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念静立原地,垂眼注视著地上断成两截的尸身,直到確认梁衡的胸膛不再起伏,喉间再无半点声息。
    “叠浪刀法共分七式,讲究刀势叠加,后劲推著前劲,一刀快过一刀,一刀强过一刀。”
    “没想到此人连第一式都招架不住。”
    “主要还是贯通期的实力碾压了。”
    黎念微微頷首,在心中暗道:“这样也好。”
    “若真到了需要全力以赴、连出七式叠浪刀法的地步,那定是陷入了实力相当的生死搏杀之时。”
    “日后若是再遇不得不杀之人,最好都能像今日这般,以碾压之势速战速决。”
    “能跨阶对敌那是最好。”
    確认梁衡已经气绝后,黎念这才缓步上前,蹲下身仔细搜查。
    他在梁衡的衣襟內袋里摸出几块散碎银子,掂量著约莫有十两。
    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就在他打算清点银两时,视野中忽然浮现两行墨色字跡:
    “【亡者】:梁衡。”
    “【遗念】:娶妻生子,为梁家延续香火。”
    黎连眉头微皱,没有丝毫犹豫,便在心中默念:“拒绝。”
    那两行字跡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碾过,瞬间扭曲、破碎,化作几缕仿佛带著不甘的黑气,消散在夜风之中。
    之所以拒绝得如此乾脆,是两点原因。
    一来是这遗念內容荒诞,他根本不可能去替一个死人完成婚嫁生子之事。
    二来梁衡这等泼皮无赖,身上实在没什么值得抽取的技艺——难不成要学他欺上瞒下、仗势欺人的经验本事?
    將搜得的银两仔细收好,黎念重新站直身子,淡淡地扫了一眼地上的尸首。
    这是他第一次取人性命,心中却意外地平静,只觉得和屠宰牲口没什么两样。
    “这白杨坡本就是乱葬岗,时常有人在此拋尸。不出一个时辰,野狗便会寻著血腥味过来。”
    “梁衡在城中无亲无故,背后也没什么靠山,死了也不会有人追究。”
    “就算殮尸所发现他不见了,最多也就是按逃役或者失踪处置,没人会费力追究。”
    黎念转身回到夏观復亡妻林氏的墓前,俯身用隨身携带的剔骨短刃在坟前挖掘起来。
    夏观復在那封长信中,不仅倾吐了生平际遇,更提及为送信的有缘人备下了一份谢礼。
    他孑然一身,只望在离世后,能在这人世间多留下一丝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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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多时,黎念便挖出一个浅坑,从中取出两本以油布包裹的册子。
    第一本册子並无书名,內里密密麻麻记载著夏观復毕生修习刀法的心得体会,特別是修炼《叠浪刀法》的诸般细节、关窍与体悟。
    “这份练刀心得,对寻常修习《叠浪刀法》的武卒而言,可谓珍贵。但於我而言,已无大用。”
    他收好第一本册子,拿起第二本。
    这一本,记录的是一门秘术。
    原来夏观復困於贯通期近十年而未能突破开元境,只因晋升开元需满足三项条件:
    其一,需將一门外练武学修至圆满,即达贯通期。
    此条件夏观復已然达成。
    其二,需开始修习一门內练法门。
    夏观復凭藉多年积累的功勋,也已从司中兑换了一门內练法。
    其三,也是最为关键的一步,需將外练武学与內练法门融会贯通,衝破那道玄奥的关隘。
    这一步不仅需要极高的悟性与天资,若资质不足,则需依赖珍贵的破境宝药辅助。
    这等宝药,或是集天地灵气、生长百年以上的天然药材,或是取自开元境妖魔身上的核心材料。
    归根结底,依然是资源之爭。
    正是这最后一步,把夏观復死死地挡在了开元境的大门之外。
    黎念翻开第二本册子,泛黄的纸页上现出五个筋骨嶙峋的字跡——《血煞燃窍术》。
    这正是夏观復当年因无力换取破境宝药,辗转从北郊大衍道观求得的秘术。
    这是一门以燃烧自身精血为代价的凶险法门。
    以独特气血运转之法,將自身精血转化为灼热的“血煞之气”,以此强行冲开关隘,模擬宝药提供的磅礴能量,助修行者完成內外融合。
    但修炼期间需持续燃烧本命精血,会导致气血长期亏损,面色苍白,体虚乏力,折损寿数。
    修炼此法最难的,便是能否成功凝练出那口“血煞之气”。
    若最终凝练不出,便是白白损耗了自身本源,落得个血亏体虚的下场。
    可若能成功凝出,並凭此气一举突破境界,待修为稳固后,便可反哺肉身。
    先前损耗的气血与寿数,亦將在境界稳固后缓慢恢復。
    这是一条不折不扣的险路,但终究是给了困於贯通期的修士一个搏命突破的机会。
    夏观復原本打算藉此次围猎黑背狼妖的机会,挣取功勋,看能否换取破境所需的宝药。
    若此路不通,他便要赌上性命,最后一试这秘术。
    谁知竟在这次围猎中不幸丧生。
    黎念轻轻抚摸怀中的秘术卷册,心中暗忖:“若是寻常人,恐怕会忍不住赌一把,试试自己能否练成这门秘术。”
    “但於我而言,这般风险实在太大了。”
    “我完全不用这般著急,殮尸所內日日与亡者为伴,何愁等不来更稳妥的机缘?”
    “又或者是,与其自己冒险去练,不如让別人来练。”
    “......”
    次日清晨,殮尸所內瀰漫著熟悉的腐臭味。
    邵武泽却早已在其中来回踱步。
    他眉头紧锁,不时望向大门方向,掌心沁出薄汗。
    “黎念该不会出事吧?”他喃喃自语,“那梁衡以前本就是个帮派里面的打手......”
    昨日他亲眼看见梁衡尾隨黎念出门,本想跟过去,谁知转过两个巷口就跟丟了人。
    正忧心忡忡时,旁边几个老秽工的议论声飘进耳中:
    “那瘸子怕是凶多吉少咯。”
    “梁衡盯上的人,有几个能全须全尾地回来?”
    语气里竟带著几分幸灾乐祸。
    邵武泽猛地转身,眼中怒火迸射:“你们这些怂包!自己被欺负时大气不敢出,见別人遭难反倒看起笑话了?”
    那几个老秽工顿时噤若寒蝉。
    他们既不敢得罪梁衡,也不敢触怒这个年少力壮的邵武泽。
    虽然想起昨夜黎念临別时那句“自有安排,不必担心”,邵武泽心下稍安,可终究放不下心来。
    正当他焦灼难耐时,那道熟悉的身影终於慢悠悠地从大门外踱了进来。
    邵武泽一个箭步衝上前,说道:“黎念!你没事!”
    黎念却依旧维持著往日那般蹣跚的步调,缓缓走向自己的工作位置。
    “我当然没事。”
    “可梁衡他......”
    “梁衡?”黎念抬起眼皮,目光平静,“我没见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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