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色渐暗,云层收拢最后一分光亮。
    凌朔扣住少女后腰,缓缓加深了这个吻。
    那日他得知她被毒杀,快马加鞭赶回宴席的时候,只来得及看见她尚未入殮的遗体。
    她的脸色那样白,白得发青,让他只是看一眼便心臟揪痛,失去了意识。
    醒来后他亲自操持她的丧仪,以储妃之礼,为她辟出一处合葬双穴。
    七日后,丧仪结束。送走前来弔唁的宾客,他饮下与她当日服下的一模一样的鳩酒,与她合葬陵寢,生死同衾。
    当得知这一世隨母进宫的人换成了孟云莞,他铺天盖地的惊喜过后,立刻便意识到她也重生。
    於是他去了昭阳殿,自请为接她们母女进宫的册封使,只为增她荣光。
    见她的第一眼,他几乎抑制不住险些失態,竟然,竟然还有相见之日!
    竟然还有相见之日!
    於是当樱唇凑近的那一瞬,凌朔没有丝毫犹豫和躲闪,与她紧紧交缠时他竟有一瞬的恍惚,那样亲密无间的距离,那样久违。他欢喜得犹如梦中。
    而此刻的孟云莞脑子发昏,软软攀住他的脖颈,几乎快要喘不过来气儿。
    身体虽不受控制了,可心里却是清明的。
    她是中了药失去分寸,可他难道也中药了么?
    既然没有,为何要这样热烈地回应他?甚至在她靠过去的时候,他连半分的犹豫和停顿都没有,就好像早已习惯这般亲密的触碰。
    堂堂宜王,传闻中最是清风朗月般的男子,究竟是行为失检,还是.......
    情难自抑?
    ......
    只是孟云莞得不到答案了。
    她溺在狂风暴雨般的吻中,与他同起伏共沉沦,再也无暇思索其他。
    .....
    另一边,没找到“姦夫淫夫”的孟楠十分失望,他离开厢房前还疑惑地看了好几眼,怎么也想不明白两个大活人好端端的怎么就不见了。
    他一出去,孟凡孟阮就围上来,“三弟,怎么样?”
    “找到云莞和宜王了吗?”
    孟楠缓缓地摇头,“让他们给逃了。”
    “云莞真是糊涂。”孟阮嘆气,“她想嫁宜王,这次是多么天衣无缝的好方法,她怎么就不知道抓住机会呢?”
    当著宜王面换个衣服而已,就算被抓包,也不是什么大事。这么好的机会被云莞错过了,还有谁为替她费心筹码呢?
    唉!
    深夜,凌朔乘马回府。
    月影和月七一左一右,覷著王爷的脸色,总觉得今日王爷似乎有些不寻常,似乎.....挺高兴的。
    是他们眼花了吗?
    “咳咳。”
    月影清了清嗓子,试探性说道,“王爷,您上次吩咐属下和月七的事情,我们已经办妥了,您儘管放心。”
    凌朔,“確保万无一失么?”
    月影十分严肃道,“您让我们找几个说书先生,让他们散布当年南疆战乱的內情,这些时日民间已经为此事议论纷纷,並无人怀疑到宜王府身上。”
    凌朔轻不可闻点了点头,“办的不错。”
    他的神色笼在月光盈辉中,半明半暗,晦暗难辨。
    只有眼角微微透出的那一份篤定,昭示了他此刻的內心不算寧静。
    陛下不是因为云莞的身世,才不许她嫁他为妻么?
    既然如此,那他就在他自己的身世上做文章,到时候,著急的只怕另有其人了。
    见凌朔一路不语,月七和月影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感慨。
    王爷这回为了娶晋阳郡主,可真是下了血本啊!
    ......
    安帝终於在半个月后驾临云月殿的时候,孟云莞正在写字,一手行楷瑰丽飘逸。
    安帝在她身后看了一会儿,讚许地点点头,
    “不错。”
    孟云莞猛然被惊醒,忙起身行礼,“参见父皇!”
    这一声父皇,叫的安帝是万千感慨。
    最初他不许这孩子唤他父皇,是因为嫌她脏了皇家门庭。后来他终於接纳了她,为了人前彰显天家恩典,他才准许了这个称呼。
    可今时今日,此时此刻。
    这声“父皇”落在他耳中,是那样的万钧之重。
    “不必多礼,平身吧。”安帝意味不明地说了一句。
    孟云莞起身坐下,垂著眸,安帝看不清楚她眼中的神色,却看得见少女微微攥紧的衣袖和无所適从的双手。
    她在紧张。
    意识到这一点,安帝儘量放缓了语气,岔开话题笑道,“朕瞧你字写的不错,得空可以多和书房的夫子们切磋切磋。”
    孟云莞依然敛目低垂,“多谢父皇夸讚,闺阁小字,登不上大雅之堂的。”
    见她句句斟酌谨慎,安帝心里是说不出的滋味,他轻轻地说道,“怎的这样拘束?你嘉仪皇姐,还有同安皇姐她们,在朕面前都很活泼的,偏偏你性子这样安静....”
    孟云莞也不知该如何回復他,活泼?要她怎么活泼呢?
    她进宫以来始终举步维艰,唯恐一个错失就人头不保。她怎么能和金枝玉叶的公主们相比呢?
    见孟云莞不说话,安帝也未曾再开口。
    他坐在她对面,居高临下地俯视著她,眼前的少女长眉入鬢,像极温氏。而那一双静水流深的眼,却恰似他年少时。
    这孩子,与他是如此相像!
    可他竟从未发觉,从未认真细看过她.....
    他始终觉得她碍眼,觉得她是他败给孟长松的见证。所以当真相来临那一刻他才会那样傻眼,原来他从一开始就没有输,这个安静寡言的孩子,竟是他的亲生骨血。
    他甚至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孩子。
    是温和慈爱地让她喊一声父皇,还是拉著她的手问她这些年在孟家过得如何,或是直接给她赐封公主,弥补她这些年受的所有不公和委屈?
    安帝不知道,素来运筹帷幄的他,第一次觉得遇见了无比棘手的事情。
    最终,他也只是在一个风清日朗的午后,踏进她的殿中,再轻轻夸上一句她一手好字写得真是漂亮。
    安帝走的时候没有多说什么,只让孟云莞准备准备,半月后会为她举办赐封公主的册封礼。
    届时,她亦会更名改姓,真正以皇女的身份面见世人。
    这也是安帝唯一能想出对她亏欠的弥补,可没想到他还未走出殿门,就被一阵清脆的女声拦下,“父皇!”
    “儿臣不愿做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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