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卡斯难以置信地紧攥著手中的尸骨,隨后蹲在了地上,放声痛哭。
    “我的女儿!”
    哀嚎声撕心裂肺,卢卡斯脂肪压迫声带的声音听起来像是猪叫一样,简直与杀猪声如出一辙。
    维克面无表情,或许是在米尔顿要塞待久了,对於这些伤心的情景更多的是麻木。
    他的心里没有多少波澜。
    隨即维克招呼了一下耶鲁,朝著人群,道:“麻烦让一下,索林他受伤了,需要赶紧去治疗。”
    闻言人群齐刷刷地散开,冒险者们望著维克的目光中多了几分钦佩。
    至少在这位米尔顿要塞评价褒贬不一的指挥者的领导下,三人小队从血色恐惧手中逃出来了。
    甚至,还杀死了它。
    “慢著!”
    就在这时。
    那童顏女子稚嫩的声音响起。
    塞拉张开双臂,拦在了维克身前,红彤彤的脸庞中冷汗直冒,浮现出一抹急切的神情。
    她指了指蹲在地上痛哭的卢卡斯,义正言辞地道。
    “那个人!月华城的富商卢卡斯,也就是你们的僱主欺骗了你们!”
    身后的尤德捂住了脸,喃喃道:“多管閒事。”
    但没办法。
    虽然性格有些古怪,但塞拉始终是那多管閒事,路见不平,就拔刀相助的傢伙。
    维克一愣,道:“嗯?”
    “我刚刚听到了,卢卡斯他当时以3枚银幣的价格委託了索林,但他实际上告诉了你们假情报,更何况,卢卡斯他其实是知道地牢里面存在著血色恐惧的!而这他根本没有告诉你们,他甚至没有把你们的命放在心上!”
    维克脸顿时阴沉了下来,双眸盯向了眼前错愕著的卢卡斯。
    僱佣者欺骗冒险者,这是行业中的大忌。
    跟幻觉里的索林跟自己诉说的一样。
    那只血色恐惧到底是怎么办到的?
    拥有预言之类的能力?
    还是说...
    那只血色恐惧的能力是类似调取记忆之类的能力,並將那些记忆一併串联起来给予了自己混乱的幻觉?
    维克仔细想了想。
    即使这么解释,也无法说得通。
    维克挠了挠头,心里突然觉得烦闷。
    他忽然感觉,对於面前躲在阴影中的存在,自己的了解还是太少了。
    敌人在暗,他们在明,若是要消除它们,还必须要在敌人的主场战斗。
    或许,他要前往月华城图书馆之类的地方研究一下恐惧的习性了,踏出城外的米尔顿要塞的夜行者,就像是只身一人步入狼窝一样,对於恐惧的所有情报与物资,都是口口相传。
    这显然是不够的。
    当然,还有一个情报来源,那就是米尔顿要塞的消息通—吝嗇的独眼商贩。
    但他情报都要收钱,还是以盲盒形式。
    维克呼出了一口气。
    强迫自己不去想这些。
    他紧攥拳头。
    因为眼前要解决的,是比恐惧更为可恨的傢伙。
    “卢卡斯先生,塞拉冒险者诉说的这一切,是否属实?”
    卢卡斯双眸摇颤,片刻后,倔强地道:“啊...啊是!就...就算这个小鬼说的是真的又如何?我可是整整花了9枚银幣!这个价钱甚至能在月华城的郊区能买下不错的小园子了!你要知道,米尔顿要塞的冒险者很多人都没有见过那圆圆的银色东西!你们只是去清扫地牢的工作而已,而里面的恐惧,本来就是你们应该要去做的附加工作!”
    大声叫囂的过程中,见周围的冒险者不敢吱声的模样,卢卡斯仿佛再次找回了那微不足道的“勇气”,他喘著粗气,冷笑一声,继续大声道:
    “维克!你要明白你们冒险者本就是卖命的职业,这也是你们能赚大钱的原因!但我承认,让你们带来我女儿是任务之外的事情,而你也出色的完成了这些工作!为此,我可以慷慨地送给你1枚银幣。”
    卢卡斯艰难地托著眼前突出来的肚子,从兜里拿出1枚银幣递给了维克,脸上充满了傲慢的笑容。
    或许他觉得,对於这些见钱眼开的冒险者来说,钱就是一切。
    维克嘆了一口气。
    眼前的人,无药可救了。
    “命才是最重要的,这位僱主。”
    维克紧攥著拳头,目光中透露著冰冷,缓缓逼近了与卢卡斯的距离。
    “站在那里不要动,如果你只想这么结束的话。”
    卢卡斯一怔。
    还没反应过来。
    维克的拳头在他双瞳中忽然变大,与地精磨练了许久的冒险者的愤怒铁拳,深深砸在了卢卡斯的面庞。
    牙齿崩飞了几块,鲜血从眼球周围迸了出来,就像是上辈子维克记忆中那高压水枪一样。
    卢卡斯捂著双眼,狼狈地摔了个狗啃泥,好半晌,才缓了过来。
    “尤德,你...你!为什么...我可是给了你1枚银幣!你要保护我!!”
    尤德毫无表情,默默地坐在闸门下的巨石上,双臂交叉在了胸前。
    片刻后,冷冷道:
    “卢卡斯先生,您当时说的是“这次”,而我已经出色的从这些米尔顿要塞冒险者手中保护了您的生命安全,至於这位指挥者的拳头,除非,您再付清1枚银幣。”
    “该死!该死!你们都是一伙的!一...”
    就在这时。
    “肥猪头!以后不要找我们,说不定明天我们也丟了命了!”
    塞拉皮靴狠狠招呼在了卢卡斯的脸庞上。
    卢卡斯彻底昏了过去。
    望著倒地不醒的卢卡斯,塞拉叉著腰,冷哼了一声。
    她早就看不惯这欺骗冒险者的老傢伙了,仗著有钱,为所欲为,或许她可以將这奸商的事跡,一一告诉给月华城的冒险者。
    塞拉这个人,虽然也对钱和知识极为的执著,但明白有些事情该做,有些事情不该做。
    特別是这种触及底线的事情,塞拉一定会抵住诱惑,且绝不手软。
    虽然因为是月华城的富商不能取他性命,但是教训一顿,解一下心头之恨还是不错的。
    “一共得到了10枚银幣,每个人分三枚,而最后一枚银幣,我们用来索林的疗伤,剩下的用来支持你医疗帐篷的工作,你觉得怎么样,尤妮斯?”
    尤妮斯翠绿色的双瞳惊讶地剧烈收缩,那始终保持著紧绷的神情,仿佛在这一刻缓解了许多,支吾著道:“这...这样真的没问题吗?维克,其实...坦白地说我的帐篷一直很缺钱,这次出城也是迫不得已的选择。”
    “感谢你,维克,我需要钱,真的很感谢你。”
    维克嘆了一口气,道:“这个世界的所有人都需要钱,不过尤妮斯,你真是善良的傢伙,其实你可以不做这些的,5枚铜幣,你甚至可以见到独眼卖出去5个火把!”
    尤妮斯没忍住,噗嗤一声笑,道:
    “他是奸商,我可不是。”
    就在这时。
    那位自称是月华城冒险者的塞拉再次挡在了维克的面前。
    维克望著她,表面上平静似湖,內心中却五味陈杂。
    如果贝克並未死去的话,或许在不久后的未来便也能加入到他们的行列。
    “有什么事情吗?”
    “有!”
    塞拉的双眸闪烁著好奇的神色,虽然是站在维克的面前,但维克注意到她的余光始终在瞄著木板上的恐惧血皮,就像是把那恐惧当成是宝物一样。
    奇怪的人。
    竟然有人对恐惧的尸体感兴趣。
    这位比她个子上矮上一头的“小傢伙”,甚至对恐惧痴迷到了一种狂热的地步。
    “或许...这只恐惧你能卖给我!”
    维克道:“我出价6枚银幣,不算上恐惧的头颅,如果你有,我们就不用前去月华城去卖给那些术士了,我们可以在这里直接完成交易,怎么样?”
    “6...6...”
    塞拉惊愕地双瞳猛地瞪大,她数著手指,捂著嘴,片刻后,故作出镇定的模样,咳了一声,道:“6枚银幣!哼!尤德过来!赶紧掏钱!”
    “滚。”尤德很不耐烦,道:“我没义务去满足你这该死的好奇心,6枚银幣,你甚至可以买到更高级的恐惧皮色了。”
    “尤德!恐惧不好找!特別是这些有身体的恐惧!”
    “滚。”
    见尤德没有站起来的意思,塞拉嘆了一口气,垂下了头,像是很气馁。
    她带著哭腔,道:“下三次的任务,你七成,我三成,这次的恐惧我必须要买到,我...我有需要研究的东西。”
    尤德站起身来,道:“成交。”
    “6枚银幣,不多不少。”
    维克揣在了怀里,感受著怀中那沉甸甸的巨资,心情都变好了许多。
    而他的资產,也积攒到了25枚银幣和367枚铜幣。
    至於比铜幣更少单位的货幣?
    米尔顿要塞是没有的,因为这些冒险者並不觉得揣在兜里的石头会有多少价值。
    因此货物的价格在1枚铜幣以下时,米尔顿要塞的冒险者们,往往会採用物物交换这种原始的方式来解决需求。
    维克道:“我们每人又多了两个银幣。”
    尤妮斯耸了耸肩,道:“啊...真是不明白,月华城的傢伙们为什么要对恐惧如此著迷?”
    “物以稀为贵,对那些富豪来说可能会有收藏价值吧?”
    维克见到塞拉对恐惧麵皮透露出了几近疯狂的程度。
    整个娇小的身体此时趴在上面,眼皮甚至快要贴在了恐惧的肉纹理上,但即便如此,她也像是对这一切乐此不疲。
    维克並没有觉得这有什么不妥。
    或许在这样病態的世界,沉迷於一些事情可以让生活变得出彩很多。
    就像眼前的塞拉一样。
    “尖耳朵,你那个翅膀...遇到了恐惧之主吗?”
    就在这时。
    尤德那声极为浑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尤妮斯的神色凝固住了。
    她翠绿色的双瞳中映现出一抹极深的恐惧。
    听到那熟悉的四个字,尤妮斯的全身瑟瑟发抖,呼吸都显得有些急促,仿佛在她眼前此时就站著那“恐惧”一般。
    强烈的不適感让她甚至出现了躯体化的状態。
    “喂,你...別说了...”
    冒险者们屏住了呼吸,四周死一般寂静,只剩下了尤妮斯喘著粗气的声音。
    他们比谁都明白,这是尤妮斯不愿意提起的过往。
    尤德冷冷道:“果然呢,你曾经见过一次恐惧之主,那噁心的翅膀就是证明啊,它长什么样?有多少个嘴,手,脚?”
    尤德双眸一凝,道:“还是说...它並不是人类能想像到的模样。”
    尤妮斯蹲下身去,深深吸了一口,平復了內心中那极为不適的呕吐感。
    黑色髮丝凌乱地铺在了她苍白显得病態的脸庞上,片刻后,只露出了髮丝缝间那充满杀意的翠绿色的瞳孔。
    尤妮斯转过身去,紧攥著手,掌心都捏得发白,颤抖著道:
    “你刚刚说什么...”
    “你有没有见过恐惧之主。”
    “你说我翅膀怎么了?”
    “哦?”尤德嗤笑了一声,像是明白了什么,道:“看来你也活不长了,被恐惧之主诅咒的傢伙都有你这种难以理解的症状,所以最终都会成为恐惧的奴隶啊,翅膀上的那个眼球,你在晚上不只一次被它嚇醒过来吧?”
    “住嘴!我会比谁都活得长寿!”
    尤妮斯的双眸霎时间变得血红,拔出了腰间掛著的匕首。
    维克双瞳微微一缩。
    他见到了尤妮斯的额头上开始涌出了那双羊角。
    “尤妮斯,保持理智!”
    就在这时。
    耶鲁汪了一声,以极快的速度在墙壁上腾空飞跃,紧紧咬住了尤妮斯的兜袍,熟练地在空中来了一个死亡翻滚。
    尤妮斯的身体被那巨大的力气拽得在空中画了一个拋物线,最终摔在地上失去了意识。
    维克目瞪口呆。
    但很快反应了过来。
    看来这只耶鲁也明白尤妮斯的难处。
    这个世界上知晓尤妮斯变身秘密的,除了自己,恐怕就只剩下这只狗了。
    尤德耸了耸肩,一副满不在意的神色。
    维克深知继续在这里只会將事情闹大。
    “我会再来找你的。”
    他瞪了一眼尤德。
    便隨著耶鲁一起,离开了这个地方。
    至於那昏倒的富商卢卡斯—则由这些月华城的冒险者来处理就好了。
    片刻后。
    “尤德!你这个人就是这样!被恐惧诅咒的人们並没有什么错!”
    尤德远远望著维克的背影,摇了摇头。
    “闭嘴,小鬼,我必须要杀死那只恐惧之主,由我,亲手!”
    “所以呢!那位半精灵德鲁伊可没做错什么!”
    尤德没好气地闭嘴,隨即望著迷雾森林的深处,像是沉浸在了回忆中,喃喃道:
    “如果那傢伙还活著,这个米尔顿要塞,乃至月华城就没有未来了。”
    “尤德,都没有人见到过它的面目,你要怎么去找他?或许你才是那个最不切实际的人!”
    尤德沉默了片刻,隨后在储物戒指中拿出了一本书,犹豫了一下,递给了面前的塞拉。
    “你看的书多,应该能明白这些,第234页,4行,那里记载著杀死恐惧之主的办法,我在月华城的图书馆找到了。”
    “真意外。”塞拉坏笑了一下,道:“你这种人竟然会看书?太阳从西边出来了!我看看。”
    塞拉熟练地翻开234页,那充满了油渍的蜡黄纸张上写著惊人的內容。
    “杀死恐惧之主的唯一办法——
    用最为纯净的火焰。
    烧死在森林中。
    祂棲息在迷雾森林的最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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