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君临的流言 乔佛里的清洗
    君临,红堡,国王之手塔楼。
    提利昂·兰尼斯特坐在那张对他而言过於宽大的橡木书桌后,短小的双腿悬在半空。
    桌上堆满了卷宗。
    金库的帐目、军需的清单、城防的报告,每一份都让他万分焦虑。
    他端起沉重的金杯呷了一口,酸涩中带著一丝回甘,却压不住心头的烦躁。
    “四千人!”
    提利昂把一份羊皮纸捲轴狠狠摔在桌上,怒道:“六千人的编制,实际能拿刀能站岗的,只有两千出头,剩下的四千个名字,全是假的,每个月都在吸食金库的血,史林特这个畜生,他把金袍子当成了自家的敛財工具,我真不该把他发配长城,应该一剑砍了他!”
    波隆斜靠在窗边,只是扯了扯嘴角,露出玩世不恭的笑容:“意料之中,大人,在君临,空餉比瘟疫还流行,毕竟,死人的钱最好拿,活人的钱更好拿。”
    他端起自己的酒杯,灌了一大口,喉结滚动:“不过,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指望这两千个软蛋守城?”
    提利昂烦躁地抓了抓他那头乱糟糟的金髮:“波隆,你已经是都城守备队司令了,应该给我出主意。”
    波隆挑了挑眉,懒洋洋地道:“大人,我的建议就是先招募一些新兵,可是哪里还有兵源?”
    “新兵?”
    提利昂的小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他走到窗边,俯瞰著下方骯脏混乱的城市:“看看下面,波隆,君临最不缺的就是人,饿得眼睛发绿,为了一口发霉的麵包什么都愿意乾的人。”
    波隆顺著他的自光看去,眉头微皱:“你是指这些乞丐和暴民?你疯了,给他们武器,让他们穿上金袍子,他们转头就能把刀插进你的后背。”
    提利昂转过身,冷静道:“飢饿比刀子更锋利,波隆,至於忠诚?我们需要的是暂时能站住岗、嚇唬住更飢饿的暴民的人,给他们饭吃,每天管饱,告诉他们,穿上金袍子,就能在红堡的厨房领到黑麵包和豆子汤。
    至於武器——先发木棍,表现好的再换生锈的矛头,等他们尝到甜头,知道跟著我们有饭吃,比跟著煽动者饿死强,自然就忠诚了,成本比养四千个吃空餉的废物低得多,也有效得多。”
    波隆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消化提利昂这疯狂的计划。
    他晃了晃杯中的残酒,咧嘴一笑:“大人,我这就去跳蚤窝开个食堂,希望招来的不是一群饿疯了的狼。”
    两人正碰杯,为这疯狂的计划达成默契,沉重的橡木门被猛地推开。
    波德瑞克那张苍白的稚脸出现在门口,他喘著粗气,眼神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惊恐。
    “大——大人!不好了!城里——城里都传疯了!”
    波德瑞克声音发抖。
    提利昂心头一沉,放下酒杯:“慌什么,说清楚,什么传疯了?蓝礼打过来了?”
    “不——不是!是——是关於王后陛下!还有詹姆爵士!”
    波德瑞克咽了口唾沫,艰难地说:“城里到处都在说——说——说太后陛下和詹姆爵士,根本不是泰温大人的孩子,他们是——是疯王伊里斯和乔安娜夫人的孩子,说泰温大人替疯王养大了孽种,说乔佛里国王——身上流的根本不是兰尼斯特的血,是坦格利安疯子的血!”
    “哐当!”
    提利昂手中的金杯脱手掉落,深紫色的酒液泼洒在昂贵的地毯上,迅速洇开一片污渍。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异色瞳孔瞬间收缩到极致。
    这个消息比一万个蓝礼攻城还要震撼,还要致命!
    它不仅侮辱了瑟曦和詹姆,更是直接动摇了兰尼斯特的根基!
    “谁——谁传的?”
    提利昂的声音沙哑颤抖。
    “不——不知道,酒馆里,妓院里,码头边,连卖菜的老太婆都在交头接耳,传得有鼻子有眼,还说”
    波德瑞克嚇得说不下去了。
    提利昂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衝天灵盖。
    他猛地推开椅子,甚至顾不上招呼波隆,迈开短腿,朝著瑟曦的寢宫狂奔而去。
    波隆暗骂一声,大步跟上。
    瑟曦寢宫。
    这里已经看不出来是太后的居所,更像被肆虐过的废墟。
    昂贵的密尔地毯被撕裂,名贵的里斯玻璃器皿碎了一地。
    天鹅绒窗帘被粗暴地扯下半边,掛在窗欞上。
    太后瑟曦此刻状若疯魔。
    她只穿著单薄的丝绸睡裙,金色的长髮凌乱地披散著,脸上那道玫红色的伤疤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扭曲狰狞。
    她疯狂地將手边能抓到的一切东西砸向墙壁、地面。
    “污衊!骯脏的污衊!下贱的蛆虫!我要把他们的舌头都拔出来,把他们的眼珠子挖出来餵狗!”
    她尖声嘶吼。
    当她看到提利昂矮小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时,所有的疯狂瞬间找到了目標。
    “是你!!”
    瑟曦猛地转过身,赤红的眼睛死死盯住提利昂:“提利昂!你这个恶毒的侏儒,你这个被诸神诅咒的怪物,是你乾的,一定是你!”
    她像一阵风般衝过来,带著疯狂的恨意,尖利的指甲直抓向提利昂的脸。
    “够了!”
    提利昂敏捷地后退一步,波隆高大的身影適时地挡在他前面。
    “我乾的?”
    提利昂的声音冰冷刺骨,带著巨大的荒谬感:“我他妈有什么理由干这种事?毁掉詹姆?毁掉兰尼斯特?毁掉我自己?!瑟曦,用你那被嫉妒和愚蠢塞满的脑子好好想想,这谣言一旦坐实,我们所有人都得完蛋!”
    瑟曦被嘶声力竭:“除了你还有谁?!你嫉妒詹姆,你嫉妒他拥有的一切,你嫉妒父亲更看重他,你一直恨我们,你巴不得看我们身败名裂,看兰尼斯特家族毁灭,你就是那个散布谣言的恶魔,诸神诅咒你,诅咒你生下来就该死!”
    提利昂只觉得一股深深的疲惫涌上心头。
    他看著眼前这个歇斯底里的女人,这个曾经美艷不可方物的姐姐,如今只剩下怨毒和疯狂。
    他知道,跟她讲道理完全是徒劳。
    “瓦里斯!”
    提利昂不再理会瑟曦的谩骂,转头对门口吼道:“给我滚进来!”
    情报总管瓦里斯走入寢宫,他穿著色彩柔和的丝绸长袍,圆润的脸上带著惯常的委屈表情。
    但此刻,他那双眼睛里,也掠过一丝凝重和困惑。
    当他第一时间知道这个消息时,他也很懵。
    “瓦里斯!”
    提利昂盯著他,“告诉我,这个恶毒的谣言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你的小小鸟儿呢?都聋了还是瞎了?!”
    瓦里斯深深嘆了口气:“提利昂大人,请相信我,我比您更早嗅到了这股恶臭的气息,但——它就像是从君临的每一块石头缝里,每一片烂菜叶底下自己钻出来的,没有源头,没有明確的传播者,我的小小鸟儿们——这次似乎集体失聪了。”
    他的情报网遍布君临,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耳目。
    可这次,如此爆炸性的谣言,竟然像凭空出现一般,瞬间席捲全城?
    这背后一定有一只比他更隱蔽强大的手在操控。
    这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威胁和一丝恐惧。
    他想起了上次琼恩·雪诺的秘密被暴露时,也是同样的情形。
    难道是小指头乾的?
    瓦里斯心中暗自决定,得让小小鸟儿去妓院搜集线索。
    提利昂看著瓦里斯,心沉到了谷底。
    连八爪蜘蛛都摸不著头脑,这麻烦大了。
    “波隆!”他厉声下令:“立刻出动所有能调动的金袍子,给我封锁跳蚤窝、丝绸街、码头区,把所有胆敢议论太后和詹姆爵士的人,都给我抓起来,扔进黑牢,谁敢再传一个字,拔掉他的舌头!”
    蓝礼来袭,他不能自乱阵脚。
    更关键的是,提利昂捫心自问,確实是自己嫌疑最大。
    “遵命,大人!”
    波隆领命,转身大步离去。
    然而,提利昂的命令还是晚了一步,或者说,他低估了另一个人的疯狂。
    君临,烂泥道附近的一条狭窄街巷。
    这里污水横流,垃圾遍地,低矮破败的木屋挤在一起,散发著令人作呕的气味。
    几个面黄肌瘦的平民正围著一个卖烂菜叶的摊子,一边挑拣著勉强能入口的东西,一边压低声音交头接耳。
    “——听说了吗?太后和弒君者——”
    “——嘘!小声点!不要命了?”
    “——怕什么?都传遍了!说疯王才是——”
    “那乔佛里国王岂不是——”
    他们的话音未落,街口传来沉重而整齐的脚步声。
    桑鐸·克里冈穿著厚重鎧甲,一手按在腰间的剑柄上,如同移动的铁塔般出现。
    他身后跟著一小队士兵。
    猎狗那张被火焰毁去大半的脸异常狰狞,完好的那只眼睛冷漠地扫视著街巷。
    他是奉了乔佛里的直接命令而来。
    小国王在听到谣言的瞬间就暴跳如雷,命令猎狗带去清理那些污衊王室的下贱蛆虫。
    “就是他们!”
    一个急於在新国王面前表现的年轻士兵指著那几个平民喊道:“他们在议论太后陛下!”
    猎狗没有立刻下令。
    他停下脚步,高大的身躯几乎堵住了狭窄的巷口。
    他那双冰冷的眼睛扫过那几个惊恐的平民,他们面黄肌瘦,眼中只有麻木和对食物的渴望。
    污衊?
    猎狗心里嗤笑。
    谁知道呢?
    也许是真的,也许是假的。
    但为了一句閒话,乔佛里就命令他杀死这些人。
    桑鐸·克里冈心头涌现一抹无奈。
    但他还是缓缓拔出了长剑。
    他只是国王的狗,主人让咬谁,他就得咬谁。
    只是这一次,他连吠叫都懒得。
    “国王有令,妄议王室者,死。”
    猎狗的声音嘶哑低沉,毫无感情。
    他甚至没有看那几个平民,目光投向巷子深处更骯脏的地方。
    “大人!饶命啊!我们只是——”
    “我们什么也没说!是別人在说啊!”
    哀求声戛然而止。
    那个年轻士兵已经挺起长矛,猛地刺穿了离他最近的一个平民的胸膛。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骯脏的地面。
    其他士兵愣了一下,也挥舞著长剑冲了上去,朝著另外几个手无寸铁的平民疯狂劈砍,惨叫声、骨头碎裂声和哭喊求饶声瞬间充斥了狭窄的街巷。
    猎狗冷漠地看著这一切,拇指无意识地顶开了剑格的半寸,露出一点寒光,又缓缓按了回去。
    他没有参与屠杀,只是像一尊冰冷的雕塑般矗立著,阻挡著任何可能逃跑的路线。
    他完好的那只眼睛里,只有对这一切的深深厌倦。
    杀吧,杀光了,谣言就没了?
    他心中冷笑。
    愚蠢。
    这样只会让恐惧和仇恨的种子埋得更深。
    这场血腥的“闢谣”持续了数日。
    金袍子和铁卫们如同疯狗般在君临的大街小巷搜捕“造谣者”,黑牢里人满为患,绞刑架日夜不停。
    恐惧暂时压制了流言,街头巷尾再无人敢公开议论。
    但那股压抑的暗流,那股被强行堵住的怨恨,却在每一个紧闭的门窗后,在每一个交换的眼神中,更加汹涌地积聚著。
    君临,像一座表面平静,內里沸腾的火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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