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立医院,急诊科。
    时诵被安排在诊室的检查床上,哼哼唧唧地对著正在为他检查的年轻医生诉苦:“医生啊,您仔细瞧瞧,我这浑身上下,骨头缝里都疼!特別是胸口,感觉闷得慌……您看,是不是得拍个ct、核磁什么的,全面检查一下才放心?我怀疑有內出血或者骨裂!”
    站在一旁的阿星心知他多半在夸张,但想起其中的凶险,还是忍不住帮腔:“医生,要不……给他安排个全身检查吧?”
    年轻医生面无表情地听著,手上检查的动作专业利落。
    心里却忍不住腹誹:听这中气十足、还能贫嘴的架势,哪像是重伤员?
    还没他惨呢,已经熬了一个大夜了,再熬下去,他快撑不住了。
    心中腹誹,但年轻医生面上还是微笑点头,“好的,可以的。”
    隔壁的处置室里,气氛则更为凝滯。
    一位中年医生,正戴著无菌手套,神情专注地为沈青敘臂上的伤进行清创、消毒,然后一针一线地缝合。
    伤口皮肉翻卷,看著触目惊心。
    沈青敘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薄唇抿成一条线。
    姜紓站在一旁,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医生的每一个动作,脸色比沈青敘还要苍白,每当缝合针刺入皮肉,她的睫毛就跟著颤抖一下。
    “好了,缝好了。”中年医生利落地剪断缝合线,一边收拾器械,一边习惯性地念叨起来,“你们这些年轻人啊,是不是又去搞什么野外探险了?看看,好好的一条胳膊,以后估计要留下很深的疤,可不好看了。”
    他语气带著长辈式的责备。
    姜紓此刻哪里还顾得上留不留疤,她立刻上前一步,急切地问:“医生,他这伤……严重吗?真的没事了吗?会不会影响以后的活动?”
    医生剪开衣物,露出伤口时,姜紓看到那狰狞的伤口时,都快嚇死了。
    中年医生摘下口罩,看向姜紓,语气缓和了些:“你是他女朋友吧?別太紧张。伤口是挺深的,好在没伤到主要神经和肌腱,清创缝合也很及时。但目前这只是初步处理,”
    他顿了顿,给出专业建议,“我们建议住院观察几天。主要是怕后续有感染风险,而且需要定时换药,观察癒合情况。如果出现发热或者伤口红肿流脓,能及时处理。”
    “住!我们住院!”姜紓几乎没等医生说完,就毫不犹豫地点头,语气斩钉截铁。
    沈青敘对自己身体情况大致有数,刚想开口说不用,就被姜紓一个眼神瞪了回来。
    沈青敘喉结动了动,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中年医生在一旁笑了笑,呦,小小年纪,还是个妻管严呢!
    “那我呢?医生!”时诵的声音適时地从隔壁传来,“您看我这情况,是不是也得住院观察观察?我觉得我也可能需要静养!”
    中年医生走到时诵那里,稀奇地打量了一眼,心下好笑:这年头,还有这么积极要求住院的?
    看中年医生这眼神,时诵见状,立刻捂著胸口,表情更加“痛苦”地呻吟了两声。
    姜紓揉了揉眉心,无奈又好笑,但出於对同伴的关心,她还是对医生说道:“医生,麻烦您,给他也安排住院吧,一起观察更放心。对了,咱们医院还有环境好一点的vip病房吗?要两间不相邻的。”
    时诵太能喊了,万一打扰阿敘养伤就不好了。
    医生点点头:“有的。如果你们確定都要住院,我现在就带你们去办手续。”
    “確定,麻烦您了。”姜紓果断道。
    安排好了两位伤员,姜紓这才有空看向一直安静等在一旁的周思然,面带歉意:“你是打算跟我们一起在这里等他们伤好,还是先回去?”
    周思然温和地笑了笑,推了推眼镜:“既然是共患难过的战友,哪有先走的道理。你们安心住院,我在附近找个民宿住下,有什么事隨时联繫。”
    姜紓感激地点点头:“谢谢。”
    这家私立医院的医疗条件很不错,姜紓毫不犹豫地定下了最好的vip病房。
    病房宽敞明亮,设施一应俱全,除了標准的病床,还配了一张舒適的陪护床,独立的卫浴间24小时供应热水,环境静謐雅致。
    若不是空气中淡淡的消毒水气味和床头先进的医疗设备,说这里是五星级酒店的套房也毫不为过。
    医生特意叮嘱姜紓,伤口较深,夜间有发烧感染的风险,需要密切观察体温,及时物理降温。
    沈青敘看著姜紓眼下的青黑,心疼她整夜未眠又担惊受怕,哪里捨得让她再熬一个通宵。
    他放软了语气,好说歹说,哄著姜紓在旁边的陪护床上早早睡下。
    直到確认姜紓的呼吸变得均匀绵长,沈青敘才轻轻吁出一口气,一直强撑著的偽装缓缓卸下。
    麻药效力已经过去了,缝合后的伤口传来阵阵灼痛和钝痛,手臂沉重得几乎无法移动。
    他闭了闭眼,忍著不適,许久才勉强入睡。
    然而,过了十二点,沈青敘在睡梦中开始无意识地蹙紧眉头,呼吸变得急促,身体微微发烫。
    姜紓心里记掛著沈青敘的伤势,即便睡著也不安稳。
    睡了不到两三个小时,她就迷迷糊糊地醒来了。
    病房里暖气充足,她只简单套了件白色的毛衣,就轻手轻脚地下了陪护床,走到沈青敘病床边的小沙发旁边,想借著夜灯的光看看他的情况。
    这一看,心立刻揪了起来。
    沈青敘脸颊泛著不正常的潮红,眉头紧锁,睡得极不安稳。姜紓伸手探向他的额头,触手一片滚烫!
    她立刻皱紧了眉,睡意全消,转身快步走向护士站。
    值班护士很快过来检查,测了体温,確认是伤口引起的发热。
    “先用物理降温,冰袋敷著,温水擦身,然后观察看看。如果体温持续升高,马上叫我们。”护士交代道。
    姜紓点点头,立刻去取来冰袋,用柔软的毛巾仔细裹好,小心地放在沈青敘身侧和颈侧帮助降温。又去打了温水,拧了毛巾,一遍遍轻柔地擦拭他的额头、脖颈和手心脚心。
    冰袋融化得快,不到一小时就需要更换。
    姜紓就守在床边,一个小时起身换一次冰袋,一遍遍用温水擦拭。
    病房里只开著一盏小夜灯,光线昏黄柔和。
    沈青敘烧得迷迷糊糊,意识在梦境与现实的灼热之间沉浮。
    他能感觉到额头上传来的冰凉触感,知道有人用温热的毛巾温柔地擦拭,偶尔,他能费力地掀开一丝眼皮,朦朧中看到姜紓蹙著眉,小心翼翼忙碌的身影。
    可沈青敘醒不过来,他只得继续陷入昏睡。
    可在这混混沌沌的高热中,一个清晰无比的念头撞进他心里:完了,沈青敘,你这辈子,算是彻底栽在她手里,再也逃不掉了。
    就像情蛊一样,困住的就只有他自己。
    窗外的天色由浓黑转为深蓝,又渐渐透出灰白。
    大概凌晨五六点钟,姜紓不知第多少次伸手去探沈青敘的额头。
    这一次,掌心下的温度终於降了下来,不再是那种骇人的滚烫了。
    她一直紧绷的心弦骤然一松,几乎是瘫软般地靠在了沙发上。
    高度紧张后的疲惫如潮水般涌来,她就这么蜷缩在病床边的小沙发上,几乎瞬间就陷入了沉睡。
    一个多小时后,沈青敘悠悠转醒。
    高烧退去,身体的沉重感和伤口的疼痛依然清晰,但头脑却清明了许多。
    他第一眼就看向旁边的陪护床。
    空的。
    沈青敘心下一紧,目光立刻搜寻,隨即定格在床边的小沙发上。
    姜紓就窝在那里,睡得並不安稳,眉头还微微蹙著。
    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恰好落在她疲惫的脸上。
    沈青敘静静地看著,心口酸软胀痛,复杂难言。
    姜紓爱美,房间里各种瓶瓶罐罐摆满梳妆檯,面膜几乎每天不落,总说自己要当个“精致到老”的仙女。
    可此刻,熬红了眼睛,熬出了黑眼圈,狼狈地睡在逼仄的沙发里。
    沈青敘慢慢地挪下病床,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走到沙发边,然后小心翼翼地蹲下身,就保持著这个有些吃力的姿势,专注地看著她的睡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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