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山城铜梁,春意渐浓。
    早八点,许驍躺在臥室的床上,睡得正香。
    房子是上个世纪末的老建筑,墙皮早就裂了纹,露出里面青灰色的砖块,客厅的窗户玻璃上还贴著十年前的窗花贴纸,边角卷著,泛黄得厉害。
    门外传来断断续续的敲门声,带著点不耐烦的力道,“砰砰砰”响了半天。
    许驍皱了皱眉,翻了个身,压根没打算理会,拽过被子往头上一蒙,便把那恼人的声音隔绝在外。
    楼道里,田烯薇气得腮帮子鼓鼓的。
    少女穿著一件粉色连帽卫衣,帽子歪歪地扣在脑后,露出一张巴掌大的小脸。
    最惹眼的是那双眼睛,又大又圆,眼尾微微上挑,像是藏著星星,此刻却盛满了怒火,瞪著那扇紧闭的铁门,恨不得在门上烧出两个洞来。
    “许驍!你给我出来!”
    她叉著腰喊了一嗓子,声音清脆,在空荡荡的楼道里迴荡。
    门內毫无动静。
    田烯薇气鼓鼓地跺了跺脚,两条细白的小腿在牛仔裤里晃了晃。
    她太了解许驍了,这傢伙一旦睡沉了,別说敲门,就是放鞭炮都未必能吵醒。
    眼珠一转,少女的目光在楼道里四下逡巡。
    目光扫过积灰的消防栓箱顶、角落里的破旧花盆底、甚至是悬掛在墙壁电錶箱的缝隙......
    扒拉来扒拉去,手指蹭了满手的灰,也没找到那串该死的钥匙。
    就在她快要放弃的时候,目光落在了楼梯下方的一个夹角里。
    那里黑漆漆的,积著一层厚厚的灰尘,隱约能看到一点银色的反光。
    “找到了!”
    田烯薇眼前一亮,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凑过去。
    那钥匙被塞得太深了,卡在墙缝里,抠都抠不出来。
    她皱著眉,伸出纤细的手指,在墙角里一下一下地抠著,指甲缝里都塞满了灰尘。
    她也不在意,吭哧吭哧地跟那串钥匙较劲,过了好半天,终於“叮”的一声,把那串缠著红绳的钥匙抠了出来。
    “嘿嘿,搞定!”
    田烯薇得意地吹了吹钥匙上的灰,利落地插入锁孔。
    “咔噠”一声轻响,铁门应声而开。
    田烯薇拎著书包,“噔噔噔”地衝进屋內。
    客厅里陈设简单,甚至有些空荡,只有几件必需的旧家具,透著一股冷清。
    她对这里熟门熟路,目光没有丝毫停留,径直衝向许驍的臥室,一把推开虚掩的房门。
    臥室光线昏暗,但足以看清床上那个用被子把自己裹成蚕蛹的身影。
    唯一露在外面的,是一条修长匀称的大腿。
    田烯薇的大眼睛眨了眨,几步衝到床边,带著恶作剧般的笑容,伸出手“啪啪”地在那条大腿上拍了两下。
    声音响亮又促狭:“哇哦!许驍!你这大长腿......嘖嘖嘖,好性感啊!”
    许驍猛地从被子里抬起头,头髮睡得乱糟糟的,眼神里还带著没睡醒的迷茫。
    等看清眼前的人,再低头看到自己暴露在外的腿,他脸一黑,连忙扯过被子,把腿严严实实地盖了起来,没好气地低吼:
    “田烯薇!你脑子是不是被门夹了?大早上跑男人房间里来搞偷窥?有没有点羞耻心?!”
    田烯薇收回手,理直气壮地叉著腰,仰著小脸,那双大眼睛眨了眨,满是无辜:“什么偷窥?我这是正大光明地看!懂吗?”
    “我喜欢裸睡,你不知道?信不信我现在掀了被子?”
    许驍作势威胁。
    田烯薇捂著脸,只留出那双灵动的大眼睛,从刻意张开的指缝里“偷看”著许驍,长长的睫毛像小扇子一样扑闪扑闪,声音故意捏得又嗲又假:
    “哎呀,好怕怕!掀吧掀吧!我保证不看!我田烯薇对我们的友谊发誓!偷看一眼,我是小狗!”
    许驍长嘆一声,“小田同学......你才十七岁!你是个高中生!你这脸皮......跟谁学的?”
    “这还用问?当然是跟你学的啊!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近许驍者......不要脸!”
    许驍:......跟这丫头讲道理,纯属白费力气。
    他认命地掀开被子,利落地翻身下床。
    没再理会田烯薇,径直走向卫生间,拿起牙刷,开始洗漱。
    田烯薇撇撇嘴,也不在意,反而饶有兴致地在许驍的房间里逛了起来。
    她这里瞅瞅,那里瞧瞧。
    书桌上堆著几本高三的复习资料,还有一本摊开的小说。
    衣柜门没关严,能看到里面几件 t恤和牛仔裤。
    房间里没什么装饰品,乾净整洁,却透著一股说不出的冷清。
    逛了半晌,发现没什么新鲜玩意儿,田烯薇顿时失去了兴趣。
    她的目光落在那张还带著余温的床上,鬼使神差地走过去,然后四肢大开,呈一个大字,倒了上去。
    被子里还残留著许驍身上的味道,是淡淡的沐浴露香,混著阳光晒过的味道,很好闻。
    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悄然爬上心头,田烯薇感到脸颊微微发烫。
    她慌慌张张地睁开眼,偷偷瞄了一眼卫生间的方向,许驍还在专注地洗脸,水声哗哗作响。
    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似的,连忙从床上坐起来,快步走到书桌前,拉开椅子坐下,隨手拿起桌面上摊开的一本书,装模作样地看了起来。
    她的心跳得有点快,连耳根都红了。
    十分钟后,许驍擦著头髮走出来。
    他一眼就看到田烯薇正襟危坐地捧著那本《开端》,看得似乎很入神。
    许驍挑了挑眉,觉得这场景有点诡异,这丫头什么时候爱看悬疑小说了?
    “喂,”
    许驍用毛巾甩了下她的肩膀,“田烯薇,装什么文艺少女呢?”
    田烯薇像是被从另一个世界拉回来,猛地从书页间抬起头,一双大眼睛里闪烁著兴奋的光芒。
    她激动地一拍桌子,“许驍!这本小说!创意太牛了!”
    许驍看著她一惊一乍的样子,淡定地用毛巾擦著头髮上的水珠,语气波澜不惊:“少见多怪,时间循环也不是什么新鲜玩意儿。”
    他这话一出口,田烯薇的脸瞬间就垮了下来。
    她气鼓鼓地瞪著许驍,那双大眼睛里藏著小火苗:“许驍!你怎么总喜欢跟我抬槓呢?”
    许驍看著她炸毛的样子,像是一只被惹急了的小猫,忍不住勾了勾唇角。
    他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我的错!是我目光短浅,有眼不识泰山!这作者牛逼炸了!”
    听到这话,田烯薇才满意地笑了。
    她將桌上的小说抱在怀里,仰著脸说:“这本书借我瞅两天!”
    许驍沉吟了片刻。
    虽然距离高考只剩下三个月,但田烯薇的成绩一直不错,自控力也可以,偶尔看本小说放鬆下应该不至於影响复习。
    他点了点头:“行吧。”
    田烯薇欢呼一声,抱著书,笑得眉眼弯弯。
    两人走出臥室,一头扎进了狭小的厨房。
    许驍掀开冰箱门,里面空空荡荡的,只有几包牛奶,还有一袋子包子。
    他把蒸锅端出来,放在灶上,然后从袋子里拿出三个包子。
    那包子的卖相实在不敢恭维,皱巴巴的,形状歪歪扭扭,像是一个个张牙舞爪的小鬼。
    他又提了提剩下的包子,掂量了一下分量,满脸绝望:“哎,这毕卡索的抽象派杰作,怎么吃得完?”
    田烯薇站在一旁,满脸心虚地缩了缩脖子。
    这包子是铜梁的特色,叫做鬼包子。
    正宗的鬼包子,虽然名字听起来嚇人,卖相却还算周正,皮薄馅大,咬一口满嘴流油。
    可眼前这几个,丑得別具一格,別说卖了,送人都没人要。
    不,准確来说,是送不出去。
    昨天她拿了几个回家,连她那馋嘴的妹妹都嫌弃地撇嘴,碰都不肯碰。
    田烯薇小声嘟囔道:“有......有本美少女屈尊降贵陪著你吃这么......有创意的早餐,这难道不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分吗?你还不满意?”
    许驍斜睨了她一眼,毫不留情地拆台:“我能说我无福消受吗?”
    田烯薇被噎了一下,没好气地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她不理许驍的吐槽,自顾自地打开冰箱门,又利索地拿出四个鸡蛋,麻溜地放进了蒸锅里,和那几个鬼麵包子作伴。
    许驍比田烯薇高了一个头还多,他站在一旁,从上往下打量著她。
    少女的个子不算矮,大概一米六五的样子,在女生里算是拔尖的了,可在他面前,却显得格外娇小。
    田烯薇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双手警惕地交叉护在胸前,瞪著他:“你干嘛?色眯眯的,想什么呢?”
    许驍没理会她夸张的防卫动作,只是用下巴点了点蒸锅,问出了长久以来的疑惑:
    “我就纳闷了,就你这小身板,风大点都怕把你吹跑了,怎么每次吃东西都跟饕餮附体似的?你吃得下?”
    田烯薇的脸瞬间就红了,她咬牙切齿地看著许驍,那双大眼睛里像是要喷火:“许!驍!你管我呢?本姑娘天生丽质难自弃,新陈代谢快不行啊?吃你家大米了?”
    许驍:......
    他明智地选择了闭嘴。
    跟女人,尤其是一个不讲理还战斗力爆表的女人爭论食量问题,绝对是自取其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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