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间陷入一片压抑的沉默,仿佛连空气都凝固成了有重量的实质。
    墙壁外面隱隱传来的规律有力的训练声响,此刻都变成了背景音。仿佛在为郭俊毅的话做著不容置疑的註脚。
    韩语曦的脸色有些发白。
    她微微低著头,用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固执地喃喃自语:
    “可是这不公平……”
    话语轻的像一片羽毛,却承载著她性格的底色,一种对道理二字的本能坚持。
    “不能因为你们要比赛,就理所当然地占用別人的地方!这是规则问题!”
    郭俊毅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他认识韩语曦,或者说,韩语曦在春城一中的受关注度远比她自认为的更高。
    “韩语曦同学,我认识你。”
    他说,语气里听不出是褒是贬,
    “我知道你是出於好心。你很善良,喜欢帮助別人。”
    “但有些事情,不是光靠善良和讲道理就能解决的。我们现在討论的不是对错,而是轻重缓急。”
    週游安静地站在一边旁听,將所有情绪收敛在平静的外表之下。
    对方最核心的筹码已然亮出,所谓的集体荣誉和个人前途。
    这確实是极具分量的东西,尤其是在春城一中这样一个校园环境里。
    相比之下,己方手里的规章制度、先来后到,似乎確实显得苍白而脆弱。
    可是这样就是对的吗?
    “郭社长你说得对。”
    就在这压抑几乎要达到顶点的同时,週游的声音响了起来。
    所有人都愣住了,这也包括开口的郭俊毅自己。
    他將目光转向週游,锐利的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了明显的好奇意味。
    任平和彭威更是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著週游,仿佛他变成了叛变的一方。
    週游没有在意,只是向前走了一小步,將自己置於这场小型对峙的中心位置,目光坦诚地迎向郭俊毅。
    “比赛很重要,为学校爭取荣誉很重要,队友的前途更重要。”
    週游的语气很认真,他並不是在讽刺,而是在陈述一个世俗认可的事实,
    “这些分量,確实比每周四小时的游戏活动要重得多。从这个现实角度衡量,优先保障跆拳道社的训练需求,是合情,也大概率是学校层面会认可的选择。”
    打开天窗说亮话,週游以一种近乎坦诚的姿態承认了对方论点的合理。
    郭俊毅眼中的戒备稍稍缓和,韩语曦则完全呆住了,她不明白週游为什么要说这些,为什么要认同对方。
    但紧接著,週游话锋陡然一转。
    “但是,郭社长,”
    他的声音依然平稳,说出口的言语却直指人心,
    “合情的选择,是否就可以完全跳过合理的程序?重要的需求就能天然碾压规范的权利吗?”
    郭俊毅眯起了眼睛。
    “今天,跆拳道社可以因为重要且紧急的事项,在程序不全的情况下占用游戏社的活动室。明天,如果有一个更重要、更紧急的社团或活动出现,是不是也可以效仿这个先例,要求跆拳道社让出这里,甚至让出你们原有的训练场地?”
    他抬起手,指向隔著一层墙壁的、传来训练声响的方向:
    “到那时,你们准备用什么理由来拒绝?用今天驳斥游戏社的这种同样的逻辑吗?”
    郭俊毅没有立刻回答,似乎在认真考虑週游的说辞。
    “当然,我並不是在威胁你,郭社长。”
    週游的语气適时地缓和了一些,更像是在进行一场理性的探討,
    “我只是在和你探討,如果谁更重要谁就有理成为默认规则,那么这条规则本身,是否也可能在未来,反噬到规则最初的受益者身上?”
    週游继续推进沟通,他的语速不快,试图確保每个字都能被对方听清消化:
    “我不是在质疑贵社需求的正当性,郭社长。如果我说的並不重要,那么学校制定这些社团管理规则的意义是什么?”
    “这重要吗?”
    郭俊毅的眉头微微蹙起,似乎他一时难以完全理解週游所强调的程序意义,他只是本能地反问。
    “不重要吗?”
    週游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再次將手指向一旁几乎屏住呼吸的任平和彭威。
    “游戏社的手续齐全,合规合理。这间教室是白纸黑字划分给他们社团活动的。”
    任平和彭威的腰杆,也不由自主地再次挺直了一些。
    韩语曦似乎终於明白了週游的想法。
    並不是为了否定现实,他只是在为规则本身爭取生存的空间。
    “所以,按照周同学的意思,”
    郭俊毅开口的声音比之前低沉了一些,也少了些最初的篤定。
    “即使我们更需要,也必须先走完程序,哪怕程序走完结果还是一样?哪怕这会耽误宝贵的训练时间?”
    “首先。按照程序走完流程,结果未必一样。”
    週游纠正对方的谬误,
    “其次。即便结果一样,过程本身,就是意义。”
    週游的语气变得更加务实,他將姿態从辩论转向解决问题:
    “我建议我们不必在这里爭论谁更重要。看待事务的角度不同,立场不同。这个爭论没有標准答案,也容易伤和气。”
    “我们换一个思路,如何在不严重影响贵社备赛的前提下,最大限度地尊重游戏社的既有权利。”
    郭俊毅的眼神动了动:
    “你的意思是?”
    週游早已打好腹稿,他条理清晰地举起手指,开始陈述自己的构想:
    “其一,跆拳道社就占用107做社团活动一事,向社团部补交一份情况说明和临时使用申请,写明原委和必要性。这並非认错,而是补全程序,体现对规则的尊重。”
    “其二,游戏社这边,可以就此申请提出书面异议,但不是为了阻止备赛,而是表明立场,启动正式协商程序。”
    週游说完,目光平静地等待郭俊毅的答覆。
    这个方案既没有要求跆拳道社立刻撤出,保护了他们最核心的训练时段;也没有完全无视和剥夺游戏社的合法权利,为他们爭取到了法理的正统与协商的机会;
    郭俊毅沉默了。
    他的手指在手臂上轻轻敲击,这是他在认真权衡时的下意识动作。
    他的目光复杂第掠过週游的脸,掠过韩语曦充满期待的眼神,掠过任平彭威那重新燃起希望的脸庞。
    最后,仿佛穿透墙壁,看到了外面那些正在为前途和荣誉挥洒汗水的队员们。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他需要做出选择。
    是坚持最初的强硬姿態,承担对抗规则的风险。还是接受这个可能对未来有利的协商框架。
    所有人在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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