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算是诸天?还是快穿?
    十六年才开始第二次穿越,应该不快吧?
    周庄环顾四周。
    喧囂市井间,早有目光粘住这一老一少两名道人,尤是这少年道士,清朗如惠风,温润似明玉,一身道袍加身,愈显卓然不群之態。
    周庄的卖相太好了,哪怕他年岁尚浅,看起来功力並不深厚的模样,可相比於一副邋遢不羈打扮的谢老道,少年道士似乎更加可信。
    哪怕是昔年在隱仙观中,若不是乌角子老道的卖相实在能打,那副仙风道骨的模样做不了假,恐怕他的风头也要被周庄给抢个乾净。
    此刻周遭已经有不少人作势欲要上前求仙问卜,若不是俩道士尚在交谈,恐怕这会儿摊位旁已经要围满客人,见周庄视线环顾,两三位妇人便已经围了上来,看手相也好,看面相也罢,短短十数息,小摊周围便已水泄不通。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感受著人声鼎沸,以及谢老道乐不迭地笑声,周庄只觉得这个基於《聊斋》构成的世界有些真实过头了,应该也是一方诸天异世界。
    “来来来,小道友莫要再发愣了!”
    谢老道一把將桌上散落的铜钱尽数扫入掌心,看也不看便急不可耐地往自己那乾瘪的荷包里塞,一双老眼放著精光,死死黏在那些叮噹作响的钱幣上,喉结上下滚动咽了口唾沫。
    他用胳膊时狠狠捅了捅身旁的周庄,旋即身子一歪,几乎是贴著周庄的耳朵,压低声音急切道:“好道友,算老道求你了,看在你我同道的份上,快给这些个贵客说两句好话!”
    话没说完,他又猛地想起什么,贼兮兮地捻著稀疏的鬍鬚,声音压得更低,带著几分討好和安抚:“道友安心,这钱……三七分帐!”
    好嘛!
    他还没答应,这老道就已替他揽了活。
    “居士们是来找道友算命的,与小道有何关係?”周庄似笑非笑地看了眼这老傢伙,同样低声道:“道友还是亲自出马,免得小道才疏学浅砸了你招牌。”
    “二位道长莫要閒聊了,到底还算不算?”
    “姓谢的,咱可是交了钱的!”
    “小道长,快来给奴家看看手相。”
    见眾人催促,谢老道心中急切,唯恐客人要退钱,忙道:“道友难道没看出来?这些居士都是衝著道友来的!虽说替一人算一卦才十文钱,但有如此多居士,凑一凑,今日少说能有两三百文入帐,三七一分,也够你数日开销!”
    周庄问道:“我七你三?”
    谢老道一怔,旋即解释道:
    “七份是我的,三份是你的!”
    周庄气笑道:“那小道不是成跪著要饭的了?”
    如此一说,谢老道还真有几分不好意思。
    他厚著老脸,刚想出言再让出一分利来。
    周庄却再懒得陪这老道耍下去了。
    他挺直腰板,朝四方拱手,同时轻微运转起內力,朗声道:“承蒙诸位厚爱,小道年岁尚浅,学艺不精,於卜算一道上……”
    …………
    醉仙楼是阳信县城中一顶一的好去处。
    哪怕是官面上的人物要请客吃饭,也是首选此处。
    这个时代的人早已经习惯了一日三餐,如今正是晌午,醉仙楼里人声鼎沸,热浪裹挟著烧鹅的焦香、酱滷的辛香、蒸腾的米麵气以及浓烈的酒味扑面而来,像一锅煮沸的杂烩汤。
    堂內更是人潮涌动:
    粗豪的武夫摇著骰子大笑,斯文的商人小口啜饮,摇扇的公子哥在二层的包厢中高谈阔论。
    包房內,一老一少俩道人对坐。
    谢老道抽动鼻尖,使劲嗅著空气里瀰漫著浓得化不开的复合香气,只觉腹中的馋虫和酒虫被完全勾了出来,一个劲的疯狂咽著唾沫。
    犹记上次来醉仙楼,已经是近十年前了。
    那时他帮一家富户除了纠缠不休的妖魅。
    那富户在醉仙楼摆了一桌大宴来请他。
    那滋味,別提了……
    “道友既有真本事,怎么也不该缺钱吧?”
    同样是一县之地,霍山未必比阳县富庶。
    旁的不说,即便是隱仙观不帮为富不仁的豪绅恶吏,可乌角子依旧没短过师徒二人的吃食,甚至还有閒钱修缮道观、救济穷苦百姓。
    谢老道坐在桌前,闻言神色有些暗淡,自嘲地笑道:“像老道这种人,习的是家传的野路数,一向只修术不修道,又泄露天机过多,早已是五弊三缺的命理,钱財再多也如流水般。”
    所谓五弊,既:鰥寡孤独残。
    所谓三缺,既:钱命权。
    “即使如此,你为何不修道养性?”
    周庄虽没踏上修行之路,可对这种说法却並不陌生,会导致五弊三缺之命,除了泄露天机过多,其实更多的还是在於未能性命双修。
    谢老道艷羡地瞥了眼周庄:
    “哪有这么容易?
    一无经典、道藏,二无师长领路。
    想修性功?难如登天!老道的谢家传自东晋陈郡谢氏,昔年家中也確实有性功传家,只可惜时过境迁,曾遭逢过一场劫难,道藏典籍之类的性功一系典藏丟失了七七八八,若不是家中底蕴尚在,有法子能施术蒙蔽天机、延袭子嗣,並使五弊三缺之灾不殃及骨龄不逾十岁的子孙后世,恐怕我家的传承早已彻底断绝。”
    “十岁之后呢?”周庄追问道。
    谢老道悠悠嘆了口气:“你当老道为何要踏上这条不归路?十岁后,天机便再难遮挡,五弊三缺临头,若是这时修行未见起色,恐怕秘法失效后不过三五日,便要被霉运反噬至死。”
    这便是一些野道士为何不生儿育女、家传道术,反而收些弟子替自己养老,其一是他们命里犯五弊,生不出后代;其二便是即便以秘法欺瞒天机,勉强生了孩子,也会祸及子孙。
    倒不如不生不养,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厢房外响起了敲门声。
    “客官,菜齐了。”小二在门外吆喝。
    “老道也想好了,谢家就在老道手里断绝也好。”
    谢老道低声说完这句,面上的晦暗神色一变,两眼放光,高声招呼道:“小二,快快將菜端上来,老道腹中空空,早已是饥渴难耐矣。”
    房门应声而开,一盘盘菜被端了上来。
    刚出炉的烧鹅表皮焦脆,油脂滴在盘中,霸道地挥洒著肉香;大盆的酱卤猪头肉浓油赤酱,八角、桂皮、花椒的辛香混杂著浓郁的酱香;酒罈子敞著口,女儿红的醇厚瀰漫开来…
    各色香气交杂,勾得谢老道食指大动。
    变脸真快。
    不过或许也是这老道彻底看开了。
    世世代代受这般折磨,倒真不如斩断香火算了。
    “誒,不忙著吃。
    先说好,五五分帐!”
    周庄笑咪咪地用筷子架住谢老道的筷子。
    美味珍饈在前,饿急眼的谢老道哪有心思谈这个?
    “先让老道尝一口!”
    他筷子一翻,再度探向桌上的烧鹅,可一晃神的功夫,又被周庄牢牢夹住,再动弹不了分毫,惊得他轻咦一声,旋即嘆道:“罢了罢了,给你给你,你这小道友怎比老道还贪財?”
    说罢,他將荷包丟向周庄,有些肉疼道:
    “去去去,你自己数出一半,別耽搁老道吃饭。”
    周庄笑道:
    “反正你赚的钱又留不住,心疼什么?”
    说罢,他也不看谢老道气得吹鬍子瞪眼的肉疼表情,直接自顾自地分出属於自己的那一半铜板揣进怀中——大家都要赚钱,不寒磣!
    没错,周庄终究还是出卖了自己的色相。
    他也想清高,可是条件不允许啊!
    谁知道会穿越?
    周庄身上分文未带,衣食住行都是问题。
    只好被迫『真香』了!
    有一说一,这个时代的妇人要比魏晋时期开放多了,甚至都堪比后世的蓝星了,居然有妇人直接借著看手相的由头光明正大摸他手。
    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
    “吃完这顿,咱们分道扬鑣。你去寻你的机缘,老道继续赚老道的钱!”谢老道仰脖一口吞了块流油的猪拱嘴,毫不顾及形象的大呼著过癮:“咱这庙小,可养不起你这尊大fo…道。”
    周庄的吃像不似他这般粗狂,慢条斯理夹著菜:“小道倒觉得已经寻到了自己的机缘。”
    “你才刚来阳信吧?”谢老道脸颊上因年老而搭下来的赘皮此刻抽了抽,心中大呼『竟有这般天资的人?』,手上的鹅腿闻起来也不香了:
    “莫不是誆老道?”
    周庄笑了笑,目光炯炯地看著谢老道:
    “我欲买下道兄的修行之法,不知作价几何?”
    “合著你小子所谓的机缘就是老道我啊?”
    谢老道没好气地摆摆手,鬆了口气:
    “想都別想!正所谓法不轻传,这东西岂是能用钱財来衡量的?更何况,就像你小子说的那样:老道要这么多钱有何用?反正留不住。”
    见谢老道没有一口答应,周庄也不沮丧。
    他是真把这老头当成机缘了。
    谢老道是他来到这个世界遇到的第一个人,並且是主动凑上来问话的人,又是修行中人,还同为道门、为同道中人,也没有传法的后辈、一身跟脚不凡的家传命功没有人继承。
    如果这个世界是个游戏世界,那么谢老道百分百是新手村村长的最佳人选,没有之一!
    当然,周庄前面就深切感受过:
    这世界真实的不能再真实了!
    它就是一个实实在在的诸天异世界。
    可修行之人相信缘分……
    有如此多的前置条件,足以说明:
    谢老道与他有缘,这或许就是他要寻的机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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