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舍予手里捧著暖手炉,看著窗外的飞雪出神:“谁知道呢?腿长在他身上,他想回便回了。”
    “不过姑爷长得可真高啊。”喜儿比划了一下,“那肩膀胳膊腿,看著就硬邦邦的,刚才他往那儿一坐,我都感觉喘不过气来,外头传言说姑爷一拳能打死一头牛,我看一点儿都不夸张!”
    她被喜儿那煞有其事的模样逗笑了。
    “哪有那么夸张,他是人,又不是什么怪兽。”
    “怎么不夸张?”喜儿认真得很:“大少爷和二少爷就已经是我见过最高的了,今日见了姑爷,嘖嘖,他们恐怕才到姑爷这儿。”
    喜儿指了指自己的下巴。
    说著,喜儿又皱起了眉头,满脸担忧。
    “可是小姐啊,姑爷看著好凶啊,而且大家都说他有疯病,发起疯来六亲不认,您日后要与他同住在一个屋檐下,万一他哪天不高兴了,对您动手怎么办?”
    听说在军营里混过的男人,发起火来是不分男女的。
    喜儿越想越为小姐的以后感到堪忧。
    男女力量本就悬殊,而且姑爷那么壮实,小姐又那么娇小...
    她都怕姑爷一个弹指就把小姐整没了。
    商舍予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
    她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那里的掐痕虽然已经淡得快看不出来了,但那种濒死的窒息感,还宛如在昨日。
    东苑那个男人...
    脑海里又浮现出权拓那双漆黑的眼睛。
    太像了。
    可是权拓刚才在饭桌上,举止优雅,谈吐沉稳,连权淮安没规矩的从他手里夺了那碗鸡汤,他都没反应,怎么看都不像是个会隨便掐死人的疯子。
    也许真的是她多心,看走眼了。
    她摇了摇头,將那些乱七八糟的猜测甩出脑海。
    不管怎么样,既然权拓回来了,她就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应对。
    儘管只是形式婚姻。
    整个下午,商舍予都提心弔胆的。
    她在榻上看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耳朵时刻留意著外面的动静,生怕听到那沉重的脚步声再次响起。
    然而,一直到夜里十点多,西苑的大门都紧闭著。
    权拓没回来。
    她鬆了口气。
    哪怕是回了家,也有处理不完的公务?
    只要不来西苑过夜就好。
    她让喜儿去打了热水,简单洗漱一番后,准备宽衣歇息。
    砰砰砰!
    突然,急促的敲门声骤然响起。
    商舍予正在解扣子的手一抖。
    喜儿也嚇了一跳,赶紧跑过去开门:“谁啊?”
    门一开,一个小丫鬟吐著白气站在门口,一脸焦急:“三少奶奶,淮安少爷病倒了,上吐下泻的,这会儿城內的医馆都关门了,您快去看看吧!”
    之前商舍予给发高烧的权淮安把脉开药方的事大傢伙都知道,这个节骨眼上,只能来找她了。
    商舍予一听,眉头微挑。
    猜到是鸡汤里的药效发作了。
    她也没犹豫,迅速重新扣好棉袄扣子,披上那件厚实的狐裘大氅:“喜儿,带上药箱。”
    听雨轩。
    权淮安几乎是掛在床沿上,怀里抱著个红漆木桶,“哇”的一声,又是一阵呕吐。
    商舍予刚跨进门槛,就听到了。
    喜儿跟在她身后。
    两人眉头齐齐一皱,脚步微顿,犹豫还要不要进去。
    “淮安少爷,您喝口水漱漱口...”
    “不要!”
    商舍予无奈摇头,还是抬脚走了进去。
    权淮安喘著粗气,眼角余光瞥见门口进来的身影,身子一僵,抬头,正对上商舍予清凌凌的眼睛。
    该死!
    怎么又是她?!
    怎么每次自己最倒霉、最丟人的时候,都能撞上这女人?
    上次发烧是她,这次腹泻还是她!
    让他面子往哪儿搁?
    “谁让你们把她叫来的?啊?小爷我不用她假好心!”权淮安虚张声势地吼著,可惜中气不足。
    屋里的丫鬟婆子们一个个低著头不敢吭声。
    商舍予神色淡然地走到桌边,喜儿將药箱放下,打开锁扣。
    纤细的手指在药箱中翻翻找找,头也不回地说道:“淮安少爷还有力气骂人,看来是鸡汤的分量还不够足。”
    权淮安被噎得脸红脖子粗,想反驳,可肚子里又是一阵咕嚕嚕的搅动,疼得他冷汗直冒。
    商舍予拿出药箱底层的一个白瓷小瓶,倒出一颗黑褐色药丸,捏在指尖递过去:“这是止泻固元的成药,吃了能让你好受点。”
    后者盯著那颗黑乎乎的药丸,满眼警惕。
    这女人会有这么好心?
    这两天他变著法儿的欺负她,今儿中午还要给她下泻药,以己度人,这女人现在肯定恨不得弄死他才对吧?
    这药丸里指不定掺了什么砒霜鹤顶红之类的,或者更猛烈的泻药,想让他拉死在床上。
    “哼,拿走,我不吃!”
    他別过头,身子往后缩:“商家女都是心肠歹毒的,肯定想害我,我就是疼死拉死,也不会吃你给的药!”
    喜儿在一旁气得翻白眼。
    真是不识好人心。
    “我要是想害你,只需等到明日,见你拉到虚脱就行了,何必大半夜跑来脏了自己的手?在自家饭菜里下药这种蠢事,整个权公馆也就只有你干得出来。”
    商舍予冷讽回去。
    “你!”权淮安气结,“你骂谁蠢?”
    “谁自食恶果就骂谁。”商舍予把药丸往前送了送:“张嘴。”
    “小爷说了小爷不要你的!拿开!”
    少年死死闭著嘴,双手护在胸前,一副誓死不从的模样。
    “三爷。”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时,门口的丫鬟忽然出声。
    一股凌冽寒风呼啸著卷了进来。
    商舍予拿药的手一顿,转头看去。
    权拓大步走了进来。
    他身上那件大衣的肩头落满了未化的雪花,高大魁梧的身形令原本宽敞的房间顿时显得逼仄。
    眸子扫过眾人,最后定格在缩在榻上瑟瑟发抖的权淮安身上。
    “城里的医馆都关门了,外头风雪大,大夫也不出诊,你要是不想吃药,就自己找口棺材跳进去,別大半夜在这儿鬼哭狼嚎,折腾得全家上下不得安寧。”
    男人声线低沉微哑,震得人心头髮颤。
    丫鬟们把头埋得更低了,大气不敢出。
    商舍予也是心头一跳。
    晌午吃饭时,这男人虽然话少,但看著还算斯文,没想到训起人来这么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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