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儿见秦曦月目光如刃,直刺屋內闭关的李青衣,身影倏忽一动,如轻烟般拦在二者之间,隔绝其视线。
    “你是谁?所为何来?”她的声音冰冷,藏在身后的双手却已悄然掐动法诀。
    墙角的阴影开始如活物般蠕动。
    李青衣已在屋內闭关三日,灵儿猜想对方很可能正值修炼的关键时期。
    现在,决不能让人打扰。
    如今来了一陌生女人,一进屋就寻找李青衣,她怎能不警惕?
    秦曦月只淡淡瞥她一眼,眼神如古井无波,转身欲走。
    她来到这里,也只是为了確认心中所想罢了。
    如今得到答案,自是没有什么留恋的心思。
    “站住。”
    灵儿玉手一扬,一道淡蓝色的灵光自指尖迸发,瞬间形成一片幕墙,封住了秦曦月的去路。
    “不说清楚,可別想离开。”
    如今李青衣声名狼藉,可谓是人人喊打。
    很多人忌惮他的背景不敢动手,但这不包括某些被听雨阁祸害的只剩下孤家寡人的亡命之徒。
    灵儿正是担心眼前的女人是后者,思虑再三之后,还是决定出手试探一下。
    若与李青衣有仇,那就当场杀了,顺便帮他剷除一个敌人。
    秦曦月身形未动,只是回头一瞥,她一瞬间便猜到了灵儿动机。
    若將角色互换,她的选择恐怕与灵儿並无差別。
    “我与他无冤无仇,只是代一位朋友来探望一下。”
    “谁?”
    “秦曦月。”见灵儿眼中疑云未散,她又补了一句:
    “她是我阵道院师姐,身负宗门要务,不便下山,故托我代为一观。”
    “阵道院?”灵儿脸上惊疑之色更浓,“她入了清池仙宗?”
    李青衣从未向灵儿提过秦曦月的去向,所以当她听见秦曦月入了清池仙宗时,第一反应便是不信。
    秦氏一族覆灭,与清池仙宗脱不了干係。
    她又怎会加入清池?
    秦曦月可没什么心思与她浪费口舌,出言提醒道:
    “信与不信,在你。若要动手,最好想想屋里正在闭关的人。”
    灵儿闻言,眼神闪烁片刻,终是轻嘆一声,指尖一松,撤去了拦路的幕墙。
    秦曦月不再多言,朝著走向院外。
    就在她踏出院门的一剎那,异变陡生。
    墙角的阴影中,七八道漆黑如墨的身影骤然暴起,手持阴影凝成的利刃,带著森然寒气,从四面八方袭向秦曦月。
    秦曦月不闪不避,任由那些黑影杀向自己。
    电光火石间,她周身泛起一层朦朧如玉的白色光晕,两两相接,阴影利刃触之即散。
    她甚至都未出手,那几道黑影也溃散於无形。
    待灵儿定睛再看,门外已是空空如也,唯有远处屋檐下掛著的风铃,发出几声清响。
    院內,灵儿脸色凝重。
    “好强的女人。”
    通过短暂的简单交手她便明白,自己绝非那女人的对手。
    ……
    离了那小院,秦曦月於无人处停下脚步,双眸轻闔,指尖在空空中划过一道玄奥的轨跡,心中默念法诀。
    下一瞬,她眼眸睁开,清冷的目光投向城中某处。
    “原来藏在这里。”
    之前在倚山城时,秦曦月偷偷在李青衣身上藏下了追踪用的术法。
    就是为了防止如今这种情况的发生。
    她循著冥冥中的感应,来到望春楼前。
    看著那灯火阑珊、丝竹管弦隱隱传来的阁楼,她唇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你倒是会选的地方。”
    她有些意外,不过想来,这倒也符合李青衣的性子。
    秦曦月施展敛息秘法,身形如融入夜色,悄无声息地步入其中。
    穿过喧囂的前堂,进入內院,一股隱晦的阵法波动传来。
    “粗浅伎俩。”
    她心中评价,脚步却不停,如同穿过无形的水幕,那隱匿阵法竟对她毫无作用。
    径直上了还珠楼六层,来到静室门前。
    当她推开静室的大门时,脸上破天荒的闪过了一丝慌乱的神色。
    只见李青衣浑身染血,倒臥在地,衣衫被剑气割裂多处,身下地面晕开暗红。
    若非胸膛略微起伏,她都认为李青衣已离开人世。
    秦曦月快步上前,跪坐在血泊中,任由白色的裙裾被污血浸染。
    她小心翼翼地將李青衣的头扶起,枕在自己膝上,探出两指搭在其颈脉之上,察觉並无性命之忧后,紧绷的心弦才稍稍放鬆。
    “这剑伤,应当是修炼剑道真解所致。”
    她低声呢喃,指尖拂过他因痛苦而紧蹙的眉间。
    “前世,你也是如此不顾性命的修炼吗?”
    秦曦月动作轻柔,与惯常的清冷截然不同。
    她迅速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只玉瓶,倒出几粒清香扑鼻的丹药,小心餵入李青衣口中。
    隨后,又取出数面刻画著繁复符文的小旗,手腕一抖,阵旗精准插入四周地面,布下一座小巧精妙的疗伤阵法。
    阵法启动,柔和的白光將李青衣笼罩其中。
    他体表那些狰狞的剑伤,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癒合。
    ……
    昏迷中的李青衣,意识在不断下沉。
    无数记忆碎片如走马灯般闪现,有前世的经歷,也有今生儿时的记忆。
    先是在秦家那六年的零星画面。
    再往前便是遇见周川那段时日。
    再往前,便是一段十分安稳的日子,他与一户善良的村妇生活在与世隔绝的小村庄之中。
    再往前,便是一片空白。
    他看著自己的前半生,心中感慨万千。
    『过了那么久,也不知他们是否安好。待此间事了,或许该回去看看……』
    一个模糊的念头一闪而过。
    就在这时,一股温和的暖流注入体內,如同冬日暖阳,驱散了刺骨的寒意。
    不断下沉的意识被这股力量托起,缓缓上升。
    他艰难地睁开双眼,视线先是模糊,继而清晰。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陌生、清丽绝俗的脸庞。
    然而,那双眸子里的神采,那熟悉、拒人千里的清冷气质……
    却让他想起来了许久未见的故人。
    “醒了?”女子红唇轻启。
    只此一句,李青衣便已確认该女子的身份。
    “曦月,你怎么……”他扯了扯嘴角,想露出个笑容,却牵动了內伤,忍不住轻咳两声,“换了副面孔,性子还是老样子?”
    秦曦月没有回答,只是任由他靠著,目光落在他渐渐恢復血色的脸上。
    “这些时日,过得可好?”她问。
    闻听此言,李青衣心头一动。
    模擬器中,她那句“我会为你,討个公道”言犹在耳。
    千头万绪涌上心头,话到嘴边,却又觉得无从说起。
    最终,只是化作一句,“一切安好。”
    “嗯,好好休息。”
    秦曦月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著一丝从未对外人有过的暖和。
    李青衣大致猜到她如何寻来,想必是上次分別时,在自己身上留下了追踪自己的术法。
    对此,他心中並无反感。
    “清池仙宗那边……”
    “隱匿身份,通过考核,入了阵道院,得些机缘,仅此而已。”
    秦曦月三言两语,便將一个多月內的发生的事情轻轻带过。
    “那你又为何下山?”
    “听了些你这边发生的事情,恰好师兄要下山去为赵家老祖祝寿,我便来了。”
    李青衣心中一喜,『看来计划进行的很顺利,连清池仙宗那边都知道了。』
    “那你师兄那边怎么办?”
    秦曦月望著著李青衣的眼睛,指尖缠绕上他的鬢髮,缓缓开口:
    “无碍,他寻不到我,自会前往赵家。我再陪你些时日,便去匯合。”
    知道她是借祝寿之名特地前来查看自己的安危,李青衣心中感慨万千。
    忽觉得此一友,真乃人生之幸。
    『赵家……解决卢振轩之后,恐怕免不了还要与之打交道。』他忽然想到一事,心头猛地一凛,『我昏迷了多久?』
    此刻,伤势也恢復的七七八八。
    他撑著身体从秦曦月膝上起来,脚步略显虚浮地快步走出静室,回到主位之上,沉声喝道:
    “来人!”
    不多时,冷秋意推门而入,恭敬行礼:“楼主。”
    “我闭关几日了?”
    面对李青衣的询问,冷秋意略微思量一番后答道:
    “整整三日。”
    李青衣闻言,暗自倒吸一口凉气。
    按照时间推算,卢振轩明日便会抵达玄策城。
    冷秋意注意到李青衣身上的血跡,和破碎的衣袍,心中惊骇不已:
    『是谁將楼主伤成这样的?』
    恰在此时,已换上一袭崭新冰蓝长裙的秦曦月从静室走出,宛如月下仙子,清冷绝尘。
    她隨意在窗边的软榻坐下,姿態优雅。
    冷秋意瞥见秦曦月,眼中难掩惊艷与诧异,心中暗忖这绝美的女子与楼主是何关係。
    虽然心中好奇,但她嘴上並未询问,而是保持著一副下属该有的姿態。
    李青衣心中有些烦躁,只是隨意地挥了挥手:
    “下去吧。”
    “是楼主,属下遵命!”
    待冷秋意离去,秦曦月纤指轻弹,一道无形的隔音结界瞬间笼罩四周,將外界杂音尽数屏蔽。
    她眸光清冽,看向眉宇间带著一丝急切的李青衣,问道:
    “发生何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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