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的寒风卷著零星雪沫,刮在脸上生疼。
    玉京却因年关將近,反而透出比往日更盛的活力。
    街面上,採买年货的镇民络绎不绝,孩童们追逐嬉闹,鞭炮声零星炸响,空气中瀰漫著一种温暖的喧囂。
    陆吾处理完商行一上午的庶务,信步走向镇东头。
    李聪明家那间熟悉的低矮瓦房映入眼帘,屋顶烟囱正冒著裊裊炊烟。
    他手里提著两坛优品果酒和一包从流云商会库房里翻出来的上好果脯。
    刚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柵门,就听见院里传来“嘿哈”的呼喝声。
    只见李聪明穿著一身浆洗得发白的短打,正在院中空地上练习镇山武馆的基础拳架。
    他动作还有些生涩,下盘也不算太稳,但一招一式颇为认真,额头上已见汗珠。
    李聪明见到陆吾,连忙收势,有些不好意思地擦了把汗,脸上却洋溢著见到好友的喜悦。
    “阿五,当上商行会长了!別忘著兄弟啊!”
    陆吾笑著將酒和果脯递过去,咧咧嘴道:
    “来,有个巡卫队的职务给你!”
    李聪明连连摆手:
    “使不得,太麻烦,我还是练拳的好。”
    陆吾笑笑,问道:
    “不错,有点样子了。內息感觉如何?”
    “感觉身子骨轻快了不少,力气也大了些。”
    李聪明憨厚地笑著,引陆吾进屋,“多亏了阿五你,我现在在武馆武徒弟子里头,日子过得那叫个滋润!”
    陆吾笑笑不语,打量著李聪明室內环境。
    屋里依旧简陋,但收拾得乾乾净净,火塘烧得旺旺的,驱散了寒意。
    两人围著火塘坐下,李聪明麻利地温上酒。
    陆吾摆摆手,打量著他:
    “我听说,最近有媒婆踏你家门槛了?”
    李聪明脸一红,搓著手:
    “是有几家……王婶、张婆婆都来过,说的都是挺好的姑娘。”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
    “我都推了。”
    哦?”陆吾挑眉,拿起温好的酒给他倒了一碗:
    “心里有人了?”
    李聪明接过碗,却没喝,目光有些飘忽,最终落在陆吾身上,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坚定:
    “没有。我就是觉得……现在还早。”
    “陆大哥,我看著你从赶山到如今执掌商会,我知道你付出了多少。”
    “我想……我想追上你的背影,哪怕只能远远看著,也想多走几步,看看更高处的风景。”
    陆吾微微一怔,心想这大聪明什么时候开窍了。
    倒是难得。
    心中瞭然,又有些触动。
    他举起酒碗,与李聪明轻轻一碰:
    “好!男儿志在四方,不急一时。喝酒!”
    “喝酒!”
    一碗温酒下肚,暖意从喉咙直通四肢百骸。
    两人不再提烦心事,只是说著儿时一起赶山掏鸟窝的趣事,聊著镇上最近的新鲜传闻,屋內笑声不断,仿佛回到了那段虽然清贫却无忧无虑的时光。
    与此同时,玉京商行总部却是另一番景象。
    李珊花正指挥著伙计们清点库房,將一批批年货分门別类,准备作为福利发放给商行成员和关係密切的合作伙伴。
    她如今处理起这些事务已是得心应手,眉宇间自信从容。
    陈消安抱著一摞帐本从旁经过,看著李珊花专注的侧脸,脚步不由得慢了下来。
    他鼓足勇气,走上前:
    “珊花妹子,忙呢?”
    李珊花抬头,见是他,微微一笑:“消安哥,有事?”
    “那个……快过年了,镇上新来了个杂耍班子,听说挺有意思的……”
    陈消安挠了挠头,耳根有些发红,
    “晚上……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李珊花笑容未变,却客气而疏离地摇了摇头:
    “多谢消安哥好意,不过今晚还要核对给武馆和镇守府的年礼清单,实在抽不开身。
    消安哥自己去看看吧,听说確实热闹。”
    陈消安眼底闪过一丝失落,但看著李珊花並没有厌恶之色,只是纯粹的事务繁忙,心里那点小火苗又顽强地燃了起来。
    他咧嘴一笑:
    “成,那你先忙!有啥跑腿的活儿,隨时叫我!”
    说完,他脚步轻快地走了,心里琢磨著下次换个什么由头。
    而在镇山武馆的后校场上,则是鬼哭狼嚎一片。
    “啊!方教头!轻点!腿……腿要断了!”
    李铁牛杀猪般的惨叫响彻云霄。
    他正被武馆里以严苛著称的方逵教头压著开筋拉腿,那滋味,堪比受刑。
    方逵面不改色,手下力道丝毫不减:
    “闭嘴!练武哪有不吃苦的?就你这身硬骨头,现在不吃苦,將来遇上真章,死的第一个就是你!”
    李铁牛痛得涕泪横流,眼前阵阵发黑。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的瞬间,脑海中却不合时宜地浮现出那张温婉似水、明眸皓齿的笑脸。
    她叫苏婉晴,那个只来过酒楼几次,却让他魂牵梦绕的女子。
    昨日,他好不容易鼓足勇气,带著精心准备的礼物去客栈寻她,结结巴巴地表露心跡。
    苏婉晴依旧笑著,那笑容很美,却带著一种遥远的客气:
    “李大哥,你是个好人,豪爽仗义。只是……婉晴身有要事,不便久留,且心中已有志向,儿女情长之事,暂未考虑。多谢李大哥厚爱。”
    一句“好人”,將他所有的希冀砸得粉碎。
    啊——!”李铁牛猛地发出一声低吼,不知是痛的还是心中鬱结所致,他胡乱抹了把脸上的泪水和汗水,对著方逵吼道:
    “再来!教头!俺能行!”
    他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
    变强!只有变得更强,或许……或许將来才能有资格站在那样的人面前?
    哪怕只是远远看著,也不能是现在这般窝囊的样子!
    方逵看著这小子眼中骤然燃起的、混合著痛苦与执拗的火焰,微微讶异,隨即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手下力道,却又加重了三分。
    夜幕降临,陆吾从李聪明家出来,走在回酒楼的路上。
    寒风依旧,他的心却因为这份质朴的情谊而温暖。看著镇上万家灯火,闻著空气中若有若无的年节气息,他心中渐渐有了计较。
    这个年,得好好过。不仅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这些追隨他、信任他的人。玉京商行,该有个新气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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