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子履猜得没错,刘靖之就是个大嘴巴,无论什么事到了他那里,都会传得满天知晓。
    有人要整死高承弼的消息,很快在贵县眾乡绅里,传了个遍。
    这时,大家才猛然发现,之前错得有多么离谱。
    这个“糊涂知县”,既不是狂妄的贪腐之徒,也不是无私的卫道士,而是有仇必报的狠角色。
    之前,高家有兵巡道庇护,自然不怕什么知县。
    如今,黄中色將高承弼亲手送进大牢,明显有与高运良割席的意思。
    一个无权无职的举人,又没有铁靠山,还能翻出什么浪花?难道,斗得过现管上官不成?
    高运良横行乡里几十年,身上一堆官司。
    不用徇私枉法,恶意构陷,到处都是现成的由头。查你,谁也挑不出错。
    往上头塞钱摆平?
    能塞多少?
    能塞几次?
    用不了一年,高家就得倾家荡產,破家灭门。
    高运良尚且如此,別人就更不用说了。
    全县乡绅惶恐不安,每个人都猛拍大腿。
    后悔之前的两个月,不该唯高运良马首是瞻,和知县大老爷顶著干。
    一时间,到县衙投帖求见的乡绅,两只手都数不过来。
    就连看大门的几个门子,亦行情看涨,收了不少打点红包。
    陈子履一一会见,也不多说什么,客客气气招待一番,吩咐他们多顾著点乡里。
    该賑济的賑济,该减租的减租,该借贷的借贷,不要放高利贷,更不要趁机吞併民田,弄得天怨人怨。
    眾乡绅心领神会。
    大灾之后,在县城聚集等賑济的人,实在太多了。再这样下去,衙门迟早顶不住。
    这会儿大傢伙出出血,把自家乡里领回去,等於帮衙门解了急。
    这是將功赎罪的机会。
    干好了,之前的仇怨,便既往不咎的意思。
    於是,一个个拍著胸脯保证,一定有钱出钱,有力出力,为陈知县分忧。
    这日,北山李员外、东津梁员外联袂求见。
    陈子履在后院书房接待了他们。
    一见面,李、梁二人便各自奉上两张单子,都是一大一小。
    嘴里都说,举人身受皇恩,当造福乡梓。如今全县遭灾,理应出钱出力。
    也不知衙门缺什么,一股脑带来,陈知县看著安排就是。
    陈子履打开单子一看,不禁连连点头。
    只见大单子上,每人捐赠大米各五百石,药材各五百斤,棉麻粗布各两百匹。
    还有红薯、葛根等賑灾之物,林林总总,写了满满一页。以灾后的行情估算,至少值千把两银子。
    小单子上,则写著纹银五百两,笔墨纸砚若干。
    很显然,大单子是捐给衙门賑灾的,小单子是孝敬县尊的。
    所谓的笔墨纸砚,当是端州砚、宣城笔、徽州纸之类的贵重之物。
    总而言之,两人出手十分阔绰,求和诚意满满。
    陈子履起身作了个揖:“两位员外心怀百姓,实在令人佩服。粮食、药材和布匹,本县就收下了。本县代数万灾民,谢过两位员外高义。”
    给足了二人面子。
    接著,又拿起小单子,露出为难之色:“只是这……”
    李员外起身拱手:“小小意思,不成敬意,请县尊务必收下。”
    梁员外也道:“都是些不值钱的小东西,县尊勿要推辞。”
    “这个……”
    陈子履將声音拖得老长,良久,才將手里茶盏放下。
    “银子就不收了,不过本县有一件难事,想请两位员外帮忙。”
    李员外是眾乡绅之中,对高运良最不以为然的一个。之前的联手,他就没多参与。
    如今看清了形势,也最有意靠拢、巴结。
    听到“帮忙”二字,连忙接过话茬:“县尊但有吩咐,我等不敢推辞。”
    “那本县就说了?”
    梁员外道:“县尊请讲。”
    “是这样。平天山发现富矿,大家想必都听说了。本县已稟明钦差,转呈陛下。只是,这事倒有一桩难处。”
    梁、李二人面面相覷,齐齐忐忑起来。
    两个不是蠢人,都知道开山挖矿获利润虽丰,却不一定是好事。
    朝廷坐收银课,肯定是赚钱的,这个毋庸置疑。
    然而,真正去挖矿的人,却未必稳赚。
    其一,招募人手、搭建高炉、挖掘坑道,都是要花大钱的。
    银子没见著,先要搭进去一二万两;
    其二,朝廷还没下旨,收税太监也没来,银课到底怎么收,谁也说不清楚。
    “十抽其三”与“十抽其四”之间,差別可太大了。
    假若抽税太高;或者矿石品相不好;或者刚挖几年,就把矿脉挖没了,那前期投进去的钱,就打水漂了。
    亏了钱还算好的。
    就怕矿脉挖没了,银课却依然要交,那问题可就太大了。
    一时间,两人支支吾吾,都不肯接茬。
    陈子履早有准备,举手打了个响指。
    孙二弟托著一个木盘走出,放在两人之间的茶几上。
    两人一看,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
    只见木盘之上,是几大坨被火烤得焦黑的东西,似石非石,似铁非铁。
    陈子履道:“这是山里捡到的矿石,一场山火,把银子都烧出来了,真是因祸得福啊……”
    他细细讲起那几天的经歷。
    原来,平天山上的沟沟里,隱藏著非常多矿脉,而且埋得很浅。只可惜平时草木旺盛,想把它们找出来,非常不容易。
    盗採犯们往往要探查很久,才能找到一个地方往下挖。
    这次山火席捲整座大山,火焰之旺,不是平时集柴薪冶炼能比的。
    高温炙烤之下,平时不起眼的矿石,纷纷露出原形。
    后来一场罕见的大雨,又冲刷了表层泥土,使得矿脉的位置,愈发明显。
    几个绵村盗採犯去山里找了一圈,竟发现了三四个大矿点,整座山的蕴藏,远比想像中还要丰富。
    陈子履道:“这是他们带回来的粗料,你们不妨带回去炼炼看,能出多少银子。”
    接著,又从抽屉中拿出一大沓纸,递了过去。
    “现下城外灾民眾多,给口饭吃就肯干活,远比平时招募更便宜。至於工钱怎么算,採办铁器、柴心、木料、灯油等物,拢共要多少钱开支,每年能有多少利润,全在这里。就连本县的亲戚看了,也打算出点银子,占上一股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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