口气。
    她迅速拧开水杯喝了一口,把题目公布前的紧张稍稍压下。
    这种题目,她练过不下十次,
    辞藻华丽的排比句她能一口气写出两页纸。
    就连一向死磕逻辑的李博文,
    此刻也开始在草稿纸上飞快地列著提纲,
    大概是想到了什么科技突破造福人类的大“喜事”。
    整个大剧院的氛围,从刚才的肃杀,
    因“喜事”变得有些……喜气洋洋。
    只有林闕没动。
    他靠在椅背上,手里的黑色中性笔在修长的指尖灵活地转了一圈,
    最后“啪”地一声按在桌面上。
    他看著屏幕上那行关於“人生四大喜”的小字说明,
    眼神里没有半点喜色,反而透著一股子冷意。
    “喜事……”
    林闕在心里咀嚼著这两个字。
    过於简单了。
    简单到像是一个精心包装的陷阱。
    在这个娱乐至死的年代,人们太喜欢听喜事了。
    短视频里全是滤镜下的美好生活,
    朋友圈里全是精修过的旅游照片,热搜上全是明星的婚礼和豪门的盛宴。
    所有人都拼命地展示著自己的“喜”,
    仿佛只要笑得够大声,那些藏在阴沟里的“悲”就不存在一样。
    林闕的目光穿过眼前攒动的人头,
    视线似乎並没有聚焦在考场,而是飘向了更远的地方。
    他想起了那天报纸夹缝里,那个为了变美而借贷百万的女孩。
    在她签下那份高利贷合同的时候,
    在她看著镜子里那张因为药物而变得完美的脸时,
    她一定也觉得那是人生中最大的“喜事”吧?
    那种即將跨越阶层、即將成为焦点的狂喜,
    让她忽略了身后早已张开血盆大口的深渊。
    还有眼前这些考生。
    这三千多名从江城各个高中杀出来的尖子生,
    此刻坐在这里,为了通往名校的入场券,
    为了那个所谓的“金榜题名时”。
    如果考上了,是喜事。
    那如果没考上呢?
    或者说,如果考上了,
    却发现这不过是另一场內卷的开始,这所谓的“喜”,
    会不会变成一种要把人逼疯的执念?
    “真正的悲剧,往往是披著喜剧的外衣登场的。”
    林闕的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发出一连串沉闷的声响。
    如果顺著大流写,
    写一篇歌功颂德、花团锦簇的文章,凭他的笔力,拿个高分进复赛不难。
    但这太无趣了。
    既然是“扶之摇”,既然要“摶扶摇而上九万里”,
    那就不能在泥坑里跟別人抢食吃。
    要做,就做那个把桌子掀了的人。
    林闕闭上眼,脑海中的书架开始飞速旋转。
    他需要一篇故事。
    一篇能把“喜事”这两个字解构得支离破碎,
    能把这种建立在功名利禄上的“喜”讽刺得体无完肤的故事。
    《阿q正传》?
    《孔乙己》?
    不行。
    他需要的不是悲天悯人的吶喊,也不是麻木不仁的苦中作乐。
    他需要一场极致的荒诞,一场在锣鼓喧天中上演的癲狂。
    那应该是一个什么样的故事?
    一个画面在他脑海中逐渐清晰:
    无数张諂媚的笑脸,眾星捧月般围著一个披头散髮、满身污泥的人。
    那人拍著手,在漫天飞舞的贺礼与恭维声中,又哭又笑……
    一个名字,一部在这个世界蒙尘的巨著,轰然撞进他的意识。
    《儒林外史》。
    而在那本书里,有一个故事,
    简直就是为了今天这个题目量身定做的。
    一个考了半辈子、考到鬍子花白、考到家里穷得揭不开锅的老童生。
    在无数次的嘲笑、冷眼、辱骂中,突然有一天,他中了。
    那是天大的喜事。
    可这喜事太大了,大到他那颗长期被压抑、被扭曲的心臟根本承受不住。
    於是,他疯了。
    他在眾人的恭维声中,披头散髮,满脸污泥,拍著手大笑:
    “噫!好了!我中了!”
    把一个人的一生,浓缩在“中举”这一瞬间的爆发里。
    这才是最高级的讽刺。
    用一场看似荒诞的“发疯”,撕开了整个封建制度吃人的本质,
    也撕开了周围那些趋炎附势之徒的丑恶嘴脸。
    就它了。
    林闕有了主意。
    不过,不能照搬。
    《儒林外史》是古白话文,在这个世界虽然也能看懂,
    但有些语境和官职设定需要微调,让它更符合这个世界对於古代的模糊认知,
    同时要加强那种戏剧性的衝突。
    他要写的,不仅仅是一个疯子。
    他要写的是这世间所有为了上岸而扭曲的灵魂。
    林闕深吸一口气,提笔。
    考场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像春蚕在啃食桑叶。
    大部分考生都在写著“阳光洒满大地”、“汗水浇灌花朵”。
    林闕的嘴角勾起似有若无的弧度,
    他在標题栏里,工工整整地写下了四个字:
    《范进中举》。
    题目很俗,俗得掉渣。
    但正文的第一行字,却像是一声惊雷,在纸面上炸开。
    没有环境描写,没有铺垫抒情。
    他直接把那个最讽刺、最喧闹、也最荒诞的场景,扔到了评委的脸上。
    林闕笔走龙蛇,写下了那个经典故事的开篇:
    【范进不看便罢,看了一遍,又念一遍,
    自己把两手拍了一下,笑了一声,道:
    “噫!
    中了!
    我中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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