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可能有些不妥,但我必须要告诉你一件事。”
    塞拉深深嘆了一口气,转过身来,表情变得很严肃,道:“你要小心尤妮斯,维克。”
    “尤妮斯?”
    维克疑惑地挠了挠后脑勺,问道:“尤妮斯...她怎么了?”
    塞拉整理著行囊,將那些烧成灰烬的【恐惧之主】的尸体小心翼翼地包裹了起来,再次收进了储物戒指里,这才抬起头来,开口道:
    “我的意思是,每个人都会有自己在意的事情,就像我痴迷於魔法,尤德则追逐著恐惧之主一样,有些人喜欢金钱,而那些月华教的信徒们的內心中则住著恐惧,每个人都会有迫切想要实现的东西,因为我们都是欲望的奴隶。”
    “追逐欲望並没有错,但在这过程中,人们往往容易迷失自我,既然你也选择走法师这条路,维克,你应该也要注意这些。”
    维克皱了眉头,道:“所以呢?这跟尤妮斯什么关係?”
    塞拉双臂交叉於胸前胸前,淡淡道:“她对於消除翅膀的执著,有些过於极端了,这会让她失去理智的,打给比方的话,就像是在迷雾森林里看不清方向一样危险,更何况,那还是恐惧之主的诅咒。”
    维克怔怔的凝固在原地,没有再说话。
    片刻后。
    维克开口:“我並不觉得尤妮斯她会害我们。”
    “我可没有说过这句话,维克,我也不会觉得善良的德鲁伊会害我们。”塞拉笑道:“我只是希望...维克,你可以保护好伙伴,她真的很强,从实力,还有精神,各种意义上,毕竟拥有了强大实力后,一步直接从高处跌落深渊的感觉,並不是所有人都可以忍受的,如果是我的话...说不定会...”
    说到这里,塞拉摇了摇头,连连摆手,道“算了!明天见啦!不要忘了给我准备1个银幣!”
    维克点了点头,挥了挥手。
    望著离去的塞拉,维克的內心中忽然有奇怪的感觉涌现。
    黄昏的橘黄光芒逐渐在远方变得淡去。
    或许是对黑暗的討厌,维克的步伐不免加快了一些。
    但很快,他再次驻足在地,內心中陷入了思绪当中。
    是啊。
    有些事情如果细想,的確有些蹊蹺。
    尤妮斯她应该说是不缺钱的,在米尔顿要塞开诊所的钱,虽然不能让她致富,但至少可以让她在米尔顿要塞衣食无忧。
    她本不需要去做高风险的夜行者任务的。
    3个银幣虽然不是小数目,但对於並不缺钱的尤妮斯来说这何尝不是一种赌博。
    还是说,尤妮斯也想与自己一样,想要去当月华城的冒险者?
    想到这里,维克微微抬头。
    从这里到米尔顿要塞,以维克的脚步,可能要走个十五分钟左右。
    回去问问尤妮斯好了。
    此刻,
    连接著米尔顿要塞的石墙上有一座巨大的时钟在缓缓摇摆,令人不安的咯吱声仿佛很快就会让钟楼塌下去。
    这座古老的米尔顿要塞即便是经过了时间的腐蚀,也依旧屹立不倒。
    维克眯著双眼。
    虽然特地与塞拉找了个位置折中的地方去训练,但即便如此,经过了一下午的训练,维克步伐沉重,有些支撑不住了。
    就在这时。
    眼前,有两个冒险者的身影映入了维克的眼帘。
    仿佛刚执行任务回来过,身上没有一处是完好的。
    只不过,他们是幸运的,活下来的同时身上都是擦伤之类的小伤。
    龙裔,还有带著青铜面具的人类。
    其中,那位人类的装扮极为的奢侈,身上穿著一身合適的漆黑盔甲,甚至比尤德的盔甲还要让人震撼人心,维克不用去想,便可以猜到是月华城的冒险者。
    “你...是从月华城回来吗?”
    忽然。
    维克注意到那位冒险者驻足停在了自己面前。
    身上盔甲的缝隙鲜血蔓延了出来,染红了那漆黑的盔甲,即便如此,他好像也没有什么疼痛,没有想著先去治疗,只是挎著一柄大刀望著维克。
    青铜色的面具下究竟是什么样的表情呢?
    维克不合时宜的想法又从心头冒了出来。
    他点了点头,道:
    “是的,我是米尔顿要塞的夜行者。”
    “哦,您是夜行者!真是失敬,我叫希恩,来自月华城,跟你一样,也是一名夜行者。”
    他將手贴在了那血淋淋的胸口上深深鞠了一躬。
    维克耸了耸肩,道:“所以呢?找我什么事情。”
    “您既然从月华城回来,我只是想要问问,那个地方,月华城有没有举行什么游行?”
    维克点点头,道:“我见到了,一群侍奉著恐惧跳著舞的傢伙,在夜行者店铺前面,可能是在示威?我不確定。”
    那面具在维克的眼中变得越发阴森,希恩的呼吸有些急促颤抖,道:“所以...你了解月华教吗?或者,你知道一些关於月华主教的线索什么的,我最近听过很多关於这方面的传言,更何况,最近有很多米尔顿要塞的冒险者去前往月华城信奉月华教,而且数量越来越多了,真是一群疯子。”
    “你不会...也是其中之一吧?你在骗我!”
    维克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而希恩旁边的龙裔,则像是陷入了沉睡一般紧闭了双眼,並没有去参合二人之间的话题。
    “我还有事,要先走了。”
    “你理解吗!你理解那群混蛋吗!哦!不,你这样是不对的!维克先生!”
    希恩忽然抱著头,变得极为的癲狂,且那有些沙哑的声音就像是用砂纸刮蹭一般,难听到了一种新奇的地步。
    维克发誓,这个声音如果在城外听到,那一定会让人害怕的失去理智的。
    “我们应该...应该要去討伐那些侍奉恐惧的傢伙!他们是人类的叛徒,叛徒!你是不是叛徒!”
    希恩紧攥著大刀的手捏得更紧了。
    维克眉头一皱。
    手逐渐探上了腰间的长剑。
    就在这时。
    塔顶那始终不停歇的巨大钟楼停止了摆动。
    仿佛在时间的侵蚀下,那庞大且悠久的时钟也终於来到了生命的最后一刻。
    紧接著,被灰尘蒙上一层灰白的墙壁脱落了。
    这极为微小的变化引来了一系列的蝴蝶效应,
    小石子掉落在地,
    支撑了几年的柱子也像是被动了根基一般,轰然坍塌。
    地面上瞬间出现了巨大的恐怖阴影。
    隨即,
    巨大的钟楼朝著侧面,从高空中坠落而下。
    那类似铁球一般坚硬的东西以几乎碾碎人体血肉的强度,撕裂著空气朝著三人砸了过来。
    准確无误的砸中了维克面前的二人。
    这两位有些神经质的冒险者,瞬间爆裂成了血渍,至於那身体则看起来像是消失在了虚空之中。
    维克身上顿时溅起了一身腥臭的血水,那本就因为耗费了精神力变得疲惫的脸庞,此时显得更加苍白。
    他伸在半空中的手微微发抖。
    即便是杀死恐惧的夜行者,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情况,也显然是反应不过来的。
    维克双瞳剧烈收缩,片刻后,喘著粗气,顿时头晕脑涨,噁心的要吐出来了。
    这...
    这是怎么回事?
    这一切来得实在是太突然了。
    维克捂著脸,忽然,在那巨大的铁球下见到了希恩面具下断掉的头颅,眼眶处连接著血管眼球的模样。
    一抹极为强烈的恐惧蚕食了他的理智。
    “呃啊啊啊啊。”
    “赐福—净化。”
    就在这时。
    白皙却布满了伤痕的左手轻轻触碰在了维克的左肩。
    维克身子一震。
    隨著萤火虫般的深绿星光,他的心中涌现出来的不再是恐惧。
    而是类似自然,放鬆,愉悦,勇气等象徵著正面情绪的东西。
    那方才为止难受到了极致的胸腔也像是被极为强烈的水流衝散去了一般。
    维克紧闭双眼,
    借著这分力气,深深呼吸了一口气。
    片刻后。
    感觉恢復的差不多了。
    转过了身。
    哦。
    是尤妮斯。
    长长的黑髮凌乱地铺在了尤妮斯那紧闭双眼的脸庞,另一只手拿著一张羊皮纸,像是很急切地来到了自己身边。
    太阳已经下山。
    此时已经是黑夜。
    但淡薄的月光仍旧给米尔顿要塞的城门下提供了些许光亮。
    “这真是太可怕了。”
    尤妮斯嘆道:
    “维克,真是谢天谢地,碰上这样的厄运,任谁都会感到不舒服,这或许对他们来说是最为屈辱的死法了。”尤妮斯瘫坐在地上,摇了摇头,显然也没有从不久前的惊嚇中缓了过来,道:“不过,好在你没有死,我以为刚刚它要砸中你了。”
    维克自嘲道:“钟楼突然掉下来了,看来我也没有那么好运。”
    “不,或许,正是好运救了你。”
    尤妮斯望著那惨死的二人尸体,脸色变得铁青,一想到不久前自己的同伴也有可能成为那悽惨的尸体,不禁摇了摇头。
    忽然抬起头,望了那断掉的钟楼片刻,尤妮斯像是明白了什么。
    “是雨水的腐蚀吧?更何况,这个钟楼真的很长时间了,呼,维克,他们连身体都没有了。”
    维克感觉好了许多,呼出了一口气,道:“所以,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尤妮斯?”
    “我听到你跟著塞拉一起去月华城了。”
    尤妮斯的目光中忽然流露出些许愤怒的情绪,叉著腰,道:
    “维克!月华城我还没有去过呢!你竟然丟下我们,一个人就去了那个高贵,华丽的地方!下次你应该带著我和索林一起前去!还有...听说月华城这几天正在举行月华教的仪式!你见过的,维克,那是多么危险的仪式!”
    尤妮斯冷冷道:“为什么你要选择这么危险的时候前去月华城?”
    “其实没什么的。”维克耸耸肩,道:“当作一场表演就好了,米尔顿要塞的那群傢伙就是喜欢添油加醋。”
    “就...就算如此,至少要跟索林一起去才对!”
    维克笑道:“我这不是回来了嘛,还有,谢谢你担心我。”
    尤妮斯一愣,伸出手解释,道:“谁会担心你,我只是想要告诉你,索林他醒过来了,並且恢復的还不错,你还没有给他属於他的3枚银幣!他甚至要急疯了!”
    “原来如此。”
    维克笑了笑。
    他是知道索林是不会那样的,这位老矮人对自己是百分百的信任。
    维克见到了那惨死的冒险者,嘆了一口气,隨即摇摇晃晃地扶著粗糙的树干站了起来,从兜袍里拿出银幣,仔细数了数,递给了尤妮斯。
    “尤妮斯,你先回去吧,帮我將这些银幣带给索林。”
    尤妮斯接过,怔了怔,道:“你不去见索林?索林他很想你呢。”
    维克嘴角一抽。
    这位半精灵,显然也是不会撒谎的性格。
    维克笑道:“明天吧,今天有些累了。”
    尤妮斯点了点头。
    她並没有怀疑维克。
    因为维克他那疲惫的脸色就像是尸体甦醒过来一样。
    “我走了,维克。”
    望著尤妮斯离去的背影。
    维克忽然怔住了。
    因为他注意到了尤妮斯手中紧攥的一张羊皮纸。
    很熟悉。
    甚至,尤妮斯本人好像也忘记了手中正在拿著羊皮纸的这个事实。
    维克在米尔顿要塞,不止一次见过这张羊皮纸。
    那是独眼商贩手里的,月华城的细致地图。
    即便是再怎么风吹日晒,当时这张羊皮纸地图始终摆在最显眼的位置,可整天花天酒地的米尔顿要塞冒险者,可不会选择买下这並没有多少实用价值的东西。
    而维克,曾经有想过买过来,他无数次想像过指著羊皮纸中月华城的大街小巷,与贝克畅谈之后美好的日子。
    但在询问价格后,
    维克就放弃了。
    尤妮斯,是来找我了么?
    维克紧攥著拳头,呼出了一口气,尤妮斯那瘦弱的背影在他眼前变得模糊,隨后仿佛变成了贝克的样子,又变成了索林,还有米尔顿要塞对他友好的那些冒险者。
    这一刻,维克的心里浮现出难以形容的感觉。
    “尤妮斯!等等我。”
    尤妮斯停下了脚步,回过头。
    她望著维克愣在原地的模样,颇为无奈地摊摊手,道:“维克,你该不会是在害怕吧...!这种事情其实是难免的,米尔顿要塞的冒险者每天都会有人死去,其实你应该要学会习惯...”
    维克挥挥手打断,摇摇头,道:“伸出手,尤妮斯。”
    “干嘛?”
    尤妮斯挠了挠头,
    虽然看起来很不情愿的样子,但尤妮斯很快將手中的羊皮纸放入了深灰色的兜袍中,来到维克面前,伸出了那布满伤痕的掌心。
    那是饱含苦霜的手掌。
    维克不由得呆住了片刻。
    隨即將从月华城中买来的圣水,放在了尤妮斯的掌心上。
    维克笑道:“算是你第一次从夜行者任务中归来的奖励吧,索林也醒过来了,要用在你身上啊。”
    “圣水?”
    尤妮斯双瞳微微一缩,望著那瓶圣水,嘴唇微动,像是要诉说什么。
    她深呼吸一口气,声音仿佛有些颤抖,但是又在极力的掩盖。
    “维克,你真的是...”
    她不经意的用袖袍抹过了脸庞,眼圈微红,呼出了一口气。
    她並没有选择多说什么。
    “走吧!回去米尔顿要塞!”
    维克点了点头。
    二人结伴著走向了那熟悉的地方。
    像是谁也没有在意眼前被铁球砸死,像是狗一样死去的两位疯子冒险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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