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腥味,几乎凝成了实质。
    葫芦谷口的这场屠杀,从深夜持续到了黎明。
    当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洒在这片被鲜血浸透的土地上时,战斗已经结束了。
    放眼望去。
    谷口內外,再也没有一个站著的北莽人。
    到处都是残破的尸体,折断的弯刀,还有无主战马的悲鸣。
    黑骑们默默地打扫著战场。
    他们一个个浑身浴血,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
    盔甲上布满了刀痕,脸上写满了疲惫。
    但那双眼睛里,却燃烧著一股前所未有的狂热。
    贏了。
    他们以三千疲敝之师,硬生生扛住了一万北莽精锐的疯狂反扑,並且……全歼了对方!
    虽然自身也付出了近五百人伤亡的代价。
    但这是一场足以载入史册的辉煌大胜!
    “公子。”
    阿大提著一颗还在滴血的人头走了过来。
    那是北莽前锋大將忽必烈的脑袋。
    此刻那双铜铃大的眼睛还圆睁著,充满了不甘和恐惧。
    “清点完毕。”
    阿大单膝跪地,声音嘶哑,却透著一股压抑不住的兴奋。
    “此战,我军阵亡四百八十三人,重伤三百余。”
    “斩杀敌军……约三万!”
    三万!
    这个数字一出,周围正在打扫战场的士兵们,动作都是一滯。
    隨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贏了!我们贏了!”
    “哈哈哈!杀光这群狼崽子!”
    “为死去的兄弟报仇!”
    他们扔掉手里的尸体,高举著带血的兵器,疯狂地咆哮著,宣泄著劫后余生的喜悦和復仇的快感。
    陆安站在那座由尸体堆成的小山上,静静地看著这一切。
    脸上没有半点喜色。
    只有漠然。
    三万?
    很多吗?
    在他看来,还不够。
    这点人头,还不足以让那群野狼感到真正的恐惧。
    “阿大。”
    陆安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的欢呼声。
    “传我命令。”
    “把所有北莽人的尸体,都给我堆起来。”
    阿大一愣:“公子,您的意思是……”
    “筑京观。”
    陆安淡淡地说道,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就在这雁门关外,给我筑一座最高的京观。”
    “我要让以后每一个路过这里的北莽人,都能看到他们祖宗的坟头有多高。”
    “我要让这草原上的风,都带著他们族人的哭嚎声!”
    嘶——
    周围的欢呼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难以置信地看著那个小小的身影。
    筑京观?
    用三万具尸体?
    这也太……太狠了!
    自大乾开国以来,虽然与北莽摩擦不断,但还从未有过如此残忍的做法。
    这简直是在往北莽人的脸上吐口水,还要踩上几脚!
    “公子,三思啊!”
    赵铁山拄著拐杖,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
    他脸色苍白,显然伤势未愈。
    “如此做法,有伤天和啊!”
    “而且,这会彻底激怒北莽狼主,到时候……恐怕就是不死不休的局面了!”
    “不死不休?”
    陆安转过头,看著这位忠心耿耿的老將军,笑了。
    笑得有些讥讽。
    “赵叔,你是不是还没睡醒?”
    “从他们踏过边境线的那一刻起,咱们跟他们,就是不死不休!”
    “你跟狼讲仁义道德?”
    “你跟一群要杀你全家的强盗讲『有伤天和』?”
    “可笑!”
    陆安一脚踢开脚下的一颗人头,声音陡然变得冰冷。
    “对付这群畜生,你就要比他们更狠!更绝!更不把他们当人看!”
    “只有把他们打怕了,杀怕了,让他们一听到『陆』字就尿裤子,他们才会像狗一样摇著尾巴来跟你讲和!”
    “仁慈?那是留给死人的。”
    “我陆安的字典里,没有『仁慈』这两个字。只有『斩草除根』!”
    这番话,充满了暴戾和血腥。
    却让在场的每一个士兵,都听得热血沸腾。
    是啊!
    跟那群蛮子讲什么道理?
    干就完了!
    “可是……陛下那边……”
    赵铁山还是有些犹豫,“若是让朝中那些言官知道了……”
    “让他们知道去!”
    陆安一挥手,满不在乎。
    “这仗是我打的,人是我杀的。”
    “功劳是我的,黑锅自然也由我来背。”
    “他隆景帝要是看不惯,有本事就派人来北境抓我。”
    “我倒要看看,是他脖子硬,还是我手里的刀快!”
    这话说得,已经是大逆不道了。
    但此刻,没有一个人觉得不对。
    反而觉得……理所当然。
    拥有如此盖世武功,立下如此不世之功的统帅,说几句狂话怎么了?
    “赵叔。”
    陆安看著犹豫不决的老將军,嘆了口气。
    “你看看我们死去的兄弟。”
    他指著那些被抬到一旁、盖著白布的尸体。
    “他们也有家人,也有妻儿。”
    “北莽人杀他们的时候,跟他们讲『天和』了吗?”
    “我们现在不把北莽打残,不把他们打怕,等他们捲土重来,死的就会是更多的人!”
    “筑京观,不是为了炫耀武功。”
    “是为了震慑!是为了告诉那些狼崽子们——”
    “犯我大乾者,虽远必诛!”
    赵铁山浑身一震。
    他看著那些死去的袍泽,又看了看远处那座雄伟的雁门关。
    最终。
    他扔掉拐杖,对著陆安,单膝跪地,行了一个標准的军礼。
    “末將……明白了!”
    “末將愿听公子號令!”
    “好!”
    陆安点了点头。
    “传令下去!”
    “开始干活!”
    “天黑之前,我要看到一座比雁门关城楼还高的京观!”
    “是!!!”
    命令一下,再无人有异议。
    所有的士兵,包括那些伤兵,都开始行动起来。
    搬运尸体。
    堆砌。
    压实。
    这是一个巨大而血腥的工程。
    没有一个人呕吐,没有一个人抱怨。
    他们眼中只有麻木和復仇的快感。
    他们要把这三万具尸体,筑成一座丰碑。
    一座用敌人的血肉铸就的,属於镇北军,属於陆安的丰碑!
    ……
    黄昏时分。
    当最后一具尸体被扔上顶端时。
    一座高达十丈、由三万具北莽尸体堆砌而成的巨大京观,赫然耸立在雁门关外。
    那景象,足以让任何一个正常人当场嚇疯。
    无数扭曲的、死不瞑目的面孔,在夕阳的余暉下,显得格外狰狞。
    禿鷲在京观上空盘旋,发出刺耳的嘶叫,却不敢落下。
    因为那上面散发出的怨气和杀气,太过浓烈。
    “还差点东西。”
    陆安站在京观脚下,仰头看著自己的“杰作”,似乎还不太满意。
    “阿大。”
    “在!”
    “找块最大的石头,给我立在京观前面。”
    “是!”
    很快,一块足有两人高的巨大青石被抬了过来。
    陆安接过一把刻刀。
    深吸一口气。
    猛地挥刀。
    石屑纷飞。
    铁画银鉤,力透石背。
    片刻之后。
    八个鲜红如血、杀气腾腾的大字,赫然出现在石碑之上。
    犯我强汉者,虽远必诛!
    “轰——!”
    当最后一个字刻完。
    所有看到这八个字的士兵,只觉得一股热血直衝天灵盖。
    那是被压抑了百年的民族自信!
    那是对侵略者最强硬、最霸气的宣言!
    陆安扔掉刻刀。
    纵身一跃。
    他那小小的身影,竟然踩著那些狰狞的尸体,一步步登上了京观的顶端。
    他站在那里。
    背对著夕阳。
    猩红的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像是一面不倒的战旗。
    他俯瞰著脚下那片被鲜血染红的土地,俯瞰著那些仰望著他的、狂热的士兵。
    缓缓举起了手中的黑色陌刀。
    刀锋,直指苍穹!
    “將士们!”
    稚嫩的声音,却带著雷霆万钧之势。
    “这座京观,够不够高?”
    “这草原的狼,怕不怕疼?”
    “够——!!!”
    “怕——!!!”
    数万將士齐声怒吼,声浪震天,几乎要將天边的云层都撕碎。
    他们看著那个站在京观顶端、如同神明般的小小身影。
    眼中的敬畏,化为了狂热的崇拜。
    “神威!”
    “神威!”
    “神威——!!!”
    赵铁山跪在地上,老泪纵横。
    他仿佛看到了当年老侯爷的影子。
    不。
    比老侯爷更狠,更狂,更霸道!
    大乾,要出真龙了!
    陆安听著山呼海啸般的吶喊,缓缓收刀。
    他知道。
    从这一刻起。
    北境的天,彻底变了。
    这里不再有皇帝,不再有朝廷。
    只有他。
    陆安。
    这个六岁的……王!
    “大哥……”
    陆安转过头,看向雁门关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你的烂摊子,我替你收拾乾净了。”
    “接下来……”
    “该轮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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