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家外院红绸高掛,內院祠堂阴风阵阵。
    商舍予跪在蒲团上看著母亲牌位。
    上一世母亲在她房內喝了碗燕窝粥,七窍流血,中毒身亡,恰逢权、池两家上门提亲,父亲为攀附权贵,不愿喜事变丧事,压下母亲死讯,对外只说暴毙。
    四妹哭喊著要嫁北境梟雄权家,说权家是北境的天,被戴上弒母帽子的商舍予便被推给普通商贾池家。
    自此后,她在乱世摸爬滚打,五年內带领夫家成为华国第一巨贾,成为人人艷羡的阔太太。
    她没忘本,回头拉拔娘家。
    商家世代从医,她便助父亲商明国成为北境第一药材商。
    大哥商礼想做官,她给他铺路搭桥见北境市长,助兄平步青云。
    二哥商灼想考功名,她出钱出力,助兄研读。
    四妹商捧月在权家过不下去,回娘家哭诉婚后从未见过权三爷,不被丈夫所爱,被婆婆磋磨,被小辈欺凌,她心软,大把大把的银圆送过去给妹妹撑腰。
    五妹商摘星想学钢琴,她请来海外名师,动用人脉替妹造势。
    就连毫无血缘关係的姨娘李亚莲,她也送金送银,把姨娘捧成第一夫人。
    饶是她做到如此,也未得父兄姐妹丁点喜爱。
    最后,全家在四妹的挑拨离间下,將她迷晕扔进乞丐窝,最后草蓆裹尸,死不瞑目。
    重生回来已有一月,她冷眼看著他们筹备今日的婚礼。
    可上一世哭闹著要嫁权家的四妹,却变卦不嫁了。
    说权家是个火坑,权三爷嗜血成性,是个疯子。
    他们捨不得宝贝四妹去受罪,就合起伙来要把她往火坑里推,让她换嫁到权家。
    商舍予笑笑点头:“好,我嫁。”
    四妹凑到她耳边来,低声说:“三姐,你以为那权家是什么好去处吗?”
    上一世四妹嫁到权家没几日,便回娘家哭诉。
    她说权家主母是个阴狠毒辣的妇人,每日卯时三刻便要她跪在祠堂冰凉的地砖上,听主母念两个时辰的家训,夏日闷出一身痱子,冬日冻得没了知觉,稍有晃神,戒尺便抽在手背上。
    她说权家那几位小辈各个张扬跋扈,仗著主母的势变著法儿作践她,在她茶盏里放活虫,往她床铺上泼冰水,故意弄坏主母赏的东西再反咬是她粗鄙。
    她说她连权三爷的面都未曾见过,新婚夜独守空房。
    商舍予歪头看她:“只听闻权三爷威风凛凛,权家主母最为公道,难道不好吗?”
    “三姐去了便知。”
    四妹捂著嘴笑:“別以为咱家现在只是普通医馆,池家只是普通商贾,但在不久后的將来,妹妹我会带领商家和池家一飞冲天,发扬光大,妹妹我啊,將来是要做北境第一阔太的人吶!”
    “到时候,妹妹绝不会忘了姐姐今日的牺牲。”
    发扬光大吗?
    可上辈子她嫁到池家后,发现池家是个空壳子,欠下一屁股烂帐,连嫁妆都被拿去填了窟窿。
    后来她才带领池家成为华国第一巨贾。
    看来她这个四妹,也重生了。
    但没有她的帮助,光凭四妹,真能发扬光大?
    父亲挥著手:“快给三小姐换嫁衣,別误了吉时。”
    四妹声音娇怯,欲言又止:“我看姐姐脖子上这枚怀表,样式古朴別致,实在喜欢得紧,我知道这是姐姐生母留下的遗物,本不该討要的...”
    她抬起盈盈泪眼,看向父亲:“可是爹,我今日与姐姐一同出嫁,心中万分不舍,就想留个念想,若是能有这怀表陪伴,就仿佛姐姐还在身边一样。”
    怀表是母亲留给商舍予唯一的遗物。
    她指尖摸著怀表,垂眸不语。
    父亲闻言,眉头都没皱一下:“既然你妹妹喜欢,你这做姐姐的就让给她吧,不过是个旧物。”
    大哥说:“三妹,別那么小家子气,一个旧怀表而已,四妹想要给她便是,难道你还捨不得?別忘了,今日是你自愿嫁去权家,莫要因为这些小事,伤了姐妹和气。”
    二哥也开口:“娘已去世,这东西留著还不如送四妹討她欢心,舍予,你素来大方,不会连这点东西都吝嗇吧?”
    “爹和哥哥们说的是。”
    “既是四妹喜欢,我岂有不让之理。”
    说著,她抬手解开了颈后的细链,將怀表取了下来,递给四妹。
    四妹笑著接过,转头便將怀表丟给丫鬟。
    又转向父兄:“爹,你们且放宽心,等我在池家站稳脚跟,赚了大钱,一定会回来,带著咱们商家一起飞黄腾达,到时候,定让父兄,还有娘、五妹,都成为这北境城里人人羡慕仰望的大人物!”
    父兄听后欣慰,姨娘高兴不已。
    四妹得意地看了商舍予一眼,转身往外走。
    走出祠堂大门的时候,四妹给丫鬟彩菊使了个眼色。
    彩菊心领神会,悄悄退到了人群后面,朝著后门溜去。
    商舍予垂眸,片刻后侧头看了一眼身边的丫鬟喜儿。
    喜儿是她从外面捡回来的,忠心耿耿,身手也不错。
    前世,喜儿为了护她,被乱棍打死。
    两人视线一触即分。
    喜儿立刻趁著眾人忙乱,悄无声息地跟上了彩菊。
    商舍予站在迴廊下,看著那满院子的红绸,只觉得刺眼。
    没过多久,喜儿回来了。
    她站在阴影里,对著商舍予比了一个手势。
    彩菊是去给权家的接亲司机报信的。
    即便换了亲,要了她的怀表,四妹也不打算放过她。
    她是想让司机把车开到荒郊野外,让早就安排在那里的乞丐毁了商舍予的清白,让她身败名裂。
    可惜啊。
    报信的人已经晕了。
    权家的车,只会开往权公馆。
    这一世,被送到乞丐窝的不是她商舍予。
    那块怀表也很快能回到她手中。
    “三小姐,上车了!”
    喜婆扯著嗓子喊道。
    商舍予收回思绪,在喜儿的搀扶下,一步步走向那辆掛著红绸的黑色轿车。
    大门口停著两辆车。
    一辆是池家的,一辆是权家的。
    四妹已经迫不及待地钻进了池家的车里,连头都没回。
    她太想去过那种被金钱堆砌的日子了。
    商舍予站在权家的车前,回头看了一眼商家的大门。
    “小姐,上车吧。”
    喜儿低声说道。
    商舍予微微頷首,弯腰坐进了车里。
    不知过了多久,车子停了下来。
    “商三小姐,到了。”
    司机恭敬的声音传来。
    商舍予睁开眼,推开车门。
    眼前是一座气势恢宏的公馆,西式的建筑风格,门口站著两排荷枪实弹的士兵,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这里就是北境权力的中心,权公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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