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九……”
    “五十八……”
    艹!!
    苏晨眼角剧烈抽搐,在心里怒骂出声。他再也顾不上去挑最后一颗螺丝了。去他妈的破拆技术!
    他猛地后退半步,右脚將身体的重心死死定住,左腿弯曲,隨后將全身上下所有还能调动的暴戾动能,尽数灌注在脚跟上,朝著那扇只剩一颗螺丝连接的铁质百叶窗,发出一声怒吼,狠狠地狂踹而去!
    “给我开!!!”
    “哐当——轰!”
    震耳欲聋的金属撕裂声中,那扇坚硬的百叶窗连同著变形的墙体框,被他硬生生踹飞进了黑暗的管道深处,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一个宽不过六十厘米、刚好能容纳一个成年人匍匐通过的黑洞洞的通风口,暴露在猩红的频闪光中。
    “四十八……”
    “四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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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机械的女声依旧在不紧不慢地倒数,但苏晨已经能清晰地感觉到,脚下的水泥地面开始传来一种低频的震动。整个地下空间的温度正在以一种不正常的跨度急速飆升,刚才液氧造成的极寒白雾,在一瞬间被倒灌的热浪蒸发得一乾二净!
    墙壁上的电缆开始发出绝缘层融化的焦糊味。他们在引爆地下核心燃料库!
    “老师,得委屈您一下了。”
    苏晨一咬牙,弯腰一把將刘文海像扛麻袋一样托上自己的后背。为了防止老人在管道里滑落,他直接抽下自己千疮百孔的战术腰带,將刘文海的手臂和自己的胸膛死死绑在一起。勒紧的那一下,断肋处爆发出刺骨的剧痛,苏晨眼前一黑,险些跪倒,但他生生咬破了舌尖,用血腥味刺激著自己千疮百孔的神经,低头钻进了那个狭窄幽闭的金属管道里。
    管道里,伸手不见五指。
    极度狭小的空间挤压著他的肩膀,浓烈的铁锈味和数十年的陈年灰尘瞬间灌入他的呼吸道。苏晨只能弓著背,用手肘和膝盖作为支撑点,在冰冷粗糙的铁皮上,一寸一寸、像只被逼入绝境的工蚁般向前疯狂爬行。
    刘文海的重量结结实实地压在他的背上。在这个连转身都做不到的铁皮棺材里,每一次向前蠕动,苏晨的双膝都会在铁皮上磨出一道鲜血淋漓的红印。
    “三十五……”
    “三十四……”
    冰冷的电子音仿佛附骨之蛆,顺著金属管道引发著令人绝望的共振。
    管道內的空气开始变得稀薄而灼热。身后的热浪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在封闭的甬道里推进,苏晨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战术靴底开始发烫。
    爬!
    还要再快一点!
    苏晨的大脑已经完全屏蔽了痛觉。他的脑海里只有一个执念,那就是林晚意在屏幕上打出的那一行小字——【活著出来】。
    “十五……”
    “十四……”
    前方的黑暗中,终於出现了一抹微弱到近乎虚幻的幽蓝色光亮。那是月光!
    出口就在眼前!
    苏晨喉咙里发出一声负伤野兽般的低吼,手脚並用,完全不顾膝盖处的血肉模糊,如同离弦的箭一般朝著那片光亮狂扑过去。
    “十!”
    “九!”
    夜风吹进管道,带来了泥土、腐叶和青草的腥气。这是属於活著的人间的味道。
    “三!”
    “二!”
    苏晨衝到了出口,一脚踹飞了外层形同虚设的防鼠网,整个人背著刘文海,像一发脱膛的炮弹,从一人多高的墙壁管道口,朝著外面那片长满半人高芦苇的废弃水塘,毫不犹豫地一跃而下!
    “一!”
    “轰——!!!!!”
    就在苏晨双脚尚未完全著地的那个瞬间,整个南郊荒野的地面,仿佛被一只从地底伸出的远古巨手狠狠掀翻!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高压热浪,夹杂著毁灭一切的烈焰,如同喷发的海啸一般,从他刚刚逃出的那个管道口狂涌而出!暗红色的火舌在夜空中瞬间拉长了十几米,將周围的黑夜映照得如同白昼!
    剧烈的爆炸衝击波狠狠地砸在苏晨的背上。
    即便他已经在半空中尽力做出了规避动作,依然被这股排山倒海的力量掀飞了出去。他在落地的一瞬间,死死地將刘文海护在怀里,任由自己的后背和肩膀撞断了一片又一片粗壮的芦苇秆,在泥泞的水塘边足足翻滚了十多米,才重重地停在一处土坡下。
    “嗡——”
    苏晨的耳朵里一阵尖锐的爆鸣,外界的所有声音在这一刻都被彻底剥夺。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胸膛剧烈起伏,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就像刚从血池里捞出来一样。但他立刻强撑著支起半个身子,探了探怀里刘文海的颈动脉——还在跳,脉搏虽然微弱,但平稳。
    苏晨这才脱力地跌坐在泥水里。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百米之外的方向。
    巨大的火柱直衝云霄。整个废弃的第四精神病院,那栋常年矗立在阴风中、埋藏了无数罪恶与洗脑冤魂的“鬼楼”,在接二连三的地下殉爆中,彻底坍塌,化作了一片燃烧的炼狱。
    滚烫的热风吹拂著苏晨沾满血污和泥水的脸颊。
    这多的黑暗与罪恶,红桃系不可见人的扭曲野心,都在这场由他们自己亲手点燃的大火中,被物理层面抹平得乾乾净净。
    苏晨坐在地上,从內兜里掏出那部已经被汗水浸透的加密手机,看著上面闪烁的绿色信號灯。他用大拇指抹去屏幕上的血跡,敲下了两个字,按下了发送键:
    “出来了。”
    隨后,他迎著满天飞舞的炽热火星,缓缓闭上了疲惫到极点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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