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动天教授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奇技淫巧!这就是个反面教材!”
    他指著屏幕,一副痛心疾首:
    “我想问问,这片子里面对人性的思考在哪?对社会痛点的挖掘在哪?
    典型的形式大於內容,只有小聪明,没有大智慧!
    看著挺热闹,实则空洞无物,除了能让观眾在一惊一乍,还能留下什么?”
    “老郑说的对。”
    一旁的倪振教授也摇了摇头:
    “咱们北电教的是艺术家,不是教怎么去拍商业爽片的,
    同志们,警惕啊!
    这就是我常常担心的,若是我们的学生都去学这种糟粕文化,那咱们北电七八十年代建立起来的人文精神还要不要了?
    我觉得,这不仅不能作为开幕影片,甚至都不该入围!”
    此时,副院长侯可明拿起演职员表看了看,冷笑一声,补了一刀:
    “主演是刘亦飞,在座的可能有人不知道,我来给大家介绍下,这刘亦飞可是外籍华人,这孩子入学时爭议就大。
    一个爭议大的人,再加上一个大一学生,拍出这么成熟的商业片?
    这背后有没有枪手?有没有资本想借北电的台子捧人?如果到时让国外的影评人挖出短片背后主创是个外国人,那我们北电还能有脸吗?
    到时候会被人扣上一个弄虚作假,学术不端的帽子!这个问题很严重,必须要慎重!”
    此话一出,田壮壮不乐意了。
    “老侯啊,你的思想觉悟就是高,什么事儿都能跟学术不端掛上鉤,你这话里话外的意思,是不是我也得跟著写份检討啊?”
    侯可明一愣:“老田,你这话什么意思?我是对事不对人。”
    “机器是我批的,胶片是我借的,你的意思是我田壮壮老眼昏花,连一个大一新生有没有请枪手都看不出来?还是说我田某人也在帮著一起弄虚作假?”
    这番话很冲,直接就把侯可明噎住了。
    “老田,我没这个意思,我是在说一个理字..”
    “什么是理?拍的烂就是理,拍的好就是枪手,咱们北电什么时候成了这幅德行,见不得学生比老师强?”田壮壮寸步不让,说话诛心。
    不仅懟了侯可明,就连刚才批判的郑动天等人也觉得脸上掛不住。
    在2002年,田壮壮刚刚復出,他是华夏第五代导演的代表人物,更是著名的刺头。
    在北电,资歷和艺术成就往往大於行政级別,田壮壮虽然只是系主任,但在电影圈的地位很高。
    侯可明虽然是副院长,但在艺术成就和江湖地位上,是压不住田壮壮的。
    “壮壮!你不要再东拉西扯了!老侯也是为了学校把关,
    现在討论的不是有没有枪手问题,是导向问题!一旦开了这个头,以后学生都去学怎么討好观眾,谁还沉下心来搞艺术?”
    “討好观眾有什么错?”
    一直沉默的谢飞教授突然说道。
    “老郑啊,咱们搞了一辈子艺术,可也不能到头来不食人间烟火了。
    咱们总说要根国际接轨,结果自家学生真拿出了好莱坞级別的技术,我们反而说是糟粕?
    既然如此,那为什么还要办这个活动?不就是开眼看世界吗?
    我始终觉得电影学院,首先得教学生怎么把故事讲通顺了,怎么让观眾坐的住,而不是走都没学会,就逼著学生去跑那种深刻的马拉松,这才是最大的教学失误!”
    倪振不服气反驳道:“谢教授,你这是要把北电变成职业技校吗?”
    “技校怎么了?连技术都没有,还谈什么艺术!”田壮壮立刻说道。
    “你这是诡辩!北电的魂是人文精神!”
    “没人看的电影,魂在哪?放库房里吃灰吗?”
    一时间。
    会议室內爭论爆发,眾人你一言我一语说个不停。
    “大家安静一下。”张会君敲了敲桌子。
    刚才的爭论他都听在耳朵里,但他考虑的角度就和教授们完全不同了。
    “有一点你们必须要搞清楚,明天坐在台下c位的是谁?”
    他竖起一根手指,指了指天花板:
    “是韩三坪!中影集团掌门人,是咱们华夏电影券的座山雕!”
    见到会场安静下来,他的语气也变得语重心长:
    “同志们,中影什么分量,我不必多说,咱们北电的毕业生想要有饭吃,想要有戏拍,哪一个绕的开韩总点头?
    这次影展,不仅仅是学术交流,更是咱们北电向中影,向国家展示教学成果的匯报演出!”
    说到这,他拿起那盘《调音师》的磁带,在空中虚扬了几下,隨手扔到了桌上,
    “韩总是什么人?那是掌握华夏电影帅印的人物,他的眼光向来是盯著大时代,大格局的,讲究的是电影的社会教化意义!
    如果我们在这么庄重的开幕式上,给他放这样一部玩弄技巧,只有感官刺激的的商业悬疑片,”
    他摇了摇头:“韩总会怎么想?他会觉得咱们北电墮落了,不再关注苦难,不再关注现实,而是教学生去拍这种旁门左道的片子,一旦给领导留下北电浮躁的印象,明年的合作项目,经费申请,谁来担这个责任?”
    这话一出,算是彻底定了调。
    在座的都是人精,没有人会为了一个大一新生的片子,拿学校的前途和韩三坪的喜好去赌。
    哪怕是田壮壮,此刻也只能无奈地嘆了口气,不再言语。
    “行了,定吧。”
    张会君一锤定音:“寧號那部上,再挑选一部现实主义题材顶上,给我记住三个原则,一定要稳,一定要深刻,一定要苦难,咱们要让韩总看到,咱们北电的骨头是硬的,是有厚重感的,是能承载国家敘事的!”
    “那《调音师》怎么办?”王红卫小声问了一句。
    “既然入围了,直接撤掉也不合適,组委会发下的东西也不必再要回来,
    列为c类展映单元吧,找个犄角旮旯,没人的时间放一放,由著闹腾两下行了,別摆到檯面上来丟人现眼。”张会君有些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散会!”眾教授纷纷起身,离开席位。
    田壮壮坐著没动。
    他看了眼被扔在桌上的磁带,伸手拿了过来,吹了吹上面的灰,揣进了兜里。
    前路艰难,道阻且长,小子,未来只能看你自己了。
    ...
    深夜。
    中影集团总部大楼。
    顶层的董事长办公室內,韩三坪刚刚结束了一场关於wto后进口影片配额增加的通气会。
    作为华夏规模最大、影响力最强的国有电影企业负责人,他肩上扛著的不是一家公司的盈亏,而是整个华夏影视行业管理、上面宏观调控执行和未来电影意识形態导向的重大职责。
    他身上的担子不可谓不重。
    有点疲惫。
    韩三坪靠在真皮椅背上。
    办公桌上,则是堆满了各地区製片厂送来的亏损报表。
    “韩总,这是明天的行程。”
    秘书轻手轻脚的走进来,递上一份文件,
    “北电张院长那边刚才特意来电话再次確认,说为了迎接你的到来,明天的开幕式特意为您准备了几部最正宗的现实主义力作,说是可以深刻反映农村现状,现实苦难,艺术水准极高..”
    “哎!”
    韩三坪挥手让秘书出去,揉了揉太阳穴,感觉有些头大。
    他隨手拿起邀请函,看著上面的节目安排。
    一时间,真是不知该说什么好!
    烦躁!
    韩三坪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燕京城內的万家灯火。
    许久,他悠悠一声嘆息,自言自语道:
    “张会君啊张会君,你是真不知道我想看到什么吗?
    狼已经到家门口了啊!你们难道还没点危机意识吗?
    这时候了,还在这给我大搞什么深刻..大搞什么苦难..
    我现在想看的是这些吗?
    我想看到的是华夏也能有好苗子!也能有拍商业类型片的人才!
    具备服务观眾的意识才是未来华夏电影的根本!
    如果在学校里,一直教的都是怎么无病呻吟,怎么去钻牛角尖,那等这帮孩子毕业了,谁来拍大片?谁来在这个被好莱坞衝击得七零八落的市场里抢饭吃?
    上一届你们北电惨败,竟然还没有反省!居然又给我准备了一桌苦菜花?真是岂有此理!”
    ..
    翌日。
    傍晚六点左右。
    燕京的秋风一改往日的闷热,吹来时带起了那么几分凉意。
    北电,標准放映厅前。
    几十盏hmi灯將一条从主干道一直延伸到大门口的红毯照的亮如白昼。
    今日是2002年,国內影视界为数不多的顶级盛事。
    此时。
    红毯两侧,早已被吃瓜群眾和各路媒体围的水泄不通。
    “快看!那是徐静雷!”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尖叫。
    只见徐静雷一身淡雅的白色礼服,挽著头髮,走在红毯上,笑著向人群挥手。
    清新而知性!
    今年华夏媒体正式列出了四大花旦,徐静雷就是其中之一,她的知名度已经是国內顶尖,更別提今年又刚刚转型做了导演,获得才女之称!
    她正值事业巔峰,可谓风头正劲。
    “那是黄垒老师!天啊,他本人现实看起来真的好儒雅!”
    除此之外,一些回校助阵的明星级校友,例如78级黄金一代的知名大导,96级明星班的一些知名人物也偶有露面,每一次出现,都会引发粉丝狂叫。
    “这算什么,真正的大佬在后面呢!”
    人群之中,一些懂行的人,看到身边一些只会尖叫的狂热粉就感到不屑:
    “看到那个跟在张院长旁边的白人老头了吗?
    那是皮埃尔.雷斯,坎城电影节的选片教父!
    当年就是他把陈凯哥的霸王別姬推向全世界的,还有旁边的那位是南加大电影学院的副院长,好莱坞你们知道吧?那工业体系就是人家玩剩下的。”
    这一番见地说出,周围瞬间响起一片臥槽,牛逼的惊嘆声。
    此时。
    红毯四周,除了围观的,没有抢到票的吃瓜群眾,就是来自各大报社和电视台的记者了。
    镁光灯闪烁,密集快门声响成一片。
    记录下这闪耀时刻。
    今夜註定是华夏电影界的一场狂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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