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你怎么... ...”
    看到父亲出现在自己面前的那一刻,江赶苏彻底愣住了。
    但隨之而来的就是眼眶猩红,大颗大颗的眼泪不受控制落下。
    刚刚面对那么多逼迫和欺压的时候,他的眼泪都没流那么多。
    面对田武暴力威胁的时候,他被泼冷水、甚至差一点被打的时候,压根就没掉眼泪。
    但唯独在危急时刻见到了亲人,他一颗坚守已久的心终於破防。
    委屈像滚滚浪潮向他袭来,所有偽装出的坚强外壳彻底崩塌。
    小老大又哭又笨拙的想笑,看上去表情十分滑稽。
    邓秋也跟在身后进来,一向温柔的母亲此刻也是冷著脸,瞪著他,“有啥事不能直接跟爹妈说,非要一个人跑过来这吃人的地方?”
    江岸朝重重的哼了一声,“江赶苏,等会儿再收拾你!”
    说完,他直接弯下腰一拳砸在田武身上,西山村的村民看到这个情况,没一个人敢上前阻拦。
    特別是刚才摁赶苏的那几个刺头,眼睁睁看著田武毫无招架之力,被打的奄奄一息。
    他们眼里的恐惧几乎要凝成实质,纷纷躲在人群后面不敢说一句话。
    马建华站起身,声音里带著焦急,“你们干什么?不准打人!这是我们村,你们凭什么闹事?!”
    他一边说,一边冲自己队里的人使眼色让他们上去。
    可那几个刺头平时在村子里作威作福还可以横著走,但看到这几位正儿八经穿军装的官爷,那是真的腿肚子都在抽筋。
    “別打了,我知道错了,別、別打脸啊!”
    田武被揍的鼻青脸肿,刚刚那只泼水的手更是被踩短了手指骨,此刻手指挛缩弯曲的像得了鸡爪疯。
    他口吐鲜血,求饶的力气都快没了。
    江岸朝无动於衷,只是挥下去的拳头一下比一下更狠。
    直到看到田武痛苦的几乎快要没气了,他才站直身子,目光扫了一圈眾人。
    “刚刚还对我儿子动手的人,站出来。”
    人群中一阵骚动,大家推搡著,这下是真的害怕,谁都不敢走出来。
    “怂了?刚刚打人的气势呢?”
    江岸朝也不傻,那些人为什么动手他太清楚了,追究就要追究到底。
    他转过头直直盯著马建华,嗓音仿佛是淬了毒的刀子,“三年不见,你胆子大了很多啊?”
    他当时来找赶苏,看著马建华把赶苏当狗一样拴著铁链养在门口,吃的饭碗都是狗碗,里面只有一丁点的麩皮和餿掉的剩馒头。
    那个时候,他是来给定期查看烈士子女的抚养情况的,凡因公殉职,获得军功的烈士们,抚恤金髮放都多有不同。
    像这种家里只剩下一个小孩子的,多半就是给亲戚按时按次发放,防止那些人拿了钱之后不养孩子。
    但他没想到的是,马建华当时竟然把小小的孩子虐待成这个样子。
    他当时就狠狠教训了马建华,並且带走了赶苏。
    没想到只不过三年没见,这个狗杂种竟然死性不改,又开始在这里作妖。
    马建华僵硬的扯出一抹笑来,“我没动手,是你家赶苏在找事,我们在商量事情,总不能让他一个小孩子搅和了吧?”
    “呵!”
    江岸朝面露不屑,他直接拉开椅子坐下,冲马建华扬了扬下巴,“庙小妖风大,池浅王八深,你不用跟我藏著掖著,也不用话里话外都说赶苏是我家的,不用你强调,他就是我孩子,但马建华,你是不是忘了... ...如果没有他爹做出的贡献,西山村当年能评上先进吗?能有如今给你们率先实验包干到户的福利?端著碗叫娘的常见,你们这碗都没端稳当呢,就开始骂娘了?到底是畜生啊,还真少见!”
    梔梔在旁边听著爸爸说话,心里暗暗竖起大拇指。
    爸爸这小嘴也不知道隨谁了,跟淬了毒一样,以后吃饭可得小心点,万一舔了舔自己嘴唇结果被自己毒死了可怎么办。
    她牵住大哥哥的手,狐假虎威大声吆喝,“对!下贱!”
    纪延京微不可闻的皱起眉头,他咳嗽了一声,看著眼前这帮村民。
    “根据《军人抚恤优待条例》,抚恤金优先发放给直系亲属,若烈士无直系亲属,才会发给旁系亲属,赶苏未满十八岁,按照道理来讲,应该发给监护人,你... ...哦,西山村生產队队长是吧?”
    纪延京的语气轻飘飘的,但说出口的內容却如千钧重。
    他眼眸深沉带著无形的压迫,“枉顾法条,將私人意志凌驾於我国法律之上,你想搞什么,反社会、反人民、还是反国家?”
    三顶大帽子如同三座大山,重重压下马建华。
    马建华脸上瞬间白了一瞬,他咬牙狡辩,“我没有这个意思,但我们村现在分地的要求就是必须得是本村户口,按照户口分地,这很公平,江赶苏姓江!他不姓马!”
    “他为啥不姓马?啊!”
    提起这件事,如同直接踹翻了江岸朝所有理智情绪。
    他一个箭步衝上前死死攥著马建华的棉袄,恨不得一拳头砸碎他的头盖骨。
    “你当初做的噁心事,別逼我说出来,说出来咱们大家都闹没脸!”
    “老江!”
    邓秋著急喊住他,他们现在是来接孩子,是给孩子撑腰的。
    刚刚田武做错了事,打就打了。
    马建华这边他要是动了手,那后续的事情可就很难开展了。
    马建华狞笑了一下,故意举起双手示弱,但那眼神里却是满满挑衅的姿態。
    “首长大人,我们就认现在的户口,你再怎么说也没用,难道你收养赶苏不是为了献爱心?难道你是图我们西山村的一亩三分地,天吶不会吧?你不会是自己家里没地,所以指望著退休能靠赶苏父母留下的这点遗產,好有个养老的去处吧?!”
    这一幅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简直就是个粘包赖。
    江岸朝怒目圆睁,他心疼儿子,所以格外的憎恶马建华。
    但赶苏还在这儿,有些话不能挑明说,会给孩子留下一辈子的心理创伤。
    就在气氛僵持不下的时候。
    赶苏略带哭腔沙哑的嗓音爆发出来,“我为什么姓江?因为大伯你当初给我上户口的时候,故意给我起名叫马贱吊!!!”
    这个令人耻辱的名字,就这么从赶苏的嘴里被说了出来。
    马建华脸上维持的虚假彻底被揭开了一角。
    在农村,起招娣,引弟、盼弟的很多... ...但一般不会有人故意起那么难听带有羞辱意味的字。
    这一下,村民们脸色也都变了变。
    不少人开始渐渐怀疑起马建华平日里说他对弟弟孩子有多好多好这些话,到底有没有掺假的成分。
    江岸朝深吸一口气,鬆开了手。
    马建华急的跳脚,“我没文化,我起个这个名字而已,你用得著直接说出来吗?”
    “原来你知道这名字有多噁心,那你就能心安理得给我上户口?”
    江赶苏擦了眼泪,一字一句蹦出来,“我当时年纪小,但我不蠢!我今天来这儿,只要我爸爸的地和房子,其他的我不要,你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
    马建华一听,瞬间笑出了声。
    “行啊,那你改回农村户口,改回那个名字,我们就分给你唄,多大点事你看看你较真的不行。”
    他越是这么说,越让人生气。
    江岸朝最终忍无可忍,一拳砸了过去。
    “你是狗娘养的,你是畜生吗?能对孩子说这么噁心的话,我告诉你!分地这么不公平是吧,你们都別分了!”
    他抄起桌子上的玻璃瓶打碎,直接拿尖锐瓶口对准马建华的脖颈。
    “西山村作为先进示范村,才能有分地实行包干到户的计划,但我告诉你!西山村取消!想趴在烈士子女身上吸血,那就都特娘的別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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