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花园的小径上,画风突变。
    前一刻还是剑拔弩张,这一刻却变得极其诡异。
    陆安背著小手走在前面,一脸的不耐烦。
    身后,刚才还不可一世的九公主赵灵儿,此刻却顶著一张红肿的半边脸,提著裙摆,像个小尾巴似的紧紧跟著。
    那四个瘸著腿的小太监远远地吊在后面,面面相覷,觉得自己可能是还没睡醒。
    “喂,你別走那么快呀!”
    赵灵儿小跑著追上来,也不顾脸上的疼,语气里竟然带著几分討好。
    “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呢?”
    “刚才那一巴掌用的什么功夫?能不能教教我?”
    陆安停下脚步,猛地回头。
    “你有病吧?”
    他上下打量著这个娇生惯养的公主,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智障。
    “挨打没挨够?还想再来一下?”
    赵灵儿缩了缩脖子,但眼睛却亮晶晶的。
    “从来没人敢这么跟我说话。”
    “你是第一个。”
    “我觉得你特別……特別有男子气概!”
    陆安嘴角抽搐了一下。
    好傢伙。
    这就是传说中的抖m体质?
    皇家这基因,还真是千奇百怪。
    就在陆安准备一脚把这个烦人的跟屁虫踹开时。
    “灵儿!”
    一声略带威严,却又透著几分焦急的呼唤从不远处传来。
    紧接著,一大群身穿锦衣的侍卫簇拥著一个身著杏黄色四爪龙袍的青年男子,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太子,赵恆。
    大乾的储君,也是出了名的“守成之主”——说白了就是平庸。
    他刚在东宫听说九公主在御花园被人打了,当时就炸了。
    在这皇宫里,打九公主?
    那就是打皇家的脸!打他这个太子的脸!
    “是哪个不知死活的东西,竟敢对孤的皇妹动手?!”
    赵恆人还没到,怒喝声先到了。
    他气势汹汹地衝过来,一眼就看到了脸颊红肿的赵灵儿。
    “灵儿!你怎么样?”
    “是谁打的?孤这就让人把他剁碎了餵狗!”
    赵恆心疼坏了,这可是他最疼爱的妹妹。
    然而。
    赵灵儿却一把推开了太子的手,一脸的不耐烦。
    “皇兄,你干嘛呀?”
    “谁被打了?我们在切磋武艺呢!”
    太子愣住了。
    切磋武艺?
    把脸切肿了?
    他狐疑地顺著赵灵儿的目光看去,正好对上了站在一旁、正无聊地踢石子的陆安。
    “陆家小六?”
    太子皱起眉头。
    刚才金鑾殿上的事他已经听说了,这小子骂得满朝文武抬不起头,连父皇都夸他是“赤子之心”。
    现在看来,这哪里是赤子,分明是个煞星。
    “是你打了灵儿?”
    太子沉著脸,摆出一副储君的威严架势。
    陆安抬起眼皮,扫了他一眼。
    “太子殿下,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
    “刚才公主都说了,我们在切磋。”
    “既然是切磋,有点磕磕碰碰很正常吧?”
    这態度。
    不卑不亢,甚至有点欠揍。
    太子刚想发作,却见赵灵儿拼命给他使眼色,甚至还主动跑到陆安身边,扯著陆安的袖子,一副“我们很熟”的样子。
    “皇兄,真的是切磋!”
    “陆安哥哥很厉害的!比你宫里那些只会花拳绣腿的侍卫强多了!”
    陆安哥哥?
    太子的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
    自家这个刁蛮任性的妹妹,什么时候被人打了一巴掌还这么服帖了?
    但他毕竟是太子,虽然平庸,但权谋之术还是懂一点的。
    他眼珠子一转,心里的火气瞬间压了下去。
    陆安是谁?
    镇北侯的幼子。
    虽然陆云深废了,但镇北侯府的兵权还在,影响力还在。
    要是能把这个深受皇帝喜爱的“神童”拉拢过来,那对於巩固自己的储君之位,绝对是一大助力。
    况且,连最难搞的灵儿都被他收服了……
    此子,奇货可居!
    想到这,太子脸上的阴霾瞬间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如沐春风的笑容。
    那是標准的“礼贤下士”专用表情包。
    “原来是这样,看来是一场误会。”
    太子挥退了左右侍卫,整理了一下衣冠,竟然不顾身份,蹲下身子,让自己和陆安视线齐平。
    一副知心大哥哥的模样。
    “小安啊,孤刚才在偏殿,也听说了你在朝堂上的壮举。”
    “骂得好!骂得痛快!”
    “孤早就看那些只会耍嘴皮子的文官不顺眼了!”
    陆安看著这张突然凑过来的大脸,心里一阵恶寒。
    这变脸速度,不去唱戏可惜了。
    “太子殿下有何指教?”
    陆安往后退了一步,拉开安全距离。
    太子不以为意,反而笑得更亲切了。
    “指教谈不上。”
    “孤只是觉得,咱们是一路人。”
    “你小小年纪就有如此胆识和见解,將来必成大器。”
    说著,太子伸出手,想要拍拍陆安的肩膀(这是上位者惯用的示好动作)。
    “以后,跟著孤混怎么样?”
    “孤是太子,未来的大乾皇帝。”
    “只要你效忠於孤,孤保你镇北侯府荣华富贵,保你將来位极人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画大饼。
    又是熟悉的画大饼环节。
    陆安前世在职场上听这种话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
    老板们总是喜欢说“公司上市了给你期权”、“以后让你当合伙人”。
    结果呢?
    饼画得比月亮还圆,最后到手的只有加班费。
    “荣华富贵?”
    陆安眨了眨眼,那一脸的天真无邪又掛上了。
    “太子殿下,这荣华富贵太远了,我看不到摸不著的。”
    太子一愣:“那你要什么?”
    “孤金口玉言,只要你能说出来,孤都能满足你!”
    陆安笑了。
    笑得像一只看见了肥鸡的狐狸。
    他伸出那只白白嫩嫩的小手,掌心朝上,在太子面前晃了晃。
    “殿下,咱们都是实在人。”
    “谈感情伤钱,谈未来伤肝。”
    “您要是真想跟我交朋友,不如来点实际的。”
    “给点现银吧。”
    太子懵了。
    他是谁?他是大乾太子!
    平日里想投靠他的人,哪个不是谈理想、谈抱负、谈家国天下?
    这开口就要钱的,还是头一个!
    而且要得这么理直气壮,这么清新脱俗。
    “钱……钱?”
    太子的嘴角抽搐了两下,感觉自己的逼格碎了一地。
    “怎么?殿下没钱?”
    陆安一脸怀疑地打量著太子身上的龙袍和玉佩。
    “我听人说,东宫富得流油,连马桶都是金子做的。”
    “怎么连点见面礼都捨不得给?”
    “是不是看不起我这个小孩子?”
    这激將法用得,简单粗暴。
    太子被懟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他能说没钱吗?
    要是说了,明天“太子是个穷鬼”的传言就能遍布京城,他还怎么招揽人才?
    “胡说!孤怎么可能没钱!”
    太子咬著牙,为了面子,也为了拉拢这个“神童”,只能硬著头皮上了。
    “来人!”
    “去取一万两银票来!”
    太子大手一挥,虽然心里在滴血,但面上还得装出一副“这点小钱算什么”的豪迈。
    身后的太监赶紧跑去拿钱。
    不一会儿,一叠厚厚的银票送到了太子手里。
    “给。”
    太子把银票塞进陆安手里,强笑道:“这是孤赏你的零花钱,拿去买糖吃。”
    陆安接过银票。
    没有像一般孩子那样欢天喜地地谢恩。
    而是当著太子的面,沾了点口水,一张一张地数了起来。
    “一千,两千,三千……”
    动作熟练,神情专注。
    那是刻在骨子里的贪財。
    太子站在旁边,尷尬得脚趾头都能扣出三室一厅。
    堂堂储君,站在御花园里看一个小孩数钱,这画面太美,不敢看。
    终於。
    陆安数完了。
    他把银票往怀里一揣,拍了拍胸口,然后抬起头,撇了撇嘴。
    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失望。
    “就这点?”
    “一万两?”
    陆安嘆了口气,摇了摇头,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
    “殿下,您这格局有点小啊。”
    “我出门前,我祖母隨手给我的零花钱都有两万两。”
    “您这堂堂太子,未来的皇帝,出手还不如我一个侯府的老太婆大方。”
    “嘖嘖嘖……”
    这一连串的“嘖嘖嘖”,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太子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嘴角的肌肉疯狂抽搐,像是要中风一样。
    一万两还嫌少?
    国库一年的税收才多少?
    这小王八蛋,胃口是用金子餵大的吗?
    “嫌少?”
    太子深吸一口气,压住想要掐死这个熊孩子的衝动。
    “那你要多少?”
    陆安嘿嘿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
    “別急嘛殿下。”
    “钱虽然少了点,但这朋友我交了。”
    “不过……”
    他突然压低了声音,凑到太子耳边,眼神中闪过一丝精光。
    “既然收了钱,我就送殿下一条消息。”
    “这消息,绝对值这一万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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