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嗅她。
    深深地、贪婪地吸了一口气。
    商舍予浑身僵硬,那种被当作食物的感觉让她毛骨悚然。
    鼻尖縈绕著男人身上的味道。
    浓重的血腥味,混合著冰雪的寒气。
    “你是谁?”
    商舍予强压下心头的恐惧,声音发颤:“这里是权公馆,你敢乱来,三爷不会放过你的。”
    男人身形微微一顿。
    他抬起头,虽然在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脸,但商舍予能感觉到,那双灼热的目光正死死地盯著她。
    良久。
    他在她耳边轻轻嘆了口气:“对不起。”
    商舍予一愣。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这句“对不起”是什么意思,男人突然抬起手,掌刀利落地劈在了她的后颈上。
    眼前一黑。
    所有的意识瞬间抽离,商舍予软软地倒在了男人怀里。
    翌日,天光大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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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商舍予是被疼醒的。
    她睁开眼,入目是熟悉的帐顶,身下的锦被柔软乾燥,屋里地龙烧得正旺,暖意融融,仿佛昨夜那场惊心动魄的遭遇只是一场噩梦。
    可刚一动弹,后颈处便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疼得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不是梦。
    商舍予撑著身子坐起来,下意识地摸向后颈,指尖触碰到一片肿胀的肌肤。
    她环顾四周,屋里空荡荡的。
    昨晚那个男人早已不见了踪影。
    花瓶好端端地摆在桌上,门窗紧闭,一切都恢復了原样。
    商舍予拥著被子,眉头紧锁。
    那男人究竟想干什么?
    昨晚那种情况,她手里拿著凶器,若是换了真正的亡命徒,只怕早就扭断了她的脖子。
    可那个疯子,明明已经制住了她,有著绝对的力量优势,却只是在她颈边嗅了嗅,说了句莫名其妙的“对不起”,就把她打晕了?
    仅仅是打晕?
    正思忖著,外间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老太太,您慢点儿,小心门槛。”
    紧接著,门帘被掀开,司楠在严嬤嬤的搀扶下,脚步匆匆地走了进来。
    商舍予掀开被子想要下床行礼,却牵动了脖子上的伤,动作不由得一滯。
    “哎哟,快別动。”
    司楠见状,三步並作两步衝到床边,一把按住了商舍予的肩膀,语气里满是焦急:“你这孩子,都伤成这样了还讲什么虚礼?快躺下。”
    商舍予顺势靠在床头,脸色苍白,虚弱地喊了一声:“婆母。”
    司楠的目光落在她那截修长的脖颈上。
    原本白皙如玉的肌肤上,此刻横亘著一道青紫色的淤痕,在那细腻的皮肤衬托下,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司楠瞳孔微微一缩,眼底闪过心疼,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愧疚和后怕。
    下手竟然这么重。
    这混帐东西,发了疯就下死手?
    “舍予啊,你觉得怎么样?头晕不晕?恶不噁心?”司楠坐在床边,拉著商舍予的手,连声问道。
    商舍予抿了抿有些乾涩的嘴唇,轻轻摇了摇头。
    “儿媳没事,就是脖子有些疼,养两天就好了,劳婆母掛心。”
    她顿了顿,抬起那双清澈的眸子,看似无意地问道:“婆母,昨晚闯进我房里的...究竟是什么人?是小偷吗?”
    这一问,屋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司楠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眼神下意识地往旁边飘忽,不敢与商舍予对视。
    “啊...是,是小偷。”
    司楠乾笑两声,语速极快地说道:“这年头不太平,有些流窜的毛贼不知天高地厚,竟敢翻墙进咱们公馆偷东西,你別怕,人已经被护院抓住了,打了一顿扔警局去了,以后绝不会再发生这种事。”
    商舍予静静地看著司楠。
    婆母在撒谎。
    权公馆是什么地方?
    是北境督军的府邸,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什么样的毛贼有这种通天的本事,能避开所有巡逻的卫兵,直闯內宅,还能在打晕她之后全身而退?
    而且,若是真的抓住了小偷,以权家的行事作风,早就大张旗鼓地杀鸡儆猴了,怎么会如此遮遮掩掩?
    那个男人,根本不是什么小偷。
    就是东苑那个被关著的疯子。
    但商舍予没有拆穿。
    “抓住了就好。”她垂下眼帘,做出一副鬆了口气的模样,“那儿媳就放心了。”
    见她信了,司楠鬆了一口气。
    看著商舍予那副乖巧懂事、受了委屈也不哭不闹的样子,心里的愧疚感更甚。
    想著,伸手从自己左手的中指上,擼下来一个沉甸甸的大金戒指。
    那是老式样的足金戒指,戒面上鏨刻著“福寿双全”的花纹,因为年头久了,被盘得油润发亮,看著就价值不菲。
    “舍予,这个你拿著。”
    司楠不由分说,拉过商舍予的手,就要往她手指上套。
    商舍予一惊,连忙缩手推辞:“婆母,这使不得,这是您的贴身之物,儿媳怎么能要?”
    “给你你就拿著!”
    司楠態度强硬,一把攥住她的手腕,硬是將那枚金戒指套在了她的食指上。
    金灿灿的指环,衬得她手指越发纤细白嫩。
    “昨晚的事,是我这个做婆母的没护好你,让你受了惊嚇,还遭了这么大的罪。”
    司楠拍了拍她的手背:“这戒指跟了我几十年了,是个有福气的物件,能压惊,你戴著它,就当是婆母给你的赔礼,不许摘下来。”
    戒指沉甸甸的,压在指间,不仅是金子的重量,更是婆母对她的愧疚吧?
    她掩去眼底复杂情绪,不再推辞:“既是婆母赐的福气,那儿媳就厚顏收下了。”
    见她收了,司楠的脸色才缓和下来。
    又叮嘱了几句让她好好养伤,缺什么药材只管去库房拿,这才在严嬤嬤的搀扶下离开了西苑。
    送走了司楠,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小姐...”
    一直在外间候著的喜儿这才敢凑过来,看著商舍予脖子上的伤,眼圈瞬间红了。
    “这也太嚇人了,那小偷是想杀人吗?怎么下这么狠的手?”
    商舍予靠在床头,眼神微冷。
    “喜儿,昨晚到底怎么回事?”
    她问道,“我晕过去之后,你一点动静都没听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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