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
    深了。
    御书房里,依旧灯火通明。
    但气氛,却比外面的寒夜还要冷。
    “啪!”
    一只上好的汝窑茶杯,被狠狠地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滚烫的茶水溅了一地,冒著丝丝白气。
    “欺人太甚!”
    “简直是欺人太甚!”
    隆景帝穿著一身宽鬆的寢袍,在那条用金砖铺成的地毯上来回踱步。
    那张原本还算威严的脸上,此刻布满了狰狞和扭曲。
    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
    白天在御书房里发生的那一幕,像一根刺,死死地扎在他的心头。
    拒婚。
    当眾拒婚。
    还把他那个窝囊废太子贬得一文不值。
    这已经不是打脸了。
    这是直接把他们皇室赵家的脸面,按在地上,用脚狠狠地碾!
    “陆安……”
    隆景帝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
    每一个字,都带著刺骨的寒意。
    “好一个陆家麒麟儿!”
    “好一个『赤子之心』!”
    “朕真是……小看你了!”
    他一直以为,这小子虽然妖孽,但终究只是个六岁的孩子。
    只要自己恩威並施,总能把他调教成一条听话的狗。
    可现在看来。
    他错了。
    大错特错。
    那哪里是狗?
    那分明就是一头披著人皮的狼崽子!
    一头……隨时可能反噬主人的恶狼!
    “魏伴伴。”
    隆景帝停下脚步,对著阴影处喊了一声。
    “奴才在。”
    一道如同鬼魅般的身影,无声无息地从屏风后面滑了出来。
    大內总管,魏公公。
    他穿著一身不起眼的灰色太监服,躬著身子,那张老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却偶尔闪过一丝令人心悸的精光。
    “你说。”
    隆景帝死死地盯著魏公公,声音沙哑。
    “朕是不是……太仁慈了?”
    魏公公低著头,眼观鼻,鼻观心,像一尊泥塑。
    “陛下是圣明天子,自有决断。”
    “决断?”
    隆景帝冷笑一声,笑声里充满了自嘲和暴戾。
    “朕的决断,就是养虎为患!”
    “就是眼睁睁看著那陆家的小子,一步步坐大,一步步骑到朕的头上来拉屎!”
    “他今天敢拒婚,明天就敢带兵闯宫!”
    “后天……是不是就要逼朕退位了?!”
    皇帝越说越激动,胸膛剧烈起伏。
    他想起了那支只认虎符不认圣旨的黑骑。
    想起了那个能无声无息控制禁军统领家眷的神秘组织。
    想起了那个日进斗金、甚至比国库还有钱的“大乾第一店”。
    更想起了那个六岁的孩子,那双平静得可怕的眼睛。
    恐惧。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像毒蛇一样,缠住了他的心臟。
    他感觉。
    自己这个皇帝,好像快要控制不住局面了。
    那个姓陆的小子,已经彻底失控了。
    “不能再等了。”
    隆景-帝的眼中,爆发出骇人的杀机。
    “这颗钉子,必须拔掉!”
    “否则,朕寢食难安!”
    魏公公浑身一颤,头埋得更低了。
    他知道,陛下这是……动了真怒,起了杀心。
    “陛下……三思啊。”
    魏公公斗胆劝了一句。
    “那陆安现在圣眷正浓,又是北境大捷的功臣,在军中和民间的威望都极高。”
    “若是此时对他下手,恐怕……会引来非议,动摇国本啊。”
    “非议?”
    隆景-帝冷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国本?”
    “再让他这么蹦躂下去,朕的江山都要改姓陆了,还谈什么国本?!”
    “至於威望……”
    皇帝走到窗边,看著窗外那轮残月,声音冷得像冰。
    “死人,是没有任何威望的。”
    “只要他死了。”
    “那些所谓的威望,所谓的功绩,都会变成过眼云烟。”
    “到时候,朕再隨便给他安个『暴病而亡』的名头。”
    “谁敢多说半个字?”
    魏公公沉默了。
    他知道,皇帝已经下定了决心。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那陛下的意思是……”
    “朕要他……死。”
    隆景-帝转过身,一字一顿地说道。
    “而且,要死得……悄无声息。”
    “死得……像个意外。”
    魏公公心头一凛。
    “奴才明白了。”
    “光明白还不够。”
    隆景-帝走到御案前,从一个暗格里,取出了一块黑色的铁牌。
    牌子上,刻著一个狰狞的、仿佛能滴出血来的骷髏头。
    “去。”
    皇帝把令牌扔在魏公公面前。
    “启动『血滴子』。”
    “血滴子?!”
    听到这三个字,饶是魏公公这种见惯了腥风血雨的老太监,也不禁脸色大变,浑身一颤。
    血滴子。
    那不是一个组织。
    那是一群疯子。
    是皇室暗中豢养的、最顶尖、也最没有人性的杀手。
    他们没有名字,没有过去,没有未来。
    存在的唯一目的,就是为了替皇帝,去清除那些“见不得光”的敌人。
    每一个人,都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宗师级高手。
    出手,必是绝杀。
    从不失手。
    这支力量,已经沉寂了十年。
    自从隆景-帝登基之后,就再也没有动用过。
    所有人都以为,他们已经消失在了歷史的长河里。
    没想到……
    今天,为了对付一个六岁的孩子,陛下竟然要重新唤醒这群来自地狱的恶鬼?
    “陛下……为了一个陆安,动用『血滴子』,是不是有些……”
    “小题大做了?”
    “不。”
    隆景-帝摇了摇头,眼神阴冷得可怕。
    “对付妖孽,就得用更厉害的妖孽。”
    “朕不管你用什么方法。”
    “暗杀也好,下毒也好,製造意外也好。”
    “三天。”
    皇帝伸出三根手指。
    “朕只给你三天时间。”
    “三天之內,朕要看到陆安的尸体。”
    “要让他死得不明不白,死得……让所有人都以为,他是遭了天谴!”
    “让他镇北侯府,连个喊冤的地方都没有!”
    “明白了吗?”
    魏公公看著地上那块散发著不祥气息的铁牌,只觉得入手冰凉。
    他知道。
    从这一刻起。
    京城,要变天了。
    一场针对那个六岁“鬼见愁”的绝杀,即將展开。
    而这一次。
    出手的人,不再是三皇子那样的蠢货。
    而是这个国家最顶尖、最冷酷的杀戮机器。
    那个小小的身影,还能像以前那样,化险为夷吗?
    魏公公不敢想。
    他只是深深地弯下腰,捡起了那块令牌。
    “奴才……遵旨。”
    ……
    夜风吹过。
    御书房的灯火,摇曳了一下。
    仿佛隨时都会熄灭。
    魏公公领命而去。
    他没有走大门。
    而是像一道影子,悄无声息地融入了皇宫的黑暗之中。
    一场针对陆安的绝杀,即將展开。
    而此时。
    镇北侯府內。
    陆安正躺在床上,呼呼大睡。
    嘴角,甚至还流著一丝晶莹的口水。
    仿佛对即將到来的危险,一无所知。
    只是。
    在他闭著的眼皮底下。
    那双漆黑的眼珠子,却在微微地转动著。
    脑海中。
    天网系统的地图上。
    一个巨大的、代表著隆景-帝的红色光点,正在疯狂闪烁。
    那上面的敌意值,已经从85%,一路飆升到了……
    99%!
    只差一点,就满格了。
    【警告!警告!】
    【检测到致命威胁!】
    【目標『隆景-帝』已对宿主產生必杀之心!】
    【请宿主儘快做好应对准备!】
    “准备?”
    陆安在睡梦中,翻了个身。
    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早就准备好了。”
    “老东西,终於忍不住了吗?”
    “我还以为,你还能再多忍几天呢。”
    “血滴子?”
    “有点意思。”
    “正好,我的锦衣卫也閒了很久了。”
    “就拿你们……来练练手吧。”
    “看看是你的『血滴子』厉害,还是我的『绣春刀』……更锋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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