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这不巧了吗?!
    河北地界。
    五柳黄氏,也就是前任首辅黄立极所在的那个黄家。
    现任家主黄泽及其他河北三大世家家主。
    四人从南京参加完福王的登基大典回来之后,便立即聚在了这里一同商议著如何对付皇帝。
    京城派出来的那支骑兵队伍,可是已经在河北境內为非作岁好几天了。
    虽说一些小地方士绅大户的死,並不能给他们带来什么真正打击。
    但无疑对方就像你要睡觉时耳旁那只喻喻作响的蚊子一般惹人厌。
    因此目前四家最想要做的事,就是先把那支几千人的骑兵队伍给处理掉。
    只要灭掉那支骑兵队伍。
    那整个河北都將隨之军心大振,继而转守为攻,带兵打向京城也不在话下。
    而想要做到这一点,对於他们来说也並不算什么太难的事。
    世家们虽然平日里忙著享受荣华富贵,但居安思危的心怎么也是有的。
    要不然也无法一代代的传承至今。
    所以整个河北地区的世家加起来,大几万精兵还是能拉出来的。
    再加上一些杂七杂八的配兵和来自於南方的援助,搞出一支浩浩荡荡的十几万大军也不在话下最重要的是。
    如今后金已经答应了他们,將会派兵从北面夹击京城。
    这样一来那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怎么著?
    皇帝的骑兵队伍再牛逼,难不成还能几千人打他们几万人不成?
    他们装备可一点都不比皇帝的队伍差。
    虽说实战经验和勇猛这块可能確实比不上对方。
    但別忘了,他们比皇帝要有钱的多的多。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银子可以大幅度弥补这一缺点。
    所以他们可以放心大胆的派兵去围剿那支骑兵。
    至於后金那边会不会派兵侵袭向京城的事情,他们在收到对方的答覆后就根本没有再去细想了承诺可以是假的,但利益却是假不了的。
    他们想除掉皇帝,后金绝对要比他们更想南下入京。
    这还有什么好担忧的?
    难不成后金会眼睁睁看著当下这么好的机会溜之大吉吗?
    只要皇太极是个长了脑子的,就绝对不会干出这种损人不利已还害己的事来。
    想到这里,四个人便开始盘算起以何种方式去处理掉那支骑兵部队。
    黄泽最先看向其他三人,开口道:“老夫的看法是,趁著现在对方还在河北境內逗留的机会,直接立马派兵过去剿灭!”
    “对方只有不过区区几千人而已,我等只需派出三倍於对方的兵马,就算不能將其全部歼灭,也能给其一个重创。”
    “几千骑兵对皇帝来说是一笔不小的损失了,必能让其肉疼。”
    话说完,三人中的两人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但其中一人却是低垂著眼眸发表了不同的看法。
    “我觉得还是等后金那边的军队就位之后再说,这样更保险些。”
    性格有些急躁的黄泽听见这话立马就绷不住了。
    “保险是保险,可是皇帝的狡猾你又不是不知道!”
    “后金军队想要打到京城,就算不考虑后勤问题也要十几天时间才行。”
    “这十几天里,谁知道那人又能作出来什么么蛾子!”
    此言一出。
    刚才表示赞同的两人不禁將头点的更欢了。
    兵贵神速的道理是谁都清楚的。
    再加上皇帝行事风格向来激进。
    不趁早把那支叛军给料理了,谁都不知道还会再生出什么变故。
    万一他直接攻下几座城呢?
    黄泽吸了口气,语气放缓些许:
    “我知道你也是为了稳妥行事,担心皇帝派兵驰援从而导致我等出现损失。”
    “但你也要想想,要是再拖上几天,那批人估计在河北乱杀一通后就溜之大吉跑回京城了。”
    “这样对我们的整个军心都是一次不小的打击。”
    “而且京城易守难攻,到时候仅凭后金的力量恐怕无法在短时间內对其造成多大的威胁。”
    “不趁著这个机会削弱下皇帝的力量,那我们到时候与后金军队配合著攻城时的损失只会更大。”
    说完。
    黄泽也不再多说什么,只是拿起一旁的茶杯慢慢啜饮。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
    刚才持反对意见的那人在思索片刻后,也是慢慢点了点头。
    他只是想要以一种更加稳妥的方式去对付皇帝而已,並不是真的惧怕皇帝了。
    见所有人都赞成自己的主意。
    黄泽放下茶杯,指著一旁的地图对另外三人说道:
    “根据情报来看,皇帝派出的那支骑兵队伍目前的活动区域多在顺天府一带。”
    “顺天府直面京城,短时间內肯定不能抽调出太多兵力去追截围剿,否则便有被皇帝钻空子的风险。”
    “所以我打算从顺天府当地召集五千兵马,再从大名府派遣一万骑兵增援。”
    “一万五千人,足够剿灭那支骑兵队伍了。”
    顺天府和大名府。
    这两个州府一个在河北布政司的最北边,一个在最南边。
    依照地理位置来看的话,从最南边增援到最北边肯定是不那么划算的。
    但黄泽也不是胡乱安排。
    大名府虽然离顺天府最远。
    但大名府是三省通衢,乃是整个河北最为繁盛的州府。
    世家们的根基是有一部分在那里的,因此那里的兵士也是整个河北最为强盛的。
    黄泽想要一举歼灭京城派来的那支骑兵部队,自然要派出最强力量。
    还有就是。
    大名府虽然离顺天府最远,但也是离南方最近的州府。
    这样一来,那里就能以最快的速度获得南方的补给。
    所以不管怎么说,从大名府调兵都是最为划算的选择。
    对於黄泽的安排。
    几人没再生出什么异议,在沟通了些细节问题后便立马各自离去。
    有人亲自赶往顺天府,去紧密盯著小洪子那支骑兵队伍的动向,同时还要提防著对方別有所察觉。
    有人去联繫南方世家让他们赶紧把银送过来。
    黄泽则是准备亲自前往大名府,去挑选精兵良將。
    此时此刻。
    大名府內。
    二十七岁的卢象升正在自家宅邸內来回步。
    卢象升此时的情绪显然是极不稳定,连他白暂的脸庞上都跟著出现了好几个火泡。
    对於如同天之骄子一般的卢象升来说。
    能让其感到如此愤与无奈的,正是大明当下的局势。
    天启二年。
    年仅二十二岁的卢象升便高中进士。
    和那些在翰林院蹉跎了大半辈子的穷酸翰林不同。
    中了进士的卢象升官场之路可谓是平步青云。
    这边中了进士,那边卢象升便混了个户部主事的差事。
    然后便被朝廷派去督管临清仓。
    由於在临清仓乾的极为出色,三年下来乾的实事抵得上別人三十年。
    所以在今年三月份时,卢象升连续在考课中获最,一路提拔到户部员外郎。
    结果还没来得及去户部报到呢。
    一纸调令下来,卢象升又直接成了河北布政司大名府知府。
    这时,卢象升才仅仅二十七岁而已。
    二十七岁,封疆中吏。
    正四品大员。
    妥妥一个未来的宰辅之才。
    这种屁股上绑了炮仗一般的提拔速度。
    换了心理素质稍差一点的人来说,早就不知道膨胀到哪里去了。
    但卢象升却未因此而感到自满。
    他知道自己如今的一切,都是来自於天启皇帝的青睞。
    所以卢象升自为官一来,便一直將此等恩情默默记在心底,並不断以此勉励自己,只求能为朝廷多做些事情以报效皇恩。
    结果自己这边刚当上大名知府没俩月,还没来得及大展拳脚呢。
    天启皇帝就驾崩了。
    当听到先帝驾崩的那一刻,卢象升大哭一场,如同海瑞一般將当天肚子里吃的饭都全给呕了出来。
    但卢象升也知道。
    悲伤是留给死人的,活人要继续向前看。
    大明的局势可容不得他一直消沉。
    所以痛哭一场后,卢象升便强迫自己振作起来。
    先帝虽然不在了,但自己那颗一心为国的赤子之心可没跟著先帝一起离去。
    因此在朱由检刚继位登基的时候。
    卢象升便向其上了不少奏摺,言明大明如今內忧外患的局面,恳请陛下勤奋治国,重振大明天威。
    但那时的卢象升还存在著一个重大的问题,那就是他还没彻底弄清楚让大明变成如今这副局面的罪魁祸首是谁。
    这就导致他上书的那些奏摺,相比之下就显得较为格式化,或者说让人读起来感觉是在例行公事。
    关於大明凋根本问题的答案。
    其实也是卢象升这些年来在不断寻找的。
    最开始时,他觉得大明之所以会不断衰败,全是因为皇帝身边的魏忠贤在从中作梗。
    和那些不学无术、口蜜腹剑的阉人成日里混在一起,怎么能搞得好国家呢?!
    所以那时的卢象升对魏忠贤极为厌恶。
    前两年別人都响应號召给九千岁修生祠,卢象升在督管临清仓时就偏不修。
    不光不修,还要骂上一句修你妈修。
    那时的卢象升还天真的以为。
    只要阉党被剿灭,那大明就自会重现朗朗乾坤。
    反对阉党,那阉党的敌人在卢象升看来自然就是自己的朋友。
    所以最近这几年来,东林书院的那些人卢象升就没少和他们接触。
    在那时的卢象升看来。
    东林书院里的这些谦谦君子才是大明真正的中流砥柱、国之栋樑。
    大家聚在一起討论的都是如何建功立业、青史留名。
    虽然谈的东西有点假大空...
    但总比阉党们整日蝇营狗苟的要好太多了不是?
    当然。
    卢象升和东林书院中的成员接触,並不是为了结党营私的一己私慾。
    而是那个时候的他发自內心的相信,大明只有依靠这些人才能重新变得强大。
    结果隨著新帝登基。
    卢象升发现自己脑子里的观念受到了极大衝击。
    跟隨皇帝一同前往陕西救民賑灾的,有很多都是阉人。
    一向自翊於清流的东林书院,却在这个时候连个声响都没发出。
    甚至於说。
    卢象升还听到传言说那些“清流”竟还在其中不断搞著破坏。
    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
    等到皇帝圣驾经过河北时,卢象升又一次佐证了自己內心的这个想法。
    平白无故好好的,怎么突然会冒出来匪寇衝击圣驾?
    这背后又是谁在搞鬼?!
    而当卢象升听说福王在南京登基,东林书院的领袖人物钱谦益亲自为其编写“討贼橡文”时。
    卢象升原本脑子里的旧观念就跟著彻底崩塌了。
    大明朝衰落至此,其真正原因竟然全都是因为这帮狗娘养的杂种畜生?!
    这群杂种为了一己私利,竟然连分裂大明的事都能干的出来?
    他们还顛倒黑白,將所有脏水全泼到陛下身上?
    谁是真正为了大明好,別人看不出来我还能看不出来吗?!
    人不能......至少不应该这么畜生才是。
    这倒也不能怪卢象升太过少见多怪。
    说白了。
    他现在毕竟也只是个二十七岁的年轻人而已。
    人生的前二十二年都在为了科举为努力。
    高中进士后又立马醉心於实干报国。
    对於天下大势方面的事情,还真没细细去研究过。
    所以最近发生的这些事才会对卢象升產生如此巨大的衝击。
    不过发现了真正敌人的卢象升並未脑子一热,就跟他们一刀两断。
    现在的他在观念受到衝击后已经变得更加务实。
    他非常清楚。
    自己若是真想帮现在的陛下一起重还大明一个朗朗乾坤。
    那他这个大名府知府的官职还是相当关键的。
    他可是听说最近河北境內已经风起云涌了。
    因此在前几日。
    卢象升便呕心沥血的给朱由检写去一封密信。
    那封密信的主要內容是:
    河北地区的一眾世家正在联手密谋对您不利。
    我身为大名府知府能帮您的地方虽然不多,但身边也有几百號几年前就跟著我的忠心人马。
    只要您这边一声令下。
    那我立马就带著这些人去投奔您!
    或者说,我当您在河北的內应也完全没问题!
    此时。
    已经寄出去密信有两日时间的卢象升正在焦急的等待回信。
    他不知道陛下是否会因为自己的那封信就相信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能为陛下做些什么。
    但只要陛下有用得著他的地方。
    那他就一定会提携玉龙为君死!
    另一边。
    乾清宫內。
    朱由检看著手下呈上来的大名府知府卢象升的密信,立马令人找出了卢象升之前呈上来的那些奏摺。
    在看完了之前那些较为“假大空”的奏摺,以及卢象升的出身履歷后。
    朱由检也是大致弄清楚了卢象升的心理变化,不过究竟能否信任此人,还需要通过一些具体的事情来验证才行。
    朱由检当即命人连夜奔袭向卢象升传去密令:让其保持现在的状態按兵不动。
    並儘可能的打入敌人內部,获取敌人信任。
    至於后面怎么办,到时候再根据现实情况另作安排。
    吩咐完这件事后。
    跟隨魏忠贤一起前往后金的人马,也是有人先行一步回到京城。
    先回来的人向朱由检匯报了那日后金內发生的一切事情。
    听完手下讲述。
    朱由检当即下令让张维贤和曹化淳二人在京城內秘密调集兵马。
    既然派魏忠贤前往后金的目的已经达成,后金在短时间內不会轻易出兵。
    那他就要彻底放开手来收拾河北了。
    与此同时。
    五柳黄氏的宗祠之內。
    在商討完如何对付那支骑兵队伍后,黄泽也是先来宗祠內祭拜了一番先祖,然后方才坐上前往大名府的马车。
    马车內。
    手下亲信將一共十几人履歷名册送到黄泽面前:
    “老爷,这都是河北境內一些较为有能力的官员及將领名册,其中大多都是咱们的人,您过目黄泽嗯了一声接过名册。
    带兵打仗肯定是不可能他亲自去的,家族內的核心成员又大多是些草包。
    所以就要选一些足够忠心又有一定真才实干的人出来替他效劳,由於对手是皇帝。
    这十来人也是经过精挑细选之后方才被呈到他的面前。
    黄泽隨意翻看了几个,便在这些人的名册上面打了个勾。
    这几人,都是各世家的嫡系成员且有实际的任职经歷。
    比如里面一个叫齐武的大名府卫所指挥使,就实际上是他们黄家的人。
    至於为什么黄家人会姓齐,那当然是为了避讳。
    总不能河北所有重要职位全是他们四家的姓吧?
    这样的话影响不太好,放在史书上也容易挨骂。
    所以表面功夫怎么也得做做的。
    黄泽在画了几个勾和叉后,执笔的手突然一顿,脸上出现犹豫神色。
    因为他面前的这份名册的主人,叫做卢象升。
    关於卢象升的事跡黄泽自然也是听过的。
    不管怎么说,这也是一名二十七岁的知府。
    能力超群,值得进入黄泽的视线范围了。
    不过之所以黄泽会在这时犹豫,还是因为卢象升此人令他產生了纠结情绪。
    卢象升的能力是毋庸置疑的。
    此人虽是文官,但刚中进士时就曾在兵部观政过一段时间。
    而且他去督察临清仓时,也多曾干过一些亲自带兵剿匪的事情。
    所以这是一个有带兵能力的文官,算是复合型人才。
    用他肯定没错。
    但卢象升的忠心在黄泽这却没法得到保证,若不是因为卢象升本人出身於一个江南小县城的小乡绅家庭,且其本人能力实在超群的话。
    那他的名册根本就不会出现在黄泽眼前。
    没能力可以培养,態度不端正那可是原则性问题。
    一旁亲信似乎是看出黄泽犹豫,开口提醒道:
    “老爷,卢象升此人和东林党一直多有来往。”
    东林党?
    哦!那怎么也算是半个自己人了。
    能用。
    不过黄泽既没在卢象升的名册上画勾也没画叉。
    而是先暂时画了个圈。
    接著黄泽將这一沓名册递给一旁亲信:“先去见前面几个人,卢象升留到最后再见。”
    “是!老爷。”
    手下离去,黄泽坐在马车內闭目养神起来。
    核心力量肯定要掌握在自家人手里的。
    不过这个姓卢的小子自己倒是也可以给他个机会。
    毕竟解决了皇帝后,人才储备还是相当重要的一件大事。
    就看此人最终上不上道了。
    若是上道的话,自己不介意將他在江南的那个小门小户,给提拔到河北来。
    让其也享受享受这荣华富贵。
    若是不上道的话,那就自然要把其给找个机会弄死。
    大明什么都缺,就是不缺人。
    你不干有的是人愿意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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