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明月回到了自己暂时租住的地方。
    那是一栋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居民楼,外墙斑驳,楼道昏暗,唯一的优点大概就是租金足够便宜,能让她在偿还巨额债务的压力下喘口气。
    原本,外婆是留有一套小房子的,但为了外婆的病,宋明月早早將那套老房子卖掉了。
    宋明月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浑浑噩噩走回来的。
    冬季的寒风颳在脸上,她却感觉不到什么刺痛,心里那点密密麻麻的涩意,却比寒风更刺骨,她机械地走到三楼,从帆布包深处摸出钥匙,正准备插入锁孔。
    一种被注视的感觉让她脊背一僵。
    她猛地转过头,看向楼梯拐角的阴影处。
    姜斯明不知在那里站了多久。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长大衣,身形挺拔,却几乎融在昏暗的光线里,只有那双眼睛,在阴影中显得格外幽深锐利,正一瞬不瞬地盯著她。
    宋明月的心臟狠狠一缩,拿著钥匙的手下意识收紧,指尖掐进掌心。
    她声音有些发颤,带著难以置信:“你……你怎么会知道我住在这里?”
    姜斯明从阴影中迈步走出,皮鞋落在老旧的水泥地上,发出清晰的声响。
    他走到她面前,距离近得能让她能看清他眼底沉鬱的墨色。
    他黑沉沉的目光將她从头到脚笼罩,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你不肯住姜家的酒店,执意要搬出来。我总不能……连你住在哪里都不知道。”
    宋明月明白了,他虽然不像最初那样派人寸步不离地跟著,但她的行踪,依然在他的掌握之中。
    姜斯明微微俯身,目光锁住她躲闪的眼睛,声音压低了些,带著追问的意味:“刚才在餐厅,为什么看见我就走?”
    宋明月下意识地偏过头,避开他过於直接的视线,声音乾涩地否认:“什么躲著你?我……我刚才没看见你,你也在餐厅吗?”
    这话说得她自己都有些底气不足。
    姜斯明又逼近了半步,將她困在自己与冰冷的墙壁之间,气息迫近:“没看见我?好,那我跟你解释一下,那个女孩是我母亲安排的,我已经跟她说清楚了。我和她,没有任何关係。”
    宋明月猛地抬起头,眼中掠过一丝来不及掩饰的诧异,她似乎没想到他会如此直接地解释。
    但隨即,那丝诧异又被更深的倔强和自我保护覆盖,她重新扭开头,语气故作平淡:“你和谁见面,跟我没关係。而且……我看著你们,挺適合的。”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有些艰难。
    姜斯明闻言,非但没有生气,反而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冷哼:“你不是说没看见吗?怎么又知道挺適合的?”
    宋明月这才意识到自己轻易就被他套出了话,脸颊瞬间涨红,又羞又恼:“你!你……!”
    看著她气结又无法反驳的模样,姜斯明脸上紧绷的线条反而柔和了些许,甚至极淡地勾了一下唇角。
    他注意到她一直微微蜷缩著的左手,顺势拉了过来。
    “嘶——” 宋明月猝不及防,疼得抽了一口气。
    姜斯明脸上的那点笑意瞬间消失,眉头紧锁。
    他小心地托起她的手,只见她左手手背上红了一片,靠近虎口的地方甚至起了两个细小的水泡,显然是烫伤。
    “怎么弄的?” 他的声音陡然沉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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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明月想抽回手,却被他牢牢握住。
    她只好小声解释:“在餐厅后厨帮忙的时候,不小心被烫到的……没事,我已经买了烫伤膏,涂几天就好了。”
    她的手生得极好,手指纤细修长,骨节匀称,是双天生適合执笔调色,描绘丹青的手。
    姜斯明以前最喜欢看她专注画画时,这双手在画布上灵巧移动的样子。此刻看到这原本完美无瑕的手上添了这样刺眼的伤痕,他只觉得心口一阵发紧。
    “这叫没事?” 姜斯明语气不容反驳,拉著她就往楼下走,“跟我去医院。”
    “不用了!真的不用……” 宋明月挣扎,却敌不过他的力道,几乎是被半强制地塞进了车里。
    到了医院,医生检查后確认只是浅二度烫伤,面积不大,处理得当不会留疤。
    姜斯明让医生开了最好的烫伤药膏,又仔细问了注意事项。
    医院的走廊里,消毒水气味瀰漫。
    姜斯明让宋明月坐在长椅上,自己则半跪在她面前,拧开药膏,用棉签蘸取药膏,小心翼翼地为她涂抹。
    他低垂著眉眼,连呼吸都放得很轻,生怕弄疼了她。
    宋明月怔怔地看著近在咫尺的这张脸,他鼻樑高挺,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嘴唇微抿,褪去了平日里的疏离和强势,只剩下全然的认真和……疼惜。
    她的心,不受控制地轻轻颤了一下。
    外婆生病最危急的那段日子,姜斯明確实如同突然降临的神明一样,以不容拒绝的姿態接管了她所有的慌乱和无助。
    医药费、最好的医生……那些足以压垮她的难题,在他面前似乎都轻描淡写地解决了。
    他提出的“在一起”的要求,对当时的宋明月而言,更像是一场各取所需的交易。她需要他的帮助救外婆,而他……看上了她。
    可交易之外,这种无孔不入的掌控感,又让她本能地想要逃离。
    此刻,看著他如此温柔地为自己处理伤口,宋明月的心竟有些恍惚。
    强势霸道是他,温柔疼惜也是他,这个人,到底哪一面才是真实的?
    姜斯明仔细地上好药,才抬起头。
    他並没有立刻放开她的手,而是握在掌心,看著她的眼睛,提起了另一件事:“紓紓跟我提议,让你去姜氏集团上班。她的公司正好在招人,文化推广、设计相关的岗位也有空缺。”
    他话音刚落,宋明月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拒绝:“不用了!我……”
    她不想再欠更多人情,尤其是不想通过这种方式。
    姜斯明打断她,语气变得严肃:“宋明月,你先別急著拒绝。这不是我的意思,是紓紓提出来的。她觉得你是个人才,想给你一个平台。”
    见宋明月咬著嘴唇不说话,他继续道,戳破了她某些不切实际的幻想:“我知道你不想要我的钱,我尊重你。但你想过没有,一百万对你而言意味著什么?”
    “你没有相关工作经验,那些真正有实力的大公司,为什么会给你高薪职位?如果你只是想靠打零工、做兼职来慢慢还,那你这一辈子,可能都要被这笔债拖垮。”
    他语气缓和了些:“姜氏是一个很好的平台,制度相对公平。紓紓的意思,也不是让你一步登天,而是从基础岗位做起,凭你自己的能力去爭取。姜氏的准则是,你有多少能力,就能得到多大的回报和晋升空间。”
    宋明月眼神挣扎,显然仍有顾虑。
    她怕流言蜚语,怕被人说是靠关係,更怕这又是另一种形式的施捨。
    姜斯明看穿了她的心思,给出了一个折中的方案:“如果你介意,可以不提任何人的关係。紓紓刚接手一些新项目,正在大规模公开招聘。你可以像所有求职者一样,投递简歷,参加笔试面试,走完全正规的流程进去。只要你能力足够,没人能说什么。”
    他看著她,目光深邃:“这是一个机会,宋明月。一个让你能站著,靠自己的双手和头脑,去面对那一百万,也面对你自己未来的机会。”
    “你要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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