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奴婢进入陕西之境开始,便看到了大片逃难的饥民和受灾的田地。”
    “不仅如此,那些城中大户还趁此机会与官府勾结囤积居奇,大肆抬高粮食价格,逼的我大明百姓流离失所。”
    “等奴婢进入受灾最重的延安府时......还亲眼看到了大批人......人相食的惨况!连奴婢等人都差点被抓去吃了!”
    “若不是奴婢们相比於饥民腿脚更利索的话,那已经无法再回来见到皇上了!”
    最后,这位声音哽咽的太监顿了顿,似乎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陛下...若是再拖些时日的话,陕西...恐怕会生出大规模民变!”
    听完几人讲述,朱由检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
    这些匯报和他想像中的差不多。
    以这个年代的生產力来说,一旦出现灾荒那必然会出现大规模人相食的惨状。
    如何解决好一省之巨的灾民,確实是一个相对棘手的问题。
    运粮、抢粮、賑灾......
    这些都只能缓一时之急。
    而且陕西受灾已长达数年,朱由检也不知道这样的灾荒还会在未来持续几年。
    必须要等过段时间他亲自到了后,再切身实地的去思考破局之策。
    朱由检看向几名密探,从身上取下一些贴身的物件:
    “最近时局危急,朕明面上不能赏你们什么,否则可能会有人对你们不利,这几样东西你们先拿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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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见这话,几人慌忙跪地叩首:“奴婢蒙皇上圣恩,为皇上效力万死不辞!”
    他们虽然不知道最近朝中具体发生了何事,但既然皇上都这么说了,那事情必然不简单。
    而且能被皇上贴身带著的东西,即使拋开其价值不谈,也已经是一种巨大的恩赐。
    几人感动之余,顿觉这些日子里所受的一切苦都值了。
    接著朱由检看向王承恩:“再去內帑给他们一人取一千两银子,这段时间將他们带在身边,不可让一切外人接近。”
    “奴婢领旨。”
    朱由检挥了挥手,王承恩隨即带著几人离开房间。
    只剩一人的房间里。
    朱由检从一堆文策中找出有关陕西各州府的地图和其官员名册,仔细翻阅起来。
    ......
    京城之內。
    仍是在那间不起眼的庭院內。
    黄立极看著眼前的其他同僚,最先开口道:“皇上给京城周遭免徵辽餉的事,诸位都听说了吧?”
    眾人点了点头。
    “既然皇上不想税之於民,那这份银子最终便要落到我们身上,再结合近日皇上各项所为来看,外巡之事已是不爭的事实。”
    “我派人给家中送去的密信,算著时日应该也快到了。”
    施凤来接过话茬:“浙江比河北稍远,但我送去的信件也左右不过这两日就到了。”
    一名江南籍贯官员插话问道:“新君可有人选?”
    黄立极眉头微蹙,当场喝道:“事情还没有结果,说这些无用的干什么?!”
    那官员悻悻一笑,也不再多言。
    片刻后,还是黄立极缓了缓语气:“总之...事成之后,无论付出多大代价,都要选个年弱之主来继承大位,到时还需要我等齐心协力。”
    眾人皆跟著默默点头。
    这个十七岁的少年天子,实在是给他们整的有心理阴影了。
    所以有这个前车之鑑在。
    等皇帝暴亡后,他们说什么也要换个目不识丁的孩童来继承大统。
    此举虽然会遭遇不小的阻力,但只要眾人齐心协力,並非是一件多么难办到的事。
    毕竟,现在的皇帝不同於先皇,他在临死前还並没有指定继承人,所以办起来的难度也要小上很多。
    想到这里,眾人不禁嘆了口气。
    如果早知道事情会到今天这种地步,那他们在一个月前就应该试著拼一把。
    这时,一直不太喜欢开口说话的李国普出声了:“以宫里那位的聪慧和手段,恐怕在临行之前必然还会藉机肃清京营。”
    “李阁老的意思是......?”
    李国普抿了口茶:“几年时间下来,京营这些人似乎也有些不够听话了,所以不如趁此机会將他们换掉。”
    “哈哈哈李阁老果然高见,如此一来皇上出宫上路时也能走的安心了。”
    因为这句一语双关的玩笑话,房间里的眾人脸上都不禁多了份淡淡的笑意。
    ......
    与此同时,京城之外。
    一队车马也是在跋山涉水之后,终於来到了京城门外。
    这队车马正是进京述职的毛文龙。
    一路上,那些来传旨的太监们,都在閒聊时跟他诉说新登基的年轻皇上有多么英明神武。
    但对此,毛文龙並未在意。
    太监本就偏向皇权一方,他们的话没什么值得参考的。
    新登基的少年天子究竟如何,他要自己亲眼看了才知道。
    进了城后。
    一行几人换了顶不起眼的轿子,等行到一处隶属於宫里的驛站后,毛文龙被放了下来。
    隨行太监向他躬身道:“毛大人先在此歇息,小人们先回宫中稟报。”
    毛文龙轻轻点头,带著两名隨从住进了驛站里。
    很快。
    那几名前去东江镇传旨的太监就被带到朱由检面前:
    “启稟陛下,毛文龙毛大人已被带到京城,奴婢们將他先行安置在了驛站之中,等候陛下传唤。”
    朱由检放下手中书卷,点了点头。
    没想到,这个毛文龙还真是个典型的抗金主义战士。
    这种人,他很喜欢,
    而且不管是出於何种心態来到京城,毛文龙都在某种程度上证明了他的忠诚了。
    不过朱由检並未第一时间让人带他进宫,而是开口吩咐道:“先让他在驛站住下,明晚再带他进宫。”
    “奴婢领旨。”
    一方面,目前的朱由检手头上还有很多事要处理。
    另一方面。
    想要真正收服毛文龙这种人的心,发挥其最大的主观能动性。
    那就还是要让他自己去看看京城中的变化才行。
    宫属驛站中。
    毛文龙听到说明晚带自己进宫的回覆时,一时间不免有些诧异。
    他看著那名传旨的太监,再一次確认道:“你確定陛下是让我明晚进宫,而不是明天早朝时入朝覲见?”
    太监点头如捣蒜:“確定!这可是陛下口諭,小人可不敢传错半个字。”
    听著这个回答。
    毛文龙眉头一皱,察觉事情好像有些不太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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