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噠噠噠——!”
    急促如雨点的马蹄声,像是死神的催命鼓,狠狠敲击在雁门关每一个人的心头。
    原本剑拔弩张的城门口,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回过头。
    只见关內的官道上,一道红色的闪电正在贴地飞行。
    快。
    太快了。
    快得让人看不清马上之人的面容,只能看到那在风中猎猎作响的猩红披风,像是一团燃烧的烈火。
    “那是……什么?”
    一个守城的亲卫揉了揉眼睛,满脸不可置信。
    “好像是个……孩子?”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那团红色的火焰已经衝到了近前。
    “滚开——!!!”
    一声稚嫩却充满暴戾的怒吼,在眾人耳边炸响。
    陆安骑在那匹矮脚汗血马上,手里提著那把还在滴血的黑色陌刀,整个人像是一头从地狱里衝出来的幼兽。
    他的脸上,满是风沙割出的血口子,还有乾涸的血跡。
    那双眼睛,红得嚇人。
    “是六公子!”
    “天吶!是京城来的六公子!”
    赵铁山身边的老兵认出了陆安,惊呼出声。
    所有人都愣住了。
    在这种生死存亡的关头,突然闯进来一个六岁的锦衣玉食的小少爷,这画面太过荒谬。
    但下一秒,没人觉得滑稽了。
    陆安根本没有减速的意思。
    他没有理会那些惊愕的目光,也没有去看那个站在城门口摆造型的“好大哥”。
    他的目標只有一个——
    绞盘!
    那个控制著千斤吊桥和包铁城门的巨大绞盘!
    此时,绞盘旁边,正守著四个陆云深的死忠亲卫。
    他们手按刀柄,正警惕地盯著赵铁山等人。
    “什么人?!站住!”
    为首的亲卫队长大喝一声,拔刀想要阻拦。
    “瞎了你的狗眼!”
    “我是你祖宗!”
    陆安根本不带剎车的。
    他双腿猛地一夹马腹,矮脚马嘶鸣一声,竟然直接跃起。
    “砰!”
    借著战马的冲势,再加上体內那一成的霸王之力。
    陆安那只穿著黑色官靴的小脚,狠狠地踹在了亲卫队长的胸口上。
    “咔嚓!”
    胸骨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那个身高八尺的壮汉,就像是被一头狂奔的犀牛撞中了一样,整个人倒飞出去五六米远,重重砸在立柱上,昏死过去。
    剩下的三个亲卫傻眼了。
    这……这是六少爷?
    这一脚的力道,怕是连一头牛都能踹死吧!
    “不想死的,都给我滚!”
    陆安借力落在绞盘旁的平台上,手中的陌刀一横,寒光凛冽。
    那双小眼睛里射出的杀气,逼得三个久经沙场的老兵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太凶了。
    这孩子身上带著一股刚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煞气。
    “六……六公子,这是世子的命令……”
    一个亲卫咽了口唾沫。
    “我去你大爷的命令!”
    陆安骂了一句脏话,根本懒得废话。
    他转过身,看向那根手腕粗细、紧绷著的麻绳。
    这根绳子,连著吊桥的滑轮。
    只要砍断它,吊桥就会落下,城门就能关闭。
    而此时。
    城门外。
    那条黑色的骑兵线已经逼近到了两里之內。
    大地在颤抖。
    甚至能听到北莽人兴奋的嚎叫声。
    “来不及了!”
    陆安眼神一凝,双手握住陌刀那长长的刀柄。
    深吸一口气。
    “给我……断!!!”
    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陌刀在空中划出一道黑色的残影,狠狠地劈向那根紧绷的麻绳。
    “住手——!!!”
    就在这时,城门口传来一声惊恐至极的尖叫。
    是陆云深。
    他刚一回头,就看到自家那个最小的弟弟,正举著刀要砍断他的“爱情线”。
    他疯了似的往回跑。
    “小六!你敢!”
    “那是两国的和平!那是我的诚意!”
    晚了。
    陆安的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嘲讽。
    和平?
    去你妈的春秋大梦!
    “崩——!!!”
    一声如同琴弦崩断的巨响,在城门口炸开。
    那根特製的麻绳,在削铁如泥的玄铁陌刀面前,瞬间断裂!
    失去拉力的巨大吊桥,轰然砸落。
    “轰隆隆——!”
    速度极快,带著无可阻挡的势头。
    “不——!!!”
    陆云深发出一声绝望的哀嚎,伸手想要去抓,却只能抓到一团空气。
    “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大地猛地一震。
    吊桥重重地砸在护城河的对岸,激起了漫天的烟尘,瞬间遮蔽了所有的视线。
    原本洞开的大门,被这巨大的吊桥硬生生给堵住了。
    虽然里面的木门还没关,但这道吊桥,就像是一道天堑,隔绝了外面的视线,也隔绝了北莽骑兵衝锋的路线。
    尘土飞扬。
    城门口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给震傻了。
    关上了?
    真的关上了?
    那个六岁的小公子,竟然真的在千钧一髮之际,把国门给关上了?
    “呼……呼……”
    陆安拄著陌刀,站在绞盘边,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他的小手在微微颤抖。
    是因为脱力。
    但他强撑著站直了身子,抬起头,透过漫天的烟尘,看向那个站在城门口、一脸呆滯的白衣身影。
    眼神里,没有兄弟重逢的喜悦。
    只有恨。
    “咳咳……”
    烟尘散去。
    陆云深站在那里,原本一尘不染的白袍上沾满了灰尘,看起来狼狈不堪。
    他呆呆地看著那落下的吊桥,就像是看著自己破碎的梦。
    “完了……”
    “全完了……”
    “我的诚意……我的和平……”
    突然。
    他猛地转过身,死死地盯著绞盘边的陆安。
    原本温润如玉的脸上,此刻扭曲得像个厉鬼。
    “陆安!!!”
    陆云深大吼一声,大步流星地冲了过来。
    他没有问弟弟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也没有问弟弟身上的血是从哪来的。
    他只知道。
    这个不懂事的小屁孩,毁了他精心准备的“聘礼”!
    “你在干什么?!”
    陆云深衝到陆安面前,居高临下地指著他的鼻子,唾沫星子喷了陆安一脸。
    “谁让你来的?谁让你动手的?”
    “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这是国事!是军机大事!是你一个小孩子能瞎掺和的吗?”
    “胡闹!简直是胡闹!”
    他越说越气,伸手就要去抓陆安的领子。
    “快!”
    “把绳子接上!把吊桥拉起来!”
    “灵儿还在外面等著呢!”
    “若是让她误会了我不守信用,误会了大乾没有诚意,你担待得起吗?”
    “陆安!我在跟你说话!你哑巴了?”
    陆云深像个疯子一样咆哮著。
    完全没有注意到,周围那些將士们看他的眼神,已经从最初的敬畏,变成了彻底的失望和寒心。
    更没有注意到。
    他面前这个只有六岁的弟弟。
    此刻正用一种看死人的眼神,静静地看著他。
    那眼神,冷得刺骨。
    陆安没动。
    他只是缓缓地抬起手,擦了擦脸上的唾沫星子。
    动作慢条斯理。
    “大哥。”
    陆安开口了,声音沙哑。
    “你刚才问我,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他抬起头,那双漆黑的眸子里,倒映著陆云深那张扭曲的脸。
    “我知道。”
    “我在救你的命。”
    “也在救这十万兄弟的命。”
    “救命?”
    陆云深气极反笑。
    “我有什么危险?灵儿是爱我的!我们已经说好了!”
    “只要我打开城门,她就会带著和平进来!”
    “你懂什么?你个小屁孩懂什么叫爱吗?懂什么叫大局吗?”
    “来人!”
    陆云深大手一挥,对著那些还没回过神来的亲卫吼道:
    “把这个无法无天的逆子给我绑起来!扔回马车里去!”
    “其他人,立刻修復绞盘!开门!”
    “一刻钟之內,我要看到城门重新打开!”
    几个死忠亲卫犹豫了一下。
    最终,还是习惯性地选择了服从命令。
    他们硬著头皮,朝著陆安围了过来。
    “六公子,得罪了……”
    陆安笑了。
    笑得无比淒凉,又无比讽刺。
    没救了。
    真的没救了。
    这个被他叫了六年大哥的男人,脑子里装的已经不是水了,是北莽的毒药。
    既然如此。
    那就別怪我不念手足之情了。
    “谁敢动?”
    陆安没有拔刀。
    他只是轻轻地问了一句。
    声音不大。
    但就在这句话落下的瞬间。
    “轰隆隆——!”
    城门內的官道上,再次传来了雷鸣般的马蹄声。
    这一次。
    不是一匹马。
    是三千匹!
    烟尘散去。
    阿大骑著高头大马,手持长刀,一马当先。
    在他身后。
    三千名身披重甲、浑身浴血的黑骑,如同黑色的潮水,汹涌而来。
    他们没有吶喊。
    只有那股冲天的杀气,几乎凝成了实质,让整个雁门关的空气都下降了好几度。
    “吁——”
    阿大勒马,正好停在陆安身后。
    三千黑骑同时勒马。
    动作整齐划一。
    那种压迫感,让陆云深的那几个亲卫嚇得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这是……黑骑?”
    陆云深愣住了。
    他看著这支突然出现的钢铁之师,看著他们身上那还没干透的血跡。
    第一次。
    他感觉到了恐惧。
    “小六……你……你把家里的黑骑带来了?”
    陆云深结结巴巴地问道,“你……你想干什么?”
    陆安没有理他。
    他转过身,看著阿大,看著那三千个等著他下令的兄弟。
    然后。
    他缓缓举起了手中的陌刀。
    刀尖直指那个还想开门的“好大哥”。
    “陆云深通敌叛国,神志不清,意图谋害全军。”
    陆安的声音,冷漠得没有一丝温度。
    “把他给我绑了!”
    “吊在旗杆上!”
    “让大家好好看看,这就是当舔狗的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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