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借著酒意,寻个由头让他过去?
    这念头一起,心中那点因宴会嘈杂而生的烦闷,竟散去了不少。
    也罢,既如此,倒不好拂了她的心意。
    毕竟她是他的妻。
    又应付了几轮敬酒,沈容与寻了个空隙,从容起身,对席间眾人告了声罪,言道去更衣醒醒酒,便离席而出。
    一离开那灯火通明、人声鼎沸之处,夜风的清凉扑面而来。
    他步履不急不缓,朝著沁芳园的方向行去。
    绕过一丛茂密的修竹,视野开阔起来,东边那道长长的廊廡在月色下显出一道蜿蜒的轮廓。
    然后,他便看见了。
    廊柱边,那抹纤柔的身影。
    她正微微仰著头,目光一瞬不瞬地,望著他来的这个方向。
    月色在她身上镀了一层清辉,夜风吹动她的衣袖,那姿態,竟莫名有几分望眼欲穿的意味。
    像一块安静等待归人的望夫石。
    沈容与的脚步,几不可察地缓了一瞬。
    一种微妙的情绪,悄然漫上心头。
    浅淡却真实存在的愉悦。
    仿佛在这烦扰的夜晚,知道有个人在特意等他,只为见他一面,这件事本身,就带来了一丝隱秘的满足。
    他压下心头那点异样,面上恢復了惯常的清冷神色。
    远处宴厅的喧闹与灯火,到了这里,已化作朦朧的背景,浅浅地浮在夜色里。
    沈容与便是自那片光影交错处走来。
    清冷的月色勾勒出他挺拔在腰肩,迈步间,衣袂翻涌,似有流光暗转。
    廊下疏落的灯火偶尔掠过他的侧顏,照亮他线条明晰的下頜,以及那双在晦明光线中愈显深邃的眼眸。
    夜风拂过,瞬间冲淡了周遭残留在浊气与谢悠然心底的焦灼。
    周遭的一切喧囂、算计、危险,在他出现的那一刻,竟奇异地褪色远去了。
    谢悠然怔怔地望著,心跳在某个瞬间,不受控制地漏了一拍。
    她见过他沉睡时毫无防备的俊顏。
    见过他初醒时冷冽审视的目光。
    也见过他被自己撩拨时猝不及防的怔愣。
    却从未像此刻这般,在这样朦朧的光影下,他就那样一步步走近,步履沉稳,仿佛踏著月光而来。
    公子世无双。
    这句话毫无预兆地闯入她的脑海。
    从前只当是世人对他家世才貌的溢美之词,此刻却觉得,再贴切不过。
    这份清贵,这份从容,这份在混乱夜色中仿佛能定鼎乾坤的沉稳气度,足以让任何见到他的女子,心旌摇曳。
    然而,悸动只持续了一剎那。
    冰冷的理智如潮水般迅速回涌,压下了心头不该有的波澜。
    她需要他,不是因为他是令人心动的沈容与,而是因为他是她最有力的人证。
    谢悠然从来没有觉得自己有多聪明,她今晚做的这些事,也没有想过能瞒住他的眼睛。
    只是看看他能看到多少罢了。
    谢悠然垂下眼帘,再抬起时,眸中已只剩恰到好处的依赖与一丝被掩饰过微醺后的脆弱。
    她迎著他走近的步伐,轻声开口,声音在夜风里显得有些飘忽:
    “夫君,你来了。”
    沈容与在她几步外站定。
    夜风穿过廊下,带著桂子残存的甜香,也拂动了她额前几缕散落的髮丝。
    髮丝柔软,轻轻贴在她光洁的额角与颊边,凭添了几分脆弱的温柔。
    她仰著脸看他,眼眸因为些许酒意,比平日更显水润氤氳。
    眼尾不知是醉意还是夜风的渲染,晕开一抹极淡的緋红。
    平日里那份沉静与疏离此刻消散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毫无防备的依赖。
    仿佛他是她在这偌大府邸、喧囂夜晚里,唯一可以抓住的浮木。
    让他的心不由自主的变的柔软。
    她的声音轻软,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哑,像羽毛轻轻搔刮过心尖。
    那声“夫君”唤得自然而依赖。
    沈容与的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晚风吹来了混合了酒气的女子馨香气息,縈绕在鼻尖,竟让他觉得喉间有些莫名的乾涩。
    他见过她许多模样。
    初嫁时的忐忑紧张,后来的狡黠大胆,面对刁难时的沉静隱忍,甚至午后在桂树林边那近乎挑衅的主动。
    却从未见过她这般,卸下所有心防与盔甲,带著些许迷濛醉意,只是望著他。
    她站在那光影交界处,一半在明,一半在暗,仿佛不属於这纷扰尘世,又仿佛轻易就能被这夜色吞噬。
    他忽然有些明白,为何古人会说“酒醉海棠红”了。
    眼前人,恰似一枝承了夜露、染了醉意的海棠,在无人窥见的月色廊下,悄然盛放。
    美得惊心,也惹人怜惜。
    两人之间那微妙而短暂的静默並未持续多久,便被一阵由远及近夹杂著惊呼、呵斥与急促脚步声的喧闹声骤然打破。
    那声音传来的方向,正是谢悠然方才仓惶逃离的厢房区域。
    谢悠然心头一跳,面上適时流露出几分茫然与些许不安,下意识地朝沈容与靠近了半步。
    她知道,定是张敏芝那边的事情,被人撞破发现了。
    比她预想的还要快些。
    也好。
    她正想过去看看。
    想看柳双双看到她过去,脸上会是怎样一副惊慌失措的表情。
    那场面,想必十分精彩。
    沈容与眉头微蹙,清俊的面容上恢復了惯常的冷静持重。
    喧譁声来自內宅方向,且如此嘈杂混乱,绝非寻常。
    他作为沈家长房嫡子,今日府中有喜宴,他更是实际上的男宾主家之一,於情於理,都必须立刻前往查看。
    他垂眸看了一眼身侧谢悠然,见她眼含依赖地望著自己,心中那点因被打扰而生的不悦稍缓。
    沉声道:“那边似乎出了些乱子,我需过去看看。你”
    他本想说让她先回宴厅或在此等候,但见她眼中流露出的好奇,想去看看又不敢独自前去的怯意。
    话到嘴边却改了口,“你若担心,便隨我一同过去吧,跟紧些。”
    谢悠然立刻点头,轻轻“嗯”了一声,自然地伸出手,虚虚拉住了沈容与的衣袖一角,仿佛这样才能安心。
    这个依赖的小动作,让沈容与眸光微动,並未拂开,只道了声“走”,便迈开步伐,朝著喧闹处行去。
    谢悠然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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