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场,死寂。
    落针可闻。
    那堵坍塌的影壁之后,秦鸿志与秦北望,如同两尊被风化了千年的石雕。
    他们的眼神,空洞、涣散,倒映著那张白玉石桌上,足以让任何神藏境修士都为之疯狂的璀璨宝光。
    他们的胸膛,剧烈地起伏著,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拉动一个破旧的风箱,发出沉重而嘶哑的声响。
    心臟,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却又感觉不到一丝温度。
    四肢百骸,如坠冰窟。
    完了……
    白家……这是来上贡的啊!
    这个念头,如同最恶毒的梦魘,死死地攫住了他们的心神,让他们几乎要窒息过去!
    而就在这片令人窒息的死寂之中。
    那个自始至终,都如同局外人一般的少年,终於……
    有了反应。
    秦枫的目光,动了。
    他那双深邃如渊的眸子,终於从院门口那两张惨白如纸的脸上,缓缓移开。
    他的视线,淡淡地,扫过了桌上的琳琅满目。
    青木灵晶。
    聚灵阵旗。
    玄龟镇魂盘。
    千年养魂玉。
    百年养魂木。
    三张威能內敛,却散发著恐怖火系波动的“烈火燎原符”。
    沉甸甸的,装著五万下品灵石的钱袋。
    以及那最后一个玉盒中,静静躺著,通体赤红,宛如一条沉睡火龙的……
    千年赤血参!
    每一件,都价值连城。
    每一件,都足以在南阳城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然而。
    秦枫的脸上,却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模样。
    没有贪婪。
    没有激动。
    甚至,连一丝一毫的波澜都没有。
    他就那么平静地看著。
    仿佛眼前的,並非是什么绝世珍宝,而是一堆……隨处可见的瓦砾。
    终於。
    他抬起眼皮,目光落在了对面那道紧张得连呼吸都屏住了的绝美身影上。
    薄唇,轻启。
    两个字,淡淡吐出。
    “不错。”
    ……
    不错?
    就……不错?!
    当这两个字,清晰地传入白沐月耳中时,她整个人都微微一怔。
    但旋即,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瞬间涌上了心头!
    她那颗自打进门起,就一直悬在嗓子眼的心,终於……
    “咚”的一声,落回了原处!
    成了!
    赌对了!
    这位爷……收下了!
    白沐月紧握的粉拳,在袖中悄然鬆开,掌心之中,已满是细密的冷汗。
    她强压下心中的激动,对著秦枫,再次盈盈一拜,脸上的笑容,愈发温婉动人。
    “秦公子满意就好。”
    秦枫的脸上,依旧平静。
    但他的心中,其实也泛起了一丝涟的讶异。
    【没想到,这白家,竟然这么上道。】
    他心中暗忖。
    说实话。
    白星星那小子,其实压根就没做什么。
    无非就是仗著家世,想在他面前装个逼,出言不逊罢了。
    甚至,那小子的话,都只说了半句。
    后半句还没来得及蹦出来,自己就已经一巴掌砸碎了王富贵的胳膊。
    飞溅的鲜血,糊了那小子一脸,当场就把他给嚇傻了。
    也正因为白星星没犯下什么不可饶恕的大错,秦枫本也没打算真的狮子大开口。
    让他姐姐带些阵法材料过来,已经算是惩戒。
    却万万没想到。
    这白家,不仅將布阵材料准备得如此齐全,品质皆为上上之选。
    更是主动奉上了灵符,灵石,乃至……千年赤血参这等重宝!
    这份眼力见。
    这份魄力。
    这份……诚意。
    让秦枫,非常的满意。
    一个聪明的对手,远比一个愚蠢的敌人,要来得顺眼得多。
    而就在秦枫心中念头转动之际。
    对面的白沐月,在彻底放下心来后,那双清冷如秋水的美眸,缓缓一转。
    目光,如两道利剑,骤然刺向了院子中央,那依旧处於石化状態的秦鸿志与秦北望!
    那一瞬间。
    她脸上的温婉笑容,悄然隱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
    冰冷刺骨的……
    讥誚!
    与……厌恶!
    “秦公子。”
    白沐月再次开口,声音依旧清脆悦耳。
    只是这一次,那声音里,却像是淬了剧毒的寒冰,让整个院落的温度,都仿佛骤然下降了几十度!
    “沐月有一事不明,还请秦公子解惑。”
    她没有等秦枫回答,便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她的手指,遥遥指向秦鸿志与秦北望,那姿態,像是在指著两堆令人作呕的垃圾。
    “这二位……”
    “在来您这院子的路上,可是……威风得很呢!”
    轰!
    此言一出!
    秦鸿志和秦北望,那本就僵硬如铁的身体,猛地一颤!
    一股比刚才强烈十倍、百倍的不祥预感,如同漆黑的潮水,瞬间將他们淹没!
    不……
    不要!
    白家丫头!你……
    然而,白沐月却根本不给他们任何开口的机会!
    她的声音,变得愈发冰冷,愈发锐利!
    “就在一炷香前,就在这院门之外!”
    “秦家大长老,秦鸿志,当著我的面,义正言辞,慷慨激昂!”
    “他说……”
    白沐月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她学著秦鸿志当时的语气,一字一句地说道:
    “『秦枫此子,乃我秦家孽障!早已被我等废除血脉,逐出家门!』”
    “『今日之后,他的一切所作所为,都与我秦家,再无半分干係!』”
    “『我秦家,更是要与此等大逆不道之徒,彻底切割,划清界限!』”
    每一个字!
    都像是一记最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秦鸿志那张老脸之上!
    “啪!”
    “啪!”
    “啪!”
    无形的巴掌声,仿佛在空气中迴荡!
    秦鸿志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血气上涌,几乎要从天灵盖喷薄而出!
    他想反驳!
    他想怒吼!
    可喉咙里,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掐住,连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然而,这……
    还仅仅只是个开始!
    白沐月的目光,又落在了秦北望的身上。
    “这位秦家二长老,秦北望,更是了不得。”
    “他主动请缨,为我白家带路,那叫一个殷勤备至。”
    “一路上,更是不断向我等表態。”
    “他说……”
    白沐月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弄!
    “『白小姐放心!我秦家,与白家,同气连枝!』”
    “『那小畜生,罪该万死!我等此来,便是要助白家一臂之力,清理门户!』”
    “『定要將那小畜生……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轰隆隆!!!!!”
    当“碎尸万段,挫骨扬灰”这八个字,从白沐月口中吐出时。
    秦北望,再也支撑不住了!
    他的眼前,猛地一黑!
    双腿,一软!
    “噗通!”
    一声闷响!
    这位平日里阴险狡诈,自詡智计过人的秦家二长老,竟然……
    竟然就这么眾目睽睽之下,双膝跪地,瘫软在了冰冷的青石板上!
    他的脸上,已经看不到任何血色。
    那张布满褶皱的老脸,惨白得,如同一张浸了水的宣纸。
    他的眼神,涣散,空洞,充满了无尽的……
    绝望!
    与……恐惧!
    完了……
    彻底完了……
    他怎么也想不到!
    他做梦也想不到!
    这个白家丫头,竟然……竟然会当著秦枫的面,將他们刚才说的那些话,一字不差地,全都给捅了出来!
    这是要……
    借刀杀人啊!
    这是要將他们二人,往死里整啊!
    “秦公子。”
    白沐月那冰冷的声音,还在继续。
    她仿佛没有看到跪倒在地的秦北望,也没有看到面如死灰,摇摇欲坠的秦鸿志。
    她的目光,自始至终,都落在秦枫的身上。
    那双美眸之中,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与……请教。
    “沐月,实在是不明白。”
    “这二位,既然与您已经恩断义绝,视您为生死仇敌。”
    “那他们……”
    “为何,还会出现在这里?”
    “又为何,敢出现在这里?”
    “难道……”
    说到这里,白沐月的声音,陡然一沉,带著一股令人心悸的森然杀意!
    “是觉得,秦公子您……心慈手软,不敢杀人吗?!”
    ……
    死寂。
    死一样的寂静。
    隨著白沐月最后一个字的落下。
    整个院落,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抽乾了所有的空气!
    气氛,压抑到了极致!
    凝固到了极致!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名为“死亡”的味道。
    秦鸿志,站在原地。
    他没有跪下。
    但他此刻的状態,比跪下的秦北望,还要悽惨百倍!
    他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
    不是小幅度的哆嗦。
    而是筛糠一般,不受控制地,剧烈地抖动!
    他身上的长老锦袍,早已被冷汗彻底浸透,湿漉漉地贴在身上,勾勒出他那乾瘦而佝僂的身形。
    “咯……咯咯……”
    他的牙齿,在疯狂地打颤,碰撞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他的双眼,布满了血丝,死死地,死死地盯著秦枫!
    那眼神里,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半分囂张与怨毒。
    有的,只是最原始,最纯粹,最卑微的……
    恐惧!
    与……哀求!
    他想求饶!
    他想解释!
    他想说,那都是误会!我们是一家人啊!血浓於水啊!
    可是……
    当他的目光,触及到秦枫那双淡漠到没有一丝情感的眸子时。
    所有的言语,都堵在了喉咙里,变成了一片绝望的呜咽!
    冰冷!
    那双眼睛里,是彻骨的冰冷!
    仿佛在看两个……
    与他毫不相干的……
    死人!


章节目录



乾元混沌塔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御书屋只为原作者佚名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佚名并收藏乾元混沌塔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