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心区的空气又闷又厚,吸进去一口都觉得腻。
    那癲狂的“歌唱”如同一柄无形的巨锤,每一次搏动,都狠狠砸在人的脑仁上。即便是站在隔离带外的公会人员,也感到一阵阵发自灵魂深处的烦恶。
    “录下来!回头送给陈玄那老东西当纪念品!”
    然而,预想中的崩溃与疯狂並未出现。
    顾长绝在距离渠水不到三米的地方停下脚步,那里是污染浓度最高、精神衝击最强的地狱中心。
    他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仿佛那些能逼疯普通御灵使的音波,对他来说,也就跟烦人的蝉叫差不多。
    在所有人惊疑不定的注视下,他缓缓抬起手。
    没有启动任何灵器,也没有召唤御灵。
    他只是心念一动,从那片混沌的御灵空间中,取出了一个巴掌大小的、密封得严严实实的玻璃罐。
    罐子里,一小撮白色菌丝静静地躺在特製的培养液中,毫不起眼,如同最普通的发霉物。
    这是他【懒惰】之日的杰作,是他通往躺平之路的基石。
    但此刻,在【暴怒】的意志下,它將成为行刑的利刃。
    顾长绝拧开罐盖,动作隨意得像是要扔掉一块吃剩的麵包。
    他倾斜罐口。
    那一小撮【清心菌母】的菌丝样本,混杂著培养液,划出一道微不足道的拋物线,“噗”地一声,落入了那片翻涌著黑色泡沫、散发著剧毒恶臭的渠水里。
    李默看到这一幕,先是一愣,隨即爆发出不加掩饰的嘲笑。
    “我当时什么本事,原来是搞这种往水里投毒的把戏?简直是小孩子过家家!可悲!”
    然而,他的笑声在下一秒,就僵死在了脸上。
    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
    菌丝入水。
    那一瞬间,仿佛有一滴滚油落入了冰水,又像是一群饿了千年的鯊鱼,嗅到了世间最甜美的血腥!
    以那撮菌丝为中心,奇蹟,上演了。
    肉眼可见的,无数道纯白剔透的水晶丝线,从那一点轰然爆发!
    它们以一种违反生命常识的速度,疯狂地、贪婪地增殖、蔓延、扩张!
    它们交织,它们缠绕,在漆黑的渠水之下,编织出一张巨大而圣洁的水晶之网!
    那张网,是活的!
    它在呼吸,在进食!
    所有接触到这张网的黑色污染物、那些翻涌的恶臭泡沫、甚至包括那无形的“歌唱”音波,都在瞬间被它捕捉、包裹、然后分解、吞噬!
    黑色在褪去,浑浊在消散。
    清澈,如同最纯粹的瘟疫,以那个小小的落点为圆心,向著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一米,五米,十米……
    不过短短十几个呼吸,原本如同墨汁地狱的渠水核心区,硬生生被净化出了一片直径超过二十米、清澈见底的“绝对领域”!
    阳光透过云层,照射在这片净化的水域上,反射出粼粼的、近乎神圣的波光。
    而在这片“圣域”之外,依旧是黑水翻腾的地狱。
    涇渭分明,宛若神跡。
    岸上,死一般的沉寂。
    李默和他手下的所有技师,都像是被集体施了石化法术,一个个张大了嘴,眼珠子瞪得几乎要从眼眶里掉出来。
    他们的大脑,已经彻底宕机。
    他们看到了什么?
    那是什么东西?生物?炼金造物?还是……神罚?
    他们奋斗了数天,耗费了无数资源都无法撼动分毫的污染,就这么……被一小撮不知道是什么的玩意儿,在半分钟內,给净化了?
    这不科学!这不培灵!这他妈是见了鬼了!
    “嗡……嗡……嗡……”
    那台被李默引以为傲的三型“静滯力场发生器”在这时发出了低沉的、如同野兽悲鸣般的嗡响。
    它的运行逻辑,是基於对“高浓度污染”的压制。
    而现在,它力场范围內的污染浓度,在一个极短的时间內,以一种断崖式的、完全不符合能量守恆定律的方式,急剧下降!
    就像一台满负荷运转的发动机,突然失去了所有阻力!
    过载!无法逆转的致命过载!
    “滴——滴——警告!能量迴路崩溃!核心过载!警告!!”
    刺耳尖锐的警报声猛地划破现场的死寂,如同为李默的“专业”敲响了丧钟!
    不等任何人反应,那台价值三十万的昂贵设备,猛地一颤,机箱的缝隙中迸射出大量耀眼的电火,隨即,“噗”地一声闷响,一股浓浓的黑烟从散热口中喷涌而出。
    轰鸣声,戛然而止。
    指示灯,尽数熄灭。
    那件象徵著李默权威、专业和所有骄傲的废铜烂铁,在这一刻,彻底变成了一堆沉默的、冒著焦臭味的垃圾。
    而它的权威,它的专业,则被水里那一小撮菌丝,碾得粉碎。
    顾长绝转过身。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燃烧著【暴怒】之火的眸子,平静地看著岸边那个面如死灰、浑身颤抖的男人。
    他一步一步地,从核心区走了回来,重新跨过那道已形同虚设的隔离带。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李默的心臟上。
    最终,他在李默面前站定,彼此相距不到半米。
    他抬手,伸出一根手指,指向那片清澈得能照出人影的水域。
    “三十分钟?”
    顾长绝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足以將人灵魂冻结的冰冷和鄙夷。
    “我高看你了。”
    他收回手指,视线刀子一样,一寸寸剐过李默失魂落魄的脸,最后落在他身后那堆冒烟的废铁上。
    “现在,”他开口,“带著你的废铜烂铁,滚。”
    “这里,由我接管。”
    没有怒吼,没有咆哮。
    就是一句平静的,不容反驳的宣判。
    李默的身体剧烈地一晃,双腿一软,几乎要瘫倒在地。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羞辱,落寞,以及世界观被彻底顛覆的巨大衝击,將他的精神防线冲得七零八落。
    顾长绝没有再看他一眼,仿佛多看一眼都是对自己的侮辱。
    他的注意力,重新回到了水渠。
    污染被净化后,现场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
    但那“歌唱”声,没有彻底消失。
    摆脱了污染物的杂乱干扰,它反而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纯粹。
    不再是令人疯狂的囈语,而像是一段悠远、悲伤的旋律,带著明確的指向性,从渠水的最深处传来。
    像是在哀求。
    又像是在引导。
    它在呼唤著他,去往那片更深、更黑暗的源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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