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了天罡城,离开了那个如同梦魘般的主人林元,啸月妖帝化作一道暗金流光,朝著妖族的核心区域——万妖祖地疾驰而去。
    一路上,他心中五味杂陈,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沦为坐骑的屈辱,更有对未来的迷茫与一丝隱晦的恐惧。
    那烙印在神魂深处的奴印,如同一条冰冷的毒蛇,时刻提醒著他身份的转变。
    当他终於跨越千山万水,回到那充斥著蛮荒、野性气息的万妖祖地时,迎接他的,並非慰藉,而是刺骨的寒风与毫不掩饰的嘲讽。
    万妖圣殿,虽不及魔族万魔殿诡异,却更加粗獷恢弘,由无数巨大的兽骨、神木与天然巨石垒砌而成,充满了原始的力量感。
    当啸月的身影出现在圣殿那巨大的入口处时,原本喧闹的殿內,瞬间安静了下来。
    无数道目光,带著惊愕、鄙夷、戏謔、幸灾乐祸,齐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
    殿內此刻正有几位妖族帝君在商议事宜。
    首当其衝的,便是与天狼族素有嫌隙,以速度与锐利著称的天鹏族妖帝——金翅妖帝。
    他化形为一金袍青年,面容俊美却带著刻薄,一双鹰隼般的眼睛锐利地扫过啸月,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讽弧度。
    “哟?
    这不是我们威风凛凛的啸月妖帝吗?”金翅妖帝的声音尖利,如同金属刮擦,响彻整个圣殿,
    “听说你此番与人族大战,可是出尽了『风头』啊!
    怎么,不在你的人族主子身边摇尾乞怜,跑回我们这蛮荒之地作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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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特意加重了“风头”和“主子”二字,引得殿內其他几位妖帝也发出了低低的嗤笑声。
    一位体型壮硕如小山,皮肤呈青黑色,散发著厚重土系妖力的裂地妖帝(本体为裂山古象)瓮声瓮气地接口,声音如同闷雷:
    “啸月,金翅所言可是真的?
    你……你真箇认了那人族小子为主?
    成了他人坐骑?”
    他的语气中更多的是难以置信,还带著一丝同为妖帝的物伤其类。
    另一位周身笼罩在五彩毒雾中,身形窈窕却散发著致命气息的万毒妖帝(本体为七彩吞天蟒),发出银铃般的笑声,却冰冷刺骨:“嘻嘻,啸月哥哥,莫非是看上了那人族小子的皮囊?
    还是被他打怕了,连我们妖族的脊梁骨都打折了?”
    “哈哈哈!”金翅妖帝放声大笑,笑声中充满了快意与鄙夷,
    “脊梁骨?万毒妹子,你太高看他了!
    他现在哪还有什么脊梁骨?
    不过是一条被套上了项圈的狗罢了!
    摇尾乞怜,任人驱使!
    真是丟尽了我妖族的脸面!”
    “嘖嘖,天狼族啸月,曾经何等威风,如今却沦落至此……”
    “早知如此,当初还不如让我去会会那人族小子……”
    “认人族为主,奇耻大辱啊!”
    各种议论声、嘲讽声如同冰冷的针,一根根扎进啸月的心头。
    他死死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暗金色的瞳孔中燃烧著屈辱的火焰,身躯因极致的愤怒而微微颤抖。
    他恨不得立刻扑上去,將这些聒噪的傢伙撕成碎片!
    但他们也不弱。
    “滚!!!”
    啸月猛地抬起头,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仿佛受伤孤狼般的咆哮!
    磅礴的妖帝威压混合著无尽的屈辱与杀意,轰然爆发,竟將殿內瀰漫的嘲讽声浪暂时压了下去!
    他死死盯著金翅妖帝,一字一句地从牙缝里挤出来:
    “本王之事,还轮不到你们来嚼舌根!我要去见妖神大人!”
    说罢,他不再理会身后那更加肆无忌惮的鬨笑声与议论,化作一道流光,径直朝著万妖祖地最深处,那连妖帝也需恭敬通传才能靠近的万妖神山飞去。
    万妖神山,並非寻常山岳,而是一根仿佛支撑著天地的巨大图腾柱,通体呈现出暗沉的青铜色泽,上面雕刻著无数上古妖神的浮雕,散发著苍茫、古老、令人敬畏的气息。
    这里是妖族精神的象徵,也是几位隱世不出的妖神沉睡或潜修之地。
    啸月在山脚下降落身形,收敛了所有气息,如同最虔诚的信徒,一步步沿著古老的石阶向上攀登,直至来到半山腰一处被混沌雾气笼罩的洞府前。
    他双膝跪地,以额触地,声音带著前所未有的恭敬与恳求:
    “不肖后辈啸月,求见天狰妖神大人!
    恳请妖神垂怜,救晚辈於水火!”
    洞府前的混沌雾气缓缓波动,一个苍老、淡漠,仿佛蕴含著天地开闢之初蛮荒意志的声音,直接在他神魂中响起: “进来。”
    啸月心中一喜,连忙起身,小心翼翼地走入洞府。
    洞府之內,並非金碧辉煌,反而是一片荒芜的星空幻境。
    一尊庞大到无法形容的身影,匍匐在星空中央,仿佛亘古存在。
    它形似巨狮,却生有龙角,通体覆盖著暗金色的鳞甲,尾部是五条如同巨蟒般的骨尾,轻轻摆动间,便引动周天星辰隨之明灭。
    这便是妖族现存最古老的妖神之一,天狰!
    啸月甚至不敢直视其真容,再次跪伏下去,將自己在天罡城外的遭遇,如何被林元击败,如何被强行种下奴印。
    以及如今在族內遭受的屈辱,原原本本,毫无保留地陈述了一遍,声音悲切。
    “……妖神大人,那奴印诡异霸道,时刻侵蚀晚辈神魂,生死皆操於他人之手!
    晚辈愧对妖族,但实在不甘就此沉沦!求妖神大人出手,助晚辈解除这烙印!
    晚辈愿付出任何代价!”
    啸月叩首不止。
    天狰妖神那如同日月般巨大的眼眸缓缓睁开,目光落在啸月身上。
    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一切虚妄,直视本源。
    片刻后,一股温和却浩瀚无边的妖神之力,如同涓涓细流,缓缓探入啸月的识海,小心翼翼地触碰向那道混沌色的奴印。
    就在妖神之力接触奴印的剎那—— “嗡!” 那原本沉寂的奴印骤然爆发出混沌色的光芒!
    一股远超天狰妖神预料的、蕴含著混沌、轮迴、寂灭等多种至高道则的反震之力,悍然爆发!
    同时,一股源自林元生命本源的磅礴气血意志,如同受到挑衅的君王,顺著那丝联繫,轰然降临!
    “哼!”天狰妖神发出一声沉闷的哼声,那探入的妖神之力瞬间被震散,甚至连它本体都微微晃动了一下,周天星辰幻境一阵紊乱!
    而啸月更是如遭雷击,发出一声悽厉无比的惨叫,七窍之中同时溢出暗金色的妖血,神魂仿佛要被撕裂一般,痛苦地蜷缩在地,气息瞬间萎靡到了极点!
    那奴印不仅未被撼动,反而因为外来力量的刺激,变得更加清晰、更加深入他的神魂核心!
    天狰妖神眼中首次露出了凝重与一丝……惊悸之色。
    它缓缓收回目光,那苍老的声音带著前所未有的严肃与一丝无奈,在啸月近乎绝望的心神中响起:
    “此印……老夫,无能为力。”
    啸月猛地抬起头,满脸的血污与难以置信。
    天狰妖神继续道:
    “此烙印非比寻常。
    其核心並非单纯的神魂禁制,而是与那林元的生命本源、武道意志以及多种至高法则完美融合而成!
    牵一髮而动全身!
    强行破解,除非修为远超於他,且对其中蕴含的所有法则理解都达到极深境界,否则……”
    它顿了顿,语气沉重:“否则,在破解此印的瞬间,其內蕴含的毁灭性力量会率先爆发,將你的神魂连同妖帝本源,彻底湮灭!
    即便是老夫出手,结果也一样……你会,形神俱灭。”
    “形神……俱灭……”啸月喃喃重复著这四个字,眼中的希望之光彻底熄灭,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黑暗与绝望。
    连妖神大人都无能为力……这天地间,还有谁能救他?
    天狰妖神看著彻底失去斗志的啸月,幽幽一嘆:
    “此子……究竟是何来歷?
    罢了,啸月,事已至此,或许……顺应,才是你唯一的生路。
    回去吧。”
    啸月失魂落魄地跪在原地,许久,才如同行尸走肉般,对著天狰妖神磕了三个头,踉踉蹌蹌地走出了洞府。
    身后,是万妖神山的亘古寂静。
    身前,是整个妖族的嘲讽与自身的永世沉沦。
    他的妖生,从此刻起,只剩下唯一的主人,和那一道永远无法摆脱的……奴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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