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探索要塞
    肯特翻身下马,缓步走到了尤妮斯的身边。
    面具后的双眸望向眼前流淌的河水,沉默了片刻,紧皱了眉头。
    他也隱隱察觉到了不对劲。
    尤其是岸边那棵巨大的歪脖子枯树,枝椏扭曲如鬼爪,在旷野里显得格外扎眼。
    那存在感太强了。
    强到些许不自然。
    就像...
    像是被谁刻意摆在那里,当作了某种標记。
    “现在是白天。”
    肯特缓缓道:“就算是血色恐惧,也不该这么囂张,你们要知道,诺克兰德的恐惧之主固然强到令人绝望,但它麾下的血色恐惧,向来也只会在黑暗中活动。”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棵枯树,语气里添了几分凝重,低沉著声音,道:“可这重复出现的河流,还有这棵刻意显眼的树...倒像是有人故意在引我们兜圈子。”
    维克像是想起了什么,点点头,道:“照你这么说,应该是魔法阵吧?”
    “没错,我们已经撞上第一个陷阱了。”肯特望著那棵歪脖子树,摩挲著下巴,沉声道:“再这么继续往前走,恐怕只会陷入无限循环,重复的河流,不变的景物,最后让未知的恐惧一点点啃噬我们的理智,隨后等夜晚真正降临,就是我们的死期了。”
    维克点了点头。
    他的目光在枯树上停留了许久。
    这棵树太刻意了,扭曲的枝干像在无声地昭示著什么,仿佛生怕他们注意不到破绽。
    若没有它,或许还要在原地兜转更久才能察觉异常。
    钓鱼执法?
    这个念头闪过脑海时,维克顿时觉得思路通了不少。
    他想起关於血色恐惧“法师”的传闻。
    它麾下豢养著数量惊人的夜行者使徒,这些可怜人被剥夺理智,在极致的折磨中被逼到绝境,最终血色恐惧会留给他们两个选择。
    要么彻底崩溃而死,要么臣服於恐惧,成为它忠实的使徒。
    十有八九的夜行者,都会在炼狱般的煎熬里,被心底滋生的恐惧彻底吞噬,乖乖臣服在它脚下。
    只有极少数人,才能在绝望中守住一丝清明。
    念及於此,维克的双眸微微一凝。
    他想到了一些可能。
    “各位。”
    维克缓缓开口,目光扫过眾人,拍拍手,道:“这陷阱或许本身並不复杂,初衷大概只是把闯入领地的弱者,比如那些实力平平的夜行者,或是误入的小动物给筛出来,並留给它摩下的使徒当作成长的养料,不过...”
    他话锋一转,淡淡道:“但站在血色恐惧“法师”的角度想想,它绝不会甘心把所有夜行者的恐惧都拱手让给使徒,要知道,恐惧本身就是它的食粮,而越是庞大的恐惧,对它而言价值越高。所以...”
    “我明白了。”
    肯特突然抬头,面具后的目光锐利起来,笑道:“原来如此!它是在筛选!
    那些能衝破陷阱的夜行者,意志必然会更坚韧,最后滋生出来的恐惧会更醇厚,这些,才是它要亲自处理的猎物,对吗?”
    维克点点头。
    没想到肯特比他预想中还要敏锐。
    这陷阱看似是为了阻拦,实则是一道精准的筛子。
    既给了使徒练手的机会,又替它提前圈定了真正值得出手的目標。
    尤妮斯双臂交叉於胸前,眼睛一亮,道:“若这只是个魔法阵类型的简易陷阱,那要破坏掉它,或许比想像中要容易。”
    她隨手从地上折了根树枝,掰成约莫半臂长的棍状,蹲下身在河边鬆软的泥地上写写画画。
    细枝划过泥土的“沙沙”声里,几道歪歪扭扭的线条渐渐成型。
    “你看。”她抬眼看向眾人,树枝指著地上的痕跡,道:“我们现在一直埋头往前冲,可这恐惧设下的魔法阵,说不定就藏著这种循环逻辑,往前也好,往后也罢,只要顺著它预设的方向走,就永远会困在重复的幻象里,但如果换个思路————”
    话音未落,她手腕一转,树枝猛地朝著线条旁侧划出一道斜痕,將原本的闭环生生劈出个缺口。
    “或许只要偏离原本的路径,就能跳出这个圈子。”
    她站起身,拍了拍兜袍上沾上泥,淡淡道:“我懂魔法阵的基本原理,这种靠循环逻辑运作的阵法,结构越简单,需要维持的魔力就会越少,对那只恐惧来说,没必要耗费太多魔力在这种外围陷阱上,所以它的破绽也会很明显。”
    尤德双臂交叉抱在胸前,冷笑道:“听起来倒是有点道理,总算说了些有用的判断,不过如果这是真的话,那恐惧未免也太猖狂了,若不能在它死前,让它尝遍成倍的痛苦,我尤德发誓,绝不踏回月华城半步。”
    维克点了点头,没再多言,抬手招呼眾人重新上马。
    他朝著侧方挥了挥手,示意队伍转向。
    儘管心里仍有些发虚。
    毕竟眼前那道要塞入口看著如此真实,庞大的轮廓仿佛触手可及。
    而他们此刻要去的方向,却是一片荒漠般的地平线,空旷得连一丝参照物都没有。
    这无疑是场豪赌。
    一旦赌错,继续这样漫无目的地行进,等到夜幕降临,他们必將坠入地狱。
    这里离血色恐惧的地盘太近了,即使有光明夜的庇护能让夜晚亮如白昼,可谁也不敢保证,这些恐惧的使徒会像传闻中那样惧怕阳光。
    好在马匹先前吃了足够的草料,此刻奔跑起来依旧体力充沛,铁蹄踏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身后,那座巨大的要塞正缓缓隱入了迷雾,隨著他们渐行渐远,轮廓一点点缩小,最终淡在了地平线上。
    但...
    五人策马狂奔,周遭的荒原景物在眼前飞速掠过,却始终没有任何新变化。
    眼前也並没有出现要塞的轮廓。
    索林渐渐按捺不住,望著前方维克的背影,大声喊道:“维克!我们要走到什么时候?太阳已经开始下山了!”
    维克头也不回,淡淡道:“索林,別急,还没到时候。”
    “我怎么能不急,伙计!”
    索林的声音里带著焦灼,喊道:“真到了夜里谁知道会撞见什么?恐惧会一点点啃噬我们的理智!”
    “索林,有些时候,我们必须做一场勇敢的豪赌,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夜行者最重要的就是隨机应变。”
    索林瞳孔猛地一缩,伏在耶鲁背上双腿一夹,大狗立刻会意,四蹄翻飞著追至维克身侧。
    “赌?维克,你不能这样!你可是指挥者!”
    维克始终望著前方的地平线,坚定地道:“索林,你今天的理智太容易被焦虑衝垮。我们是朋友,我不想用命令的口吻对你,但现在我是指挥者,你必须听我的。”
    耶鲁吐著舌头喘著气,索林盯著维克紧绷的侧脸,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再反驳,只是重重嘆了口气,勒住大狗放慢了些速度。
    就在这时。
    肯特微微拱著身形,也骑马来到了索林身前,拍了拍他的后背,安慰道:“我相信维克,即使他的判断有时会出现错误,他毕竟是指挥者。”
    索林盯著自己微微发颤的掌心,猛地握紧了手中的利斧,冰冷的触感稍稍稳住了他的心神。
    索林竟感觉到理智在一点点鬆动,明明还是白昼,明明自己是米尔顿要塞最勇猛的战士。
    从前在要塞里,矮人索林向来是眾人信赖的老大哥,无论在喧闹的酒馆还是夜行者任务,他永远是那个能让人安心託付后背的存在。
    他深吸一口气,再猛地吐出,混沌的思绪才清明了些许。
    可心头那股莫名的心悸始终挥之不去,他看向身旁四人,忽然愣住了。
    他们脸上竟全无惧色。
    就连只经歷过两次夜行者任务的尤妮斯,此刻也眼神明亮,翠绿色的双眸里跳动著毫不掩饰的战意。
    “你们...你们就不害怕吗?”
    索林大声道:“该死!我可不能拖后腿!”
    话音没落,他用力拍了拍耶鲁的脖颈,大狗似懂非懂地加快了脚步,索林可能是想要以这种方式,將那点动摇的情绪狠狠甩在身后。
    维克微微一笑,道:“索林,你是因为什么所以才来做这次的討伐?”
    索林低下头,沉默了片刻,道:“我这么做,一是为了你的安危,维克,毕竟没人比我更懂你,二是为了帮尤妮斯解开诅咒,当然,也为了米尔顿要塞所有夜行者的安全。”
    他顿了顿,声音悵然,低声道:“维克,我老了,再过些时日,恐怕就当不起要塞的顶樑柱了,我想在还能动的时候,多做些力所能及的事,你知道的,我是米尔顿要塞的第一战士,总不能让后辈们看笑话。”
    维克望著他,缓缓道:“索林,你该清楚,这里每个人都有杀死血色恐惧“法师”的理由,尤妮斯如此,尤德也是。仇恨与愤怒,有时候能压过心底的恐惧。所以你不必愧疚,在一个人人利己的队伍里,你是唯一一个以拯救別人为目的而行动的。”
    尤德忽然嗤笑一声,接口道:“说得没错,就像肯特,他面具底下藏著几十个蠕动的眼球,那个整天泡在女支院和赌场的星癮赌鬼,若不解开诅咒,哪个女人会愿意靠近他?索林,你是出色的战士。”
    “住口,尤德。”肯特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带著明显的冷意,道:“你这人真是令人作呕,除了夜行者任务,我不想跟你有半分牵扯。”
    很快,维克陡然发觉眼前的光线暗了下来。
    眾人不约而同地绷紧了神经。
    尤德与索林几乎同时催马狗衝到最前,挡在了队伍前方。
    片刻后。
    一声清脆声响起,像是什么玻璃质地的屏障被撞碎。
    五人连人带马摔进一个空间。
    维克的双瞳微微一缩。
    眼前是间极暗的巨大房间,空气中瀰漫著铁锈与腐臭交织的气息。
    一张巨大的铁桌横在中央,上面隨意掛著几支干枯的羽毛笔,旁边散落著几把卷刃的长剑,还有几只镶著铜金装饰的金色拐杖。
    他们成功了!
    而在房间尽头的座位上,赫然坐著一具夜行者的尸体。
    即便早已死去,那坐姿依旧透著几分庄严与严肃,仿佛只是陷入了短暂的沉睡。
    死者身上穿著磨损的皮甲,下半身束著便於行动的亚麻布裤,只是半边躯体已溃烂得不成样子,裸露的皮肉上爬满了白色的蛆虫。
    维克沉默片刻,缓缓转头望向身后。
    见所有人都安然无恙地进入房间,才缓缓呼出一口气。
    他们成功了。
    这里,便是血色恐惧“法师”盘踞的巨大要塞。
    “好样的!维克!”
    索林大步上前,重重拍了拍维克的后背,爽朗的笑声在昏暗的房间里迴荡。
    震得天花板上的碎屑簌簌落下,连带著蜘蛛网上积的灰尘也洋洋洒洒飘了下来。
    尤妮斯连忙抬手挡在面前,另一只手掩住嘴轻咳几声,抬眼时带著几分埋怨瞪了索林一眼。
    尤德始终紧攥著大剑,锐利的目光扫过整个房间,確认周遭没有异常动静后,才稍稍放下心来,直起身道:“维克,看来这里就是血色恐惧“法师”的要塞了。”
    维克点点头,道:“尤德,你先去把马安顿好,我们完成任务后,没有马匹可回不去。”
    尤德点点头。
    维克警惕地扫视了一遍四周。
    破碎的玻璃窗透进几缕微光。
    维克借著这点光,小心翼翼挪到拐角处。
    这座地牢太过庞大,必须先確认方位才能找到血色恐惧的王。
    ,而他们只剩下约莫四个小时。
    时间早已万分紧迫。
    眼前是条漫长的走廊,两侧掛著名贵的彩色壁画,画中人脸都带著温和的笑容。
    走廊尽头淹没在深沉的黑暗中,却像有某种无形的力量在牵引著他,维克甚至觉得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招手,试图扰乱他的心智。
    他紧闭双眼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悸动。
    还是先去高处看看地形吧。
    这样或许能让他们找起来更加容易一些。
    “所有人注意阵型,尤德站...”
    但就在这时。
    话音戛然而止。
    维克的双瞳微微一缩,此时心臟像是被一只冰冷的大手攥紧。
    索林、尤妮斯和肯特身后,不知何时竟浮现出一个巨大的人影。
    那东西足有七尺高,全身泛著棕红色,脸上淌著黏腻的脓液,四肢像被隨意拼凑起来,扭曲得不成人形,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臭味。
    更可怕的是,它似乎精准锁定了队伍中,唯一能治疗理智的施法者一尤妮斯。
    它缓缓蠕动著臃肿的身躯逼近,突然张开血盆大口,维克甚至能看清里面蠕动的肠壁。
    但,三个人毫无反应。
    就像並没有注意到身后那诡异的动静。
    维克拔出剑,脚步飞快,脸上的神色已经有些狰狞。
    血色使徒的提升,已经让他的身体素质提升到了极强的地步。
    维克想也没想,剑身猛地刺向眼前的怪物。
    “鐺!”一声脆响,索林的利斧挥出,在空中稳稳抵住了维克的剑刃。
    索林满脸惊愕地望向维克,眼底满是不解,道:“维克!你疯了?你怎...”
    维克一怔,手中的剑却更用力地向前推送,粗重地喘著气,怒声道:“索林!你中了幻觉了?好好看看你保护的是谁...”
    话音未落,他猛地顿住了。
    就连盘腿坐在地上的尤妮斯,也瞪大眼睛,满脸惊讶又担忧地望著他。
    维克的视线缓缓从尤妮斯脸上移向剑尖处。
    那里,尤德正双臂交叉於胸前,冷冷地盯著自己,剑刃距离他的咽喉不过寸许。
    “维克,你发什么神经?见到幻觉了?”
    尤德的声音里带著一丝不耐。
    怎么可能...维克双瞳微微收缩,心头一阵冰凉。
    周围乾乾净净,没有丝毫恐惧留下的痕跡,更没有那只丑陋怪物的身影。
    他目光扫过四周,一个念头突然窜入脑海。
    难道是不久前凝视深渊,让自己的理智受到了些许动摇?
    “呼,尤妮斯,给我一瓶圣水,我需要时时刻刻保持清醒。”
    尤妮斯担忧地望了他一眼,没多问,从兜袍深处取出一瓶圣水递了过来。
    维克接过圣水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了一丝清明。
    片刻后,维克呼出一口气,沉声道:“出发吧,尤德,你站在最前面。我们没时间耽搁了,必须往高处走,血色恐惧法师”的王座,很有可能就在要塞的中央!”
    尤德伸手推开那扇沉重的木门,门轴发出吱呀的刺耳声响。
    眼前一片狼藉。
    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铁锈与尘土味。
    然而,方才还站著的四个人,此刻就像是消失了一样没有了。
    “嗯?”
    尤德皱了眉头。
    “刚把马牵好回来。”
    尤德挠了挠头,脸上满是困惑,目光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扫来扫去。
    “他们这是去哪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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