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闕的指尖,悬在滑鼠上,久久没有动。
    工作室里很安静。
    窗外,是江城璀璨的万家灯火。
    温暖,明亮。
    可那封信里的每一个字,却一下下刺破了这片虚假的繁华。
    林闕靠在椅背上,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指尖发凉。
    扮演地狱造梦师时,他像个冷漠的屠夫,只管挥刀,享受恐惧的尖叫。
    可现在,面对这封信,
    他感觉自己像个笨拙的裁缝,
    第一次拿起针线,却要缝合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这比创造一百个厉鬼,要难上一万倍。
    过了许久,林闕缓缓移动滑鼠,新建了一个文档。
    他没有立刻动笔。
    而是闭上眼,在脑海里,
    一遍遍地勾勒著那个叫小朵的女孩。
    她可能有一双大大的眼睛,
    但里面总是盛满了怯懦。
    她可能很爱笑,
    但每次笑的时候,都会下意识地看一看父亲的脸色。
    她可能很想抱著妈妈,告诉她不要哭,
    但她不敢,因为她害怕那个男人会变本加厉。
    当这些画面清晰到仿佛就在眼前时,林闕才重新睁开眼。
    他深吸一口气,指尖落在键盘上。
    这一次,敲击声不再像写《人间如狱》时那般急促狂暴,
    而是变得很轻,很慢,带著一种小心翼翼的郑重。
    【勇敢的小朵,你好。】
    【我是浪矢爷爷。很高兴,你的信能穿过遥远的时空,平安地到达我的杂货店。】
    【这是一封非常、非常特別的信。因为,它充满了勇气。】
    【你说你想带著妈妈逃走,这是一个非常了不起的想法。】
    【但是,逃跑並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就像玩捉迷藏,如果只是隨便找个地方躲起来,很快就会被找到的。对不对?】
    【所以,在我们正式开始逃离计划之前,
    我们需要先做一个更重要的准备工作。】
    【我们需要收集那个坏蛋,欺负你和妈妈的证据。】
    【比如,他什么时候打人?说了什么难听的话?妈妈身上的伤,在哪里?
    你把这些,都偷偷地记下来,或者画下来。】
    【记住,这是一个秘密任务,绝对不能被他发现。】
    【这些记录,就是我们的武器。等到我们收集到足够多的武器时,浪矢爷爷就会派出一位正义的使者,
    带著这些武器,去打败那个坏蛋,將你和妈妈,
    从那个不开心的家里,真正地解救出来。】
    【小朵,请一定记住。】
    【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从你写下这封信开始,浪矢杂货店,以及所有读到这封信的善良的人,就都站在你这边了。】
    【请保护好自己,也请相信,光,很快就会到来。】
    【浪矢杂货店的门,永远为你敞开。】
    【浪矢爷爷】
    写完最后一个字,林闕检查了一遍。
    通篇,没有一个复杂的词汇,只是用一个孩子能理解的口吻,
    在讲述一个关於打败坏蛋的故事。
    他將这封回信,连同小朵那封求救信的原件,
    一起打包,发送给了《新潮》的编辑徐嵐。
    在邮件的最后,他只附上了一句属於“见深”的话。
    【徐编辑,你好。】
    【这封回信,烦请代为转达。】
    【另外,我觉得,杂货店真正的魔法,
    或许不在於信件本身,而在於那些传递信件的手。】
    【见深】
    点击,发送。
    ……
    第二天,《新潮》编辑部。
    徐嵐顶著两个黑眼圈打开电脑,准备处理前一天堆积如山的读者来信。
    《解忧杂货店》的火爆程度,远超所有人的想像。
    它就像一股暖流,
    在这个刚刚被人间如狱搅得人心惶惶的初秋,带来了巨大的慰藉。
    她像往常一样先是打开那个只有一个人的分组里。
    直接看到了来自昨晚发来的两封邮件。
    徐嵐精神一振,立刻点了开来。
    她先是打开了那封名叫【给小朵的回信】。
    读著读著,这个二十四岁的姑娘,眼圈就红了。
    她仿佛能看到一个慈祥的老人,
    在灯下,一字一句地,
    为一个素未谋面的孩子,写下这封充满力量的信。
    太温柔了。
    见深老师,真的是一个太温柔的人了。
    紧接著,她又打开了第二封
    当她看到邮件末尾,那句意有所指的话时,她愣住了。
    “杂货店真正的魔法,或许不在於信件本身,而在於那些传递信件的手……”
    她反覆咀嚼著这句话。
    “传递信件的手……”
    徐嵐喃喃自语,心臟猛地一缩。
    见深老师的意思是……我们?
    他为什么不自己报警?
    一个念头击中了她:
    因为他是“浪矢爷爷”,一个虚构的、温柔的符號。
    而我们……我们是活生生的人,
    是能拨通那个报警电话的,触碰到真实的手!
    徐嵐几乎是立刻从座位上弹了起来,
    抱著笔记本电脑,再一次冲向了主编办公室。
    “王主编!王主编!”
    王德安正在和一位老作家通电话,
    看到徐嵐这副火急火燎的样子,
    他无奈地对电话那头说了句“稍等”,然后捂住了话筒。
    “小徐,又怎么了?天塌下来了?”
    “主编,您快看!”
    徐嵐把电脑屏幕转向他,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
    “是见深老师的回信!还有……还有他给我们的留言!”
    王德安匆匆结束了通话,扶了扶眼镜,凑了过来。
    他先是快速地看完了那两封信,表情变得凝重。
    然后,他的视线,落在了那句“传递信件的手”上。
    办公室里,陷入了沉默。
    徐嵐紧张地看著主编,等待著他的决断。
    她知道,这件事,已经超出了一个文学编辑的工作范畴。
    这涉及到现实,涉及到法律,甚至可能涉及到危险。
    王德安沉默了足足一分钟。
    他看的不是电脑,而是窗外那片象徵著城市秩序的灯火。
    最终,他转过身,声音沉稳而有力。
    “小徐,我明白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著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流。
    “我们不能只刊登治癒的故事。”
    “我们也要成为故事的一部分。”
    他转过身,看著徐嵐。
    “动用我们杂誌社的法务资源,想办法確认这封信的来源,联繫当地的妇联和警方!”
    “给我把这个叫小朵的孩子,找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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