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舍予回过神,转头看去。
    权拓正懒洋洋地靠坐在另一侧,修长的双腿隨意交叠著。
    那双漆黑深邃的眸子,正若有所思地盯著她。
    “没什么。”
    商舍予收敛心神,淡淡一笑,“只是在想今天的比赛。”
    权拓挑了挑眉,显然不信。
    当时他在车里,隔著人群虽然听不清她和那个男孩在说什么,但他看得很清楚。
    商舍予看著那个男孩的眼神,带著他看不懂的悲伤。
    “三爷怎么会来?”
    她转移了话题:“您不是回军区了吗?怎么会出现在医善学府门口?”
    结果比赛刚结束,他的车就停在了大门口,排场大得嚇人,把周围那些想看热闹的人都给震慑住了。
    权拓移开视线,看向窗外,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路过。”
    又是这两个字。
    商舍予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上次是路过,这次也是路过。
    车子一路平稳行驶,很快就到了权公馆的大门口。
    司机停下车,恭敬地拉开后座的车门。
    商舍予抱著医药箱下了车,站在车门边,转过身看著车里的男人。
    权拓依旧坐在那里,没有要下车的意思。
    “三爷不进去吗?”
    商舍予问道。
    权拓抬眸看了眼那座巍峨气派的公馆大门。
    “不了。”
    他收回视线,重新靠回椅背上,声音冷淡:“军区还有事,我得赶回去。”
    商舍予早就料到了这个答案。
    成亲这么久,他回来的次数屈指可数,每次都是匆匆来匆匆去,仿佛这里不是他的家,而是个临时落脚的客栈。
    “那三爷一路顺风。”
    商舍予没有挽留,只是微微福身行了一礼,神色温顺而得体。
    权拓看著她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心里莫名有些不爽。
    这女人,就这么希望他走?
    连句客套的挽留都没有?
    “嗯。”
    他冷冷地应了一声,对外面的副官吩咐道:“开车。”
    车窗缓缓升起,隔绝了两人之间的视线。
    越野启动,捲起地上的雪花,绝尘而去。
    商舍予站在原地,看著车子消失在街道尽头,才带著喜儿转身走进了权公馆的大门。
    权公馆的祠堂里。
    此刻,司楠正跪在那个明黄色的蒲团上,手里捻著一串被盘得油光发亮的紫檀佛珠,嘴里低声念叨著《金刚经》。
    “老夫人。”
    严嬤嬤轻手轻脚地推门进来。
    她走到司楠身后,压低了声音说道:“刚才门口那个扫雪的小丫头瞧见了,说是三少奶奶回来了。”
    司楠手里捻动佛珠的动作没停。
    顿了顿,严嬤嬤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还是坐著三爷的那辆军用吉普车回来的。”
    手里的动作一顿。
    老太太睁开眼,眼里闪过诧异,转过头看著严嬤嬤:“当真?老三也回来了?”
    严嬤嬤摇了摇头,笑著说道:“那倒是没有。”
    “听门房说,三爷的车只是停在了大门口,看著三少奶奶下了车进了门,车子连火都没熄,掉个头就又往军区方向开走了。”
    “走了?”
    司楠愣了一下,隨即像是想明白了什么,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弧度,那张平日里威严刻板的脸上,竟然露出了几分慈祥的笑意。
    “这混小子。”
    司楠重新转过身,看著面前那排肃穆的牌位:“看来他这是特意去医善学府接媳妇的。”
    军区在城北,医善学府在城南,权公馆在城中。
    这一南一北的,根本就不顺路。
    权拓那是绕了大半个北境城,专门跑去接商舍予,把人安安全全送到家门口,连口热茶都不喝,又火急火燎地赶回军区去处理公务。
    “原本我以为,这门亲事老三是不情愿的。”
    司楠嘆了口气,看著自家老头子的牌位:“毕竟是换亲换来的,外头传得那么难听,老三那性子又傲,我只怕他把人娶回来就扔在一边不管不顾。”
    “没成想,他对这个新媳妇倒是上心。”
    严嬤嬤也跟著笑了,一边上前扶起司楠,一边说道:“三爷那是面冷心热。”
    “三少奶奶年纪小,又是第一次参加这种大场面的比赛,面对的还是自家那个心眼多的妹妹,三爷这是怕她在外头受欺负,没人给她撑腰呢。”
    “特意把车开到学府大门口,那就是做给外人看的。”
    “告诉那些想看权家笑话的人,商舍予是他权拓护著的人,谁敢动她,那就是跟权三爷过不去。”
    司楠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看著牌位上老太爷的名字,笑著摇了摇头。
    “这父子俩一个德行。”
    “明明心里喜欢得紧,面上却总是装出一副冷冰冰、毫不在意的死样子,嘴硬得跟鸭子似的。”
    西苑。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商舍予带著喜儿刚跨进院门,一抬头,就看见那间正房的门口,杵著一道瘦高的人影。
    权淮安穿著一身单薄的绸缎睡衣,外面披著件大氅,双手抱胸,大喇喇地靠在门框上,一条腿还曲著蹬在门板上,活像个拦路的土匪。
    喜儿嚇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商舍予身后缩了缩。
    “小姐,淮安少爷怎么在这儿?”
    喜儿小声嘀咕道:“他该不会是又来找茬的吧?这大晚上的,怪嚇人的。”
    毕竟这小祖宗以前没少干这种缺德事。
    商舍予却是一脸淡定。
    她不紧不慢地走到权淮安面前,站定。
    “这么晚了,不在听雨轩好好养病,跑我这儿来当门神?”
    商舍予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怎么?是在我房里放了毒蛇,还是在门顶上搁了水盆?特意等著看我出丑?”
    权淮安原本还在那儿凹造型,听到这话,那张还有些苍白的俊脸涨红了。
    他放下腿,站直了身子,瞪著商舍予:“我在你心里就这么坏?”
    “不然呢?”
    商舍予挑了挑眉,语气凉凉的:“我救了你两回,把你从鬼门关拉回来,你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指著鼻子骂我下毒害你。”
    “淮安少爷这恩將仇报的本事,我可是领教过的。”
    权淮安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他有些心虚地別过脸,眼神飘忽,脚尖在地上无意识地蹭著积雪。
    那件事確实是他理亏。
    那天他也是烧糊涂了,再加上之前对这个女人有偏见,才会口不择言。
    这几天他在屋里反省,越想越觉得自己不是个东西。
    可是让他低头认错,他又拉不下那个脸。
    “我听说了。”
    权淮安別彆扭扭地开口,声音硬邦邦的:“你在医善学府的比赛上,拿了第一名?”
    商舍予眨了眨眼。
    这小子大晚上跑过来吹冷风,就为了问这个?
    她心里忽然升起一股恶趣味,故意说道:“是啊,第一名。”
    “怎么?你也觉得我是作弊?还是觉得我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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